作者:知白
“你們宗主想要找我談什麼?”
崔覆野直接問了一句。
“巧就巧在,我們宗主也不喜歡冬泊,也想回大玉來。”
宋十三道:“所以宗主是想請小公爺幫忙,在合適的機會,在天子面前提及此事。”
崔覆野笑了:“你們又憑什麼覺得,這事我會管?你手裏有一顆人頭,就覺得這人頭是你的籌碼?”
“不,這不是籌碼,是禮物。”
宋十三道:“宗主他希望能幫到小公爺,崔家雖然實力雄厚,可這些年因爲陛下對各大家族的打壓,崔家除了小公爺之外,好像也沒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在朝。”
崔覆野非但沒有生氣,那雙眼睛反而比剛纔還亮了些。
宋十三道:“宗主的人都是冬泊人,都是外人,外人生面孔,好辦事。”
“最主要的是,宗主如今已是冬泊國師,上陽北宗在冬泊的弟子,短短半年,已有數十萬之小!�
宋十三道:“就算宗主不能回大玉來,小公爺出力幫忙了,宗主還是會記住小公爺的好處,萬一,崔家出了什麼事,冬泊那邊終究還有一條退路。”
崔覆野看着這個年輕人:“你很有膽識。”
宋十三道:“誰還不想求個前程?”
崔覆野問:“爲何是我崔家?”
宋十三道:“其實,不只是崔家,當年朝心宗在雲州的時候……”
提到這,崔覆野眼睛裏的明亮中,突然就多了些寒意。
朝心宗的拓跋烈搞出來的,目的是爲了讓他能穩坐雲州之主。
可是朝心宗裏的人,卻不都是拓跋烈自己安排進去的。
那就像是一塊扔在門外的,還散發着香氣的肉,蒼蠅會一羣一羣的飛過去。
宋十三道:“朝心宗有不少人逃去了冬泊,巧就巧在,我家宗主,他還是現在朝心宗的宗主。”
這話,倒確實是讓崔覆野心裏微微一震。
他這般心智城府,都不可能還保持着波瀾不驚。
“當年朝心宗能發展的那麼快,要是沒有錢力物力的支持,怎麼可能?”
宋十三道:“我這次來歌陵,是想一家一家拜訪的,小公爺家裏,是我來的第一家。”
崔覆野道:“除了你剛纔說的那些事,你家宗主還想讓我幫什麼忙?”
“沒有了,絕對沒有了。”
宋十三道:“哪有無度的索取能換來真心呢?”
他看向崔覆野:“禮尚往來,將心比心,纔可得長久。”
崔覆野點了點頭:“你家宗主倒是個聰明人。”
宋十三道:“我家宗主說,辛先生如今已是奉玉觀觀主,不久之後,必是上陽宮掌教,若我家宗主能回上陽奉玉觀,以後大家能得的好處更多。”
崔覆野因爲這句話笑起來,笑的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加明亮了,只是這明亮中,透着的寒意也越來越如劍鋒。
“你真以爲,你家宗主是個上的了檯面的人?你真以爲,你三言兩語就能唬的住我?你真以爲,你們這些下三濫出身的傢伙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你真以爲,各大家族都是傻子毫無頭腦?”
他連續問了幾個你真以爲,這次輪到宋十三的臉色變了。
“給萬域樓做了幾年看家護院的柴犬,你就覺得自己可以登堂入室。”
崔覆野道:“可是……萬域樓在我眼中也只是一條狗,以前他還有些風骨的時候是天子的狗,後來知道自己也是棄子後他變成了我的狗。”
崔覆野:“我剛纔說過,佩服你的膽量,也只是佩服你的膽量。”
他一擺手:“拿下,剁碎了餵狗。”
他的護衛們立刻上前。
宋十三知道這次大意了,他確實低估了這個崔覆野,低估了歌陵大家族的驕傲。
他立刻上前,手成龍爪,朝着崔覆野的脖子抓了過去,此時此刻,唯有擒住崔覆野才能脫身。
可那隻手才伸出去,就被另一隻手攥住了。
咔嚓一聲。
宋十三的手腕被崔覆野折斷,十分之一息後,崔覆野的另一隻手掐住了宋十三的脖子。
“崔家數百年積累,憑什麼向你們這些卑賤的的傢伙低頭?我得祖輩蔭佑,四歲開始習武讀書,又是憑什麼不如你們這些草莽?”
他只是稍稍發力,宋十三的臉色就從白變成了青紫。
“我是崔家的長子長孫,崔家有幾百年的沉澱積累,開國時候的曠世之功,數十代人的奮進開拓……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向你的小人得志彎腰?”
第505章 權貴
宋十三以前從來都不相信,什麼高貴的出身會帶來身體條件上有多大的優勢,尤其是在習武這種需自身努力的事情上。
他以前殺過太多的所謂出身比尋常百姓高貴一些的人,所以他覺得,那些人只是看起來顯得高貴罷了。
能作威作福,一半靠的是他們祖上的恩德,一半靠的是他們鮮衣怒馬裝腔作勢。
今天,他終於知道自己以前太過膚湣�
然而事情大部分時候就是這樣,當宋十三帶着輕視之心看崔覆野的時候,就註定了會有這樣的下場。
此時此刻,只要崔覆野的手在稍稍發一分力,宋十三的脖子就會被扭斷。
“我的父親,在我十歲那年和我說……繼承一個家族,和繼承一個天下其實區別只在於大小。”
崔覆野用看着螻蟻一樣的眼神看着宋十三。
他說:“我的父親也告訴我,一個昏君,能毀掉江山基業,一個逆子,能敗送家族榮耀。”
“他還告訴我說,我不管你現在這個年紀懂不懂我講的道理,但你要死死記住。”
崔覆野單臂抬起,宋十三的雙腳就離開了地面。
崔覆野道:“我記不住就會被打的很慘,因爲我父親還告訴我說,他不容許有一天,那些沒有根基底蘊,小人得志窮人乍富的傢伙,可以站在崔家的人面前談條件。”
宋十三的眼睛已經充血,臉也在像是瞬間就被打腫了一樣。
他拼盡全力也不能掙扎,最終也只是從嘴裏擠出來三個字。
“我……錯了。”
崔覆野鬆開手,宋十三摔在地上,像是一頭挑戰雄獅卻被輕而易舉咬斷了脊椎的狼。
“我能理解你們想往上爬的慾望,能理解你們想做人上人的野心。”
崔覆野俯瞰着宋十三。
“但我不能理解,你們怎麼敢忽略了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本就已是人上人,在你才觸摸到我鞋底的時候,就以爲可以壓我一頭了。”
宋十三咳嗽了幾聲,一是爲了掩飾自己的恐懼,二是在示弱。
他臉色還是那麼難看,不只是在自身修爲上他有挫敗的羞恥,還有自尊心上被扒光了衣服一樣的羞恥。
崔覆野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吩咐什麼,立刻就有人爲他搬過來一把椅子。
宋十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貴家子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今天要活下來。
他後悔了,後悔自己的冒失,後悔自己的自大。
後悔了,爲什麼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有和這天下任何人平起平坐的實力和頭腦。
是在冬泊的時候一切都太順利了,太順利就會讓人錯覺自己很強大。
崔覆野緩緩道:“現在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醒悟過來,應該怎麼和我說話。”
宋十三掙扎起身,沒有站起來,而是從跌坐在地的姿勢,轉爲跪在崔覆野面前。
面對如此反應的宋十三,崔覆野卻連一點得意的表情都沒有。
因爲在他看來,自己剛剛因爲宋十三的態度舉動有些動怒,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動怒,也是自己心境還不夠沉穩的表現。
因爲這樣一個人而有些生氣,崔覆野只會覺得自己贏的不夠體面,所以哪裏來的得意?
就算是碾壓式的的贏了,他也不會覺得應該有什麼值得得意的地方。
“小公爺。”
宋十三跪在那說道:“我知道錯了,只要小公爺需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崔覆野此時卻還是忍不住笑了笑,不是得意,甚至不是輕蔑。
只是,他覺得可笑。
剛纔還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的一個人,現在跪下來說做什麼都願意。
宋十三恢復了本質,這纔是他想笑的原因。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俯瞰人間的時候往往帶着些輕蔑,原因是在於……他們是真的高高在上。
他說:“若我讓你去殺林葉呢?”
宋十三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一息之間,他腦子裏千迴百轉。
如此短的時間內,他思考了無數種可能,自己是該馬上答應下來,然後有機會就逃走,還是應該表現的爲難一些才合理。
“你連林葉都不敢直接面對,卻敢來我崔家耀武揚威。”
崔覆野道:“看來那個所謂的上陽北宗的宗主,也不會比你強多少,若他真的比你厲害些,就不會選你這樣一個人來歌陵。”
崔覆野起身吩咐道:“讓他走吧。”
宋十三一怔。
他沒有想到,崔覆野連殺他的興趣都沒有,又或者這是在故意放他一馬,給以後再談留個餘地?
可不管是因爲什麼,崔覆野都沒有再看他一眼,更沒有再和他說些什麼的慾望。
崔家的護衛上前,俯瞰着這個依然跪在那的人,像是一羣威武的家犬,俯瞰着一頭受了傷的野狗。
出了崔家的大門,宋十三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當然,這失魂落魄是他裝出來的,他現在腦子清醒的很。
走,必須馬上走,離開這個鬼地方,歌陵還不是他和陳微微能進的地方。
這次的遭遇,讓宋十三忽然想起來,他跟着萬域樓的時候遇到的一件事。
那天,他從萬域樓的府裏出來,因爲剛剛爲萬域樓辦好了一件事而得了些獎賞,他決定犒勞一下自己。
一家青樓中,他正在挑選着自己中意的人,就看到一個商人醉醺醺的站了起來。
那商人臉色很紅,搖搖晃晃,舉着酒杯大聲喊了一句。
“今天這樓子裏所有人的賬目,都由我來結算。”
在一樓大堂裏那些尋常來看看歌舞的客人,聽到這話忍不住歡呼起來。美酒可以讓人失去理智,享受歡呼也可以。
恰在此時,一個公子模樣的人帶着兩個隨從要出門,他的隨從去隨手放在老鴇手裏一張銀票,然後跟着公子往外走。
那商人見狀立刻就心生不滿,他大步過去攔住那公子。
商人說,我說我今天把這裏的賬都算了,你爲什麼還要自己給錢?
公子沒有理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隨從伸手把那商人擋住。
喝多了的商人不依不饒,只說是那幾個人看不起他,不給他面子。
他還攔着那公子問,知道不知道他有多少錢,他生意做的多大。
都無需那公子說話,隨從問:“你說你有面子,現在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商人報上自己的姓名,還說自己纔來歌陵半個月,就已經賺了多少多少銀子,這一單生意有多大。
那隨從隨即看了公子一眼,公子微微點頭,說了一句給你一個時辰。
然後公子就回到了雅間等着,這期間,沒有和那商人說過一句話。
不到一個時辰,青樓裏來了十幾個歌陵本地的大商,一個個臉色急切又驚懼的趕來。
見了那公子,整整齊齊的俯身行禮。
公子指了指那個喝醉了的商人,那商人已經罪的在外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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