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天子明知道他這邊是假的,還是調集了三大聖地的高手來對付他。
那就說明,大將軍也跑不掉了,一想到這,遠影心裏就有了對天子的恨,也有了怕。
天子用這麼大的陣仗在做戲,大將軍那邊一定收到了消息,大將軍是不會懷疑這邊有假的。
“你話真少。”
須彌翩若問:“你以往在拓跋烈手下的時候,話也這麼少嗎?”
遠影怒火再往上湧,憤怒的感覺,甚至超過了他身上的痛楚。
“反正一路上也很無聊,我們又要走那麼久,你不妨和我多聊聊。”
須彌翩若道:“你若主動和我多說一些……當然對你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但對我來說,可以把結案的冊子寫的漂亮些。”
他問:“對了,你是不是有什麼悲慘的故事,比如家裏遇到了極大的難處,是拓跋烈幫了你,所以你才死心塌地的幫他?”
遠影寒着臉問道:“你不覺得你現在像個蒼蠅?”
須彌翩若:“我覺得啊,但我自己不討厭自己。”
他說:“要不我給你起個頭。”
騎在馬上,他像是坐在一艘緩緩飄動的小船上一樣,還有幾分悠然自得的樣子。
“拓跋烈那個兒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忽然問了一句。
遠影側頭看向他,看起來,還是沒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
須彌翩若:“我都這樣給你開頭了,你都不打算說點什麼?那我就再把頭開的大一些。”
“來北亭山之前,我和拓跋烈的兒子聊了幾句,他年紀小,不像你,心智這麼成熟。”
他看向遠影:“我只是和他說了幾句,是不是真兒子,你娘肯定會知道。”
聽到這句話,遠影的臉色變了。
須彌翩若笑起來:“你看,我確實話多,但管用,是不是。”
他說到這又嘆了口氣:“可惜了,陛下不喜歡我這款的,陛下喜歡話少的那款,比如林葉,比如我弟弟。”
他看向遠影:“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可憐。”
不等遠影有什麼表示,他聳了聳肩膀:“那也沒你可憐。”
他說:“我有一點可憐,但我也有一點可恨,因爲我嚇唬了一個孩子,孩子一被嚇着了,什麼都往外說。”
他嚇唬的孩子,又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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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孤竹國內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小到連戰亂都沒有波及到此地。
這裏的百姓們日子過的清苦,但也平靜,因爲大家都不富裕,所以連盜俣疾欢嘁姟�
畢竟,在這樣的地方,在任何一個普通人家裏,翻箱倒櫃的找也找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迥铣菍凫犊h治,不過因爲人口太少,這裏的縣令都覺得低人一等。
整個縣城內的百姓加起來都不到五千人,放在大玉,這也就是個稍微大一些的鎮子。
一隊騎士在小城城門外停下來,爲首的人抬起頭看了看。
城牆上的旗幟已經換成了大玉的國旗,不過守城士兵身上穿着的還是孤竹的軍服。
每一個都是又髒又舊,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了。
這些孤竹兵在看到一羣人騎着高頭大馬到近前,甚至連盤查一下的慾望都沒有。
確切的說,是沒膽子盤查。
他們這裏沒有遭遇戰亂,但他們又不是都聾了瞎了,他們也知道孤竹已經是過去了,現在,他們是玉人。
看這些騎着高頭大馬的傢伙那一身玉人裝束,還都是逡拢麄儾閭�屁。
林葉看了一眼另外一匹馬上的那個少年,聲音清冷的問:“怎麼走。”
被問到的人,正是拓跋寧休。
他覺得自己只要不回答,就還有幾分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
可是他不回答,林葉有辦法讓他開口。
林葉抬起手,雙指併攏,還沒有點過去,拓跋寧休就已經怕了。
“直走,到正街後能看到一座紅漆木樓,在木樓旁邊轉進去,再走一段就到了。”
這個有氣概的少年,回答的時候語速都變得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就在他說的那個紅樓後邊,不到半里遠的一個普通人家院子裏,拓跋烈正在發呆。
一個看起來容貌很秀美,性格應該也很溫柔的女子,有些怯生生的站在他身後。
拓跋烈不說話,她也不敢說話。
“你是不是沒有想到……是想也沒有想過,我會到這裏來。”
拓跋烈忽然問了一句。
那個女子只是聽到他問話,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纔回答:“是,沒想到你會來。”
拓跋烈道:“我也沒想到,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來這裏,或許,也算是我一個心結。”
聽到心結這兩個字,穿着一身棉裙的女子猶豫片刻,然後撩着衣服跪下來。
“殺了我吧。”
她說。
拓跋烈不回頭,負手而立。
他問:“爲何想死。”
女子說:“你自己來的,沒有帶着休兒一起回來,你不就是來殺我的嗎?”
拓跋烈沉默。
良久後,他回頭看向那個女子:“你都沒打算騙我?我既然回來找你,哪怕你說謊,我也不會戳破你。”
女子搖頭:“我騙過你一次了,所以不想再騙你了。”
當年,身爲冬泊公主的她,被野心勃勃的玉羽成元獻給了拓跋烈。
拓跋烈想要一個孩子,又不想自己的孩子血統不夠高貴,所以,冬泊的公主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害怕,她想逃,可她不敢,她知道自己無路可逃。
隨她一起見拓跋烈的奶孃教了她一個法子,假裝懷孕,只要假裝懷了身孕,她就能暫時脫離魔爪。
她聽了,假裝有了身孕,當時戰事喫緊,拓跋烈並沒有太多懷疑。
這件事,拓跋烈當時不敢隨便讓人知道,哪怕是他北野軍中的手下,他也不敢。
軍務緊急,他沒辦法等到這個女子顯懷,她的奶孃發誓,說公主確實有了身孕,拓跋烈隨即離去。
他讓近影安頓好公主,不要安頓在冬泊,安頓到孤竹去。
從冬泊走到孤竹,這一路上走了兩三個月,近影就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公主跪在地上求他,那個奶孃也跪在地上求他,他當時猶豫不決,除了因爲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他喜歡這個姑娘之外,還因爲那個奶孃的實力讓他有些害怕。
真正的拓跋烈自然不會怕這個老婦人,但近影知道,全力一搏,自己未必是那奶孃對手。
到了孤竹後,他說……只有一個辦法了,雖然,這個辦法很委屈你。
人就是這樣的不可預料,公主是那麼牴觸拓跋烈,卻對相貌與拓跋烈相差無幾的近影並不討厭。
幾個月的相處,甚至還覺得近影是個溫柔的男人。
所以……
此時此刻,這個小院子裏,拓跋烈沒有等來一句謊言,他有些失望。
“如果你騙我,我還是會帶你走的。”
他看着天空。
“我這一生,身邊其實沒有幾個女人,也不知道爲何,想到今後隱居,身邊得有個人陪着,便只想到了你。”
他輕輕嘆息。
“可你連一句謊話都不願意說。”
臉色慘白的女子跪在那,身子卻挺的很直。
“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什麼好辯駁的,但我就算死,我也不會和你一起走。”
她看着拓跋烈:“你早就知道休兒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這次回來沒有帶上他,你一定是故意把他害死了。”
拓跋烈道:“應該是死了吧。”
他說:“我故意讓他被生擒,天子那麼恨我,應該也不會放過他。”
他說:“我讓遠影在冬泊北亭山等着,若遠影戰死了,那就當是我死了,若遠影被生擒,他會在天子面前演一個護着孩子的父親。”
那女子猛的抬起頭,怒視着拓跋烈:“爲什麼死的不是你!”
她起身,朝着拓跋烈衝過來,她想把拓跋烈掐死,可才靠近,就被拓跋烈一隻手掐住了喉嚨。
第476章 壓迫感
拓跋烈用一種平靜中還透着憐憫的眼神看着這個女人,看着她那張臉因爲窒息而逐漸發青。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纔是那個壞人。”
拓跋烈問。
“我與你的兄長商議要娶你爲妻,並非是露水夫妻,而是在合適的時候明媒正娶。”
“若我大事得成,你甚至會是中原帝國的皇后,我還會爲你準備一場盛大之極的婚典。”
“我給了你足夠的尊重,而你沒給我。”
拓跋烈看着這個女人,平靜的表情下,是一顆徹底冰冷下來的心。
他本來也是一直都想做個如天子一樣的冰冷無情的人,可他終究不如天子。
“放開她!”
就在這時候,那個住着柺杖的老嫗出現在門口。
她只是出去買了些東西而已,回來的時候卻看到了這樣一幕。
在拓跋烈兵敗孤竹之後,她沒有隨拓跋寧休一起跟着拓跋烈離開孤竹。
她回到了這,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這個不起眼的小院子。
她守着拓跋寧休,只是因爲那是公主的孩子啊。
“放開她?”
拓跋烈回頭看。
老嫗已經跨步而來,她明明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連走路都走不穩。
她還有一雙渾濁的眼睛,看這個世界,還不如她的心看的清楚。
可她卻又那麼強。
在陽梓城裏,她見識到了白衣女子陸樓邏出手,她覺得那是武嶽境的盡頭了。
但她不覺得陸樓邏能輕而易舉的擊敗她,她有這樣的自信,她一直覺得自己也早已在武嶽境的盡頭。
她知道拓跋烈的實力,一樣在武嶽境的巔峯,所以她也無懼拓跋烈。
但她錯了。
她足夠快,足夠狠,也足夠強大,她還有着近乎無與倫比的技擊之術,她本就是冬泊皇宮裏,暗藏着的第一女劍客。
她的柺杖就是她的劍,她的劍就是人間與地獄的分水嶺。
一劍光寒。
然後,劍碎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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