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87章

作者:知白

一名隨從上前,給拓跋烈餵了口水,拓跋烈這才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人。

又是一個年輕的面孔,拓跋烈似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有些生氣。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着陛下見你一面,你之前也讓人向陛下帶話,你希望能見到陛下。”

須彌翩若道:“陛下說,他就不來了,陛下說,看着你落魄的樣子,也會覺得不好受。”

拓跋烈冷笑。

須彌翩若道:“但是陛下對你怎麼就捨得把北野軍都拼光了,有些好奇。”

拓跋烈並不打算說話。

須彌翩若道:“我之前先去拜訪了怯莽軍大將軍林葉,聽他說,他也不明白你爲何選擇放棄。”

拓跋烈看向須彌翩若:“我只是輸了,並沒有放棄。”

須彌翩若道:“你不是輸了,我猜着,你是這十幾年來,一直太想學陛下,沒學會,還把自己學廢了。”

拓跋烈的視線猛的就凌厲了起來。

須彌翩若道:“你還瞪我,你可知道我叫什麼,我叫一瞥,瞥人一眼就能讓人嚇個半死的一瞥。”

但他往後拉了拉椅子,哪怕拓跋烈身上被鎖的那麼死。

不過,沒有妨礙他繼續把話說的更加尖酸刻薄。

“十幾年前你有孤勇,所以人人都說你霸氣,十幾年來,你一直都想做個聰明人,事事處處都想和陛下學。”

“學來學去,陛下的心思你沒學會多少,但你卻變得瞻前顧後,甚至連你曾經令人敬畏的孤勇都沒了。”

“你在孤竹的時候,本可孤注一擲,若是在十幾年前,你也真的會孤注一擲。”

“但在孤竹你就顯得那麼瞻前顧後,又想做大俑`國,又不想留下個臭名聲。”

“你一邊想要帜嬷的正大光明,一邊又怕世人罵你是亂臣僮印!�

“你在冬泊,本也可不輸的這麼慘,攻仙唐的時候,你若再堅持些,仙唐城可能就被你打下來了,因爲陛下根本就沒有調派兵馬去仙唐。”

拓跋烈:“你說夠了嗎?”

須彌翩若道:“我說夠了不管用,你說夠了才管用。”

拓跋烈道:“既然天子不敢見我,那不如早些給我定罪,縱是凌遲,我也睜眼看着行刑。”

須彌翩若:“想的真多。”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來一塊手帕慢慢打開,放在桌子上。

那手帕裏,包着一根新鮮的,剛剛切下來沒多久的手指。

“你兒子的。”

須彌翩若剛要坐下來,拓跋烈猛的掙了一下鎖鏈,於是,他又拉着椅子往後退了退。

“你真是個很矛盾的人啊,你自己有沒有在某些時候,覺得自己有點分裂?”

須彌翩若問:“你看,你想帜妫植幌胍R名,你想打仗,還沒打就怕輸,你想逃走,卻把北野軍全部葬送……一會兒狠一會兒慫,我反正是越說越覺得你分裂。”

拓跋烈的眼睛直視着須彌翩若,須彌翩若這次也直視着拓跋烈。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兒,須彌翩若忽然笑了起來。

“果然。”

他說了兩個字。

拓跋烈問:“什麼果然。”

須彌翩若:“不管是什麼果然,你不該先關心一下你兒子嗎?”

拓跋烈臉色猛的一變。

須彌翩若居然變戲法似的,又取出來一個包着的手帕,這次沒打開,但那手帕上的血跡卻藏不住。

他說:“這是腳趾。”

拓跋烈暴怒起來:“只管殺了我們父子就是!爲何要如此對待他!”

須彌翩若道:“晚了。”

他似乎有一點開心,也有一點失望,所以表情還挺複雜的。

拓跋烈怒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須彌翩若道:“我騙了你,第二個手帕裏包着的不是你兒子的腳趾。”

拓跋烈的表情一僵。

須彌翩若:“還是手指。”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拓跋烈一眼,轉身出了這間牢房。

從這陰森黑暗的地牢裏出來,回到雲州典獄的衙門,須彌翩若就加快了腳步。

一進屋,須彌翩若就俯身行禮:“臣叩見陛下。”

天子正在看書,隨手從這書架上拿了一本,他沒抬頭,問:“看出了什麼?”

須彌翩若回答:“這個,確實是假的。”

天子漫不經心的說道:“一點都不稀奇。”

他放下書冊:“有幾分真?”

須彌翩若回答道:“一分都沒有。”

天子看向他:“拓跋烈再不濟,也不會踅摸個一分都不像他的人來假扮。”

須彌翩若道:“能認定了是假的,那就一分都不像了,三分,五分,七分,哪怕是九分,臣都能看出來是假的,那就是一分都不像了。”

天子看了他一眼:“五年前,朕啓用你的時候給過你一句評語,你可還記得?”

須彌翩若楞了一下,然後低頭:“臣記得。”

天子起身道:“看來你是沒一直記得,朕不提醒,你也想不起來,五年前朕說過你一次,今日就再說一次……你有才,有本事,但屁話真多。”

說完邁步走了。

須彌翩若愣在那,心說剛纔自己說的話,難道不顯得很有道理嗎?

唉,伴君如伴虎,當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再次回到了地牢裏,只不過這次,他沒去見拓跋烈。

還是這樣陰森黑暗,充滿了發黴氣味的牢房,還是那樣的一根鐵柱子,只不過被綁着的人,顯然沒有拓跋烈那樣的待遇。

須彌翩若看了一眼那個只能說是半大的男人,覺得這孩子有些可憐。

“隔五個牢間,那屋裏關着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拓跋寧休沒回答,只是朝着他啐了口吐沫。

好在須彌翩若算到了,所以他離得遠。

他說:“那是個假爹,你是個真兒子,又或者,連你這個真兒子也是假的?”

拓跋寧休怒了,暴怒,咆哮着罵街,難聽的很。

須彌翩若點了點頭:“這樣的反應才比較真,他知道自己是個假的,但你不知道自己是個假的。”

他看着拓跋寧休,很認真的說道:“我說話比較直,你湊合着聽……我懷疑你根本不是拓跋烈的兒子,之所以你也被生擒,只是爲了配合那個假的拓跋烈。”

“讓人們都覺得,父子一塊被生擒,他願意被生擒,完全是因爲捨不得你被打的太慘。”

他指了指拓跋寧休:“來幾個人,去啐他幾口,我就不喜歡喫虧。”

說完轉身往外走,拓跋寧休又開始咆哮了。

須彌翩若回頭:“你還罵,你這兒子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你娘應該知道吧,你還小,你不懂,就算兩個人樣貌差不多,但有些地方也不可能一模一樣,你娘若兩個人都見識過,那就一定知道真相,這麼說她也挺可憐的,也沒法反抗。”

拓跋寧休聽懂了,所以罵的更難聽了。

須彌翩若道:“你居然還罵,那我再多問你一句,在孤竹的時候,你有沒有勸過你父親,讓他帶上你娘一起走?”

拓跋寧休一愣。

須彌翩若語氣嚴肅的問:“你那爹聽你的話了嗎?”

說完這句,他邁步出門。

一邊走一邊想着,我這嘴可真損,陛下說我屁話多,這能是屁話嗎?

這不是,這是誅心之言啊。

不管是不是屁話,有用就行,這不又試探出了一個有用的消息嗎,他娘還在孤竹。

第473章 你們可真髒

一天後,一道明旨昭告天下,天子向大玉百姓宣佈,拓跋云溪並非拓跋烈的妹妹,而是他的妹妹。

自此之後,世上再無拓跋云溪,只能有謝云溪。

這道旨意的大概意思就是,當初拓跋烈以兵權威脅天子,跟天子要地位。

爲了威脅天子,還逼迫把天子年幼的妹妹帶在身邊,長留雲州。

這麼多年來,天子也算是忍辱負重。

如今身份恢復,謝云溪便是大玉的長公主。

這可能,是天子這般無情的人,此生所做過的第二件有情的事。

長公主要奉旨代天子巡視地方,安撫百姓,在旨意昭告之後沒多久,便啓程離開了雲州城。

林葉當然不希望小姨還在雲州,他不希望的是,小姨再去見那個傢伙。

雖然小姨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在撫遠城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當時林葉坐在林子裏看着拓跋烈走出那座邊城,小姨問他,是不是失望了。

那個時候,拓跋云溪也在失望。

林葉送小姨出了雲州之後,沒有乘車,也沒有騎馬,一路往回走。

須彌翩若就在路邊等着他呢,見林葉過來,須彌翩若上前兩步,抱拳行禮。

“大理寺少卿須彌翩若,見過大將軍。”

林葉沒見過這個人,但聽說過。

他抱拳回禮。

“須彌大人是故意在這等我?”

“是,我要與大將軍一同去冬泊,所以在此等着大將軍回來。”

“須彌大人爲何知道我去冬泊,你又爲何也要去冬泊?”

“其實我也不想去,但陛下希望我去,陛下說,你去和林葉學學怎麼閉嘴。”

他看向林葉:“大將軍話很少嗎?”

林葉看了他一眼。

須彌翩若道:“陛下卻總是嫌棄我話多。”

林葉看着這個人,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楚家兄弟。

他竟是顯得有些失禮的,在須彌翩若肩膀上拍了拍:“挺好的。”

然後邁步走了。

須彌翩若看着林葉的背影,心說這位大將軍,也不像是傳聞中那麼話少啊,而且,也不像是傳聞中那麼冷淡啊。

他加快腳步跟上林葉。

一邊走一邊問:“大將軍可是已經確定了,要去冬泊什麼地方?”

林葉還是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須彌翩若又問:“大將軍這次去,應該已有萬全準備了吧。”

林葉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問:“你能打嗎?”

須彌翩若:“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