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80章

作者:知白

嚴冬至領命,急匆匆的回了他的騎兵營,這一戰,是真的事關生死存亡了。

若能殺穿林葉的隊伍,北野軍往回退,還能再尋機會突圍。

如果不打林葉的話,勢必會被四面合圍在這個破地方。

可是,嚴冬至纔回去不久,就得到消息,說是有一支騎兵隊伍從另一個方向過來,已經匯合了林葉的騎兵。

現在,後隊的阻攔兵力,也已經不只是林葉的那七八千人馬了。

北野軍後邊,二十里。

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的年輕將軍,催馬到了林葉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葉幾眼,說不上多有禮貌,這個人身上的冷傲氣息,也足夠讓人覺得不舒服。

“大將軍。”

這人抱了抱拳。

林葉抱拳回禮後問道:“請問,你是誰?”

這個年輕人要論相貌也是不輸於林葉,一雙劍眉最引人矚目,臉型稍顯冷傲了些。

“我叫須彌驚鴻。”

年輕人道:“奉天子令,於三年前在西域籌建麒麟衛,得西域供奉戰馬四萬匹,練兵三年,如今麒麟衛有兩萬八千精騎在此地等大將軍到來。”

他看向林葉:“半年之前,我得天子令,率軍出西域,在此地等待大將軍,已經在此等候大將軍三月之久。”

林葉側頭看了看須彌驚鴻身後的騎兵隊伍,明顯有些不一樣。

西域的戰馬比起冬泊弓弦的戰馬要高大,看起來更雄壯。

冬泊遊牧部族獻給大玉的戰馬,個頭相對來說要小,但林葉也曾聽聞,西域的戰馬爆發力更強,衝鋒更快,而冬泊的戰馬耐力更好,更適合長途跋涉。

三年前啊……

三年前天子就祕密選派了這樣一個年輕人,到西域去訓練騎兵。

三年前啊……

至少是在三年前,天子就推演局勢,算到了拓跋烈會到此地。

一時之間,林葉的心情變得格外複雜起來。

須彌驚鴻道:“天子令,我到此地之後,所屬騎兵,歸大將軍節制。”

他看向林葉問道:“大將軍,何時進攻?”

這個年輕人啊,身上的氣勢,哪怕不故意釋放出來,也冷如刀鋒。

林葉知道天子一直都在物色優秀的年輕人培養,但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十幾年前,大將軍劉疾弓給天子遞上了一份奏摺。

這份奏摺有數千字,厚厚的一冊,可卻只說了一件事。

是爲:啓明策

第466章 開路

在這個世上,第一個看懂了玉天子的人不是萬貴妃,也不是一開始堅定站在天子這邊的萬域樓。

是劉疾弓。

所有人都以爲,天子在二十年前那場大勝是個結束,可劉疾弓當時就看了出來,那不是結束,那是開始。

是陛下從防守轉爲進攻的開始。

如果一個人有個悲慘的童年,那這個陰影會伴隨一生,每每回憶起來,都依然折磨着人。

天子有的不是童年的悲慘,他是在已經長大了之後才成爲皇子的。

他的悲慘更加真切,他看的那麼清楚,看的那麼長久。

他看到了皇權被架空後,皇族的悲慘處境。

他知道,如果不把大玉朝廷裏的權臣徹底清理掉,那麼將來還是會回到這樣的處境。

或許還有人說,玉天子只是個口是心非的人,他殺皇族的人,比誰殺的都狠。

是的,毋庸置疑。

他殺的確實足夠多,比誰都多,最多的時候,幾乎皇族血脈都快被他殺斷絕了。

用天子自己的話說就是……凡皇族中人太祖血脈,對權臣卑躬屈膝者,無論是誰,皆不可留。

低過一次頭,就會有無數次低頭,這樣的皇族留着,只能是玷污皇族的威嚴。

天子確實偏執,這世上也沒幾人比他還要偏執。

在他心中,那些爲了一點利益,向權臣獻奴顏的皇族都該死。

每一個跪下過的人,活着,都是對皇族血統的玷污。

而這些他殺死的人,還有更該死的理由就是……他們像權臣彎腰甚至下跪的目的,是爲了奪皇位。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奪得了大統,成爲大玉的帝王,那大玉還能好到哪兒去?

在二十年前那場大勝之後,劉疾弓和拓跋烈只是幫助天子清理了明面上的叛軍。

如果不是天子之前用裝瘋賣傻,甚至自甘墮落的方式騙了那些權臣。

那一戰,天子都可能不會贏。

是那些人低估了天子,也開始了他們的噩夢。

二十年來,天子就像是一個醫者,仔細的爲大玉這個巨人治病。

他手裏有一把鋒利的小刀,把那些腐肉一塊一塊的剜掉,讓大玉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後,卻恢復的越來越強壯。

現在最大的一塊腐肉就是拓跋烈,剜掉這快腐肉之後,大玉就會更爲強壯。

但,如果僅僅是剜掉腐肉,大玉可能還會因爲流血過多而垮掉。

在這個時候,劉疾弓向大將軍提出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也就是後來玉天子做了二十年的事,啓明計劃。

剜掉一塊腐肉,就要有新鮮的血液補充上來。

寧涉海,寧海棠兄妹,就是啓明計劃中的人,此時突然出現在林葉面前的須彌驚鴻也是啓明計劃中的一個。

林葉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是。

不但是,他還是要替換掉最大的一塊腐肉的那個。

劉疾弓的死,不只是拓跋烈的陷害,甚至不只是當初那些叛徒的陷害。

是因爲劉疾弓向天子敬獻的啓明策,觸及到了各大家族最根本的利益。

那不是一個人想要殺死劉疾弓,那是一羣人,很大的一羣人,劉疾弓不死,他們寢食難安。

他們怕劉疾弓,不怕別人,哪怕當時如日中天的拓跋烈,也只是這一羣人一個新的選擇而已。

他們的嗅覺是那麼的靈敏,在拓跋烈進歌陵平叛的同時,他們就看準了拓跋烈的心思。

像是一眼就看到了拓跋烈心中最深處的慾望,所以他們一點兒都沒有因爲那場叛亂的失敗而懊惱。

他們很清楚,拓跋烈,會是他們對抗皇權的更鋒利的一把刀。

可是,他們有再鋒利的刀,也不是天子這個連修行都不能的人的對手。

若人間真有神,天子便是。

天子在今日之前,從沒有把這啓明計劃真正的展現在誰面前。

今日所展現出來的也不是給拓跋烈看,而是給林葉看。

林葉以前想到過這些,但沒想到會如此的讓人震撼。

這啓明計劃不僅僅是在大玉之內進行,甚至還在西域進行。

冬泊人若得知的話,如玉羽成匆大概也會覺得後怕。

他們本以爲,大玉離不開冬泊的戰馬,這是冬泊唯一可以和大玉討價還價的籌碼。

然而,西域人給大玉貢獻了一支騎兵。

冬泊在這一刻,也就失去了他們以爲的,能夠讓大玉不可能放棄他們的地位。

如果早一些讓玉羽成匆知道這個結果的話,他甚至都不會期待大玉會派援兵來救仙唐城。

事實上,大玉確實沒有派。

玉天子調動的三支隊伍,沒有一支隊伍是去救援仙唐的。

要說無情,這天下人,誰還能比得過天子了。

天子從一開始就就沒打算,爲了保護一座冬泊的都城,而拼上大玉的軍隊。

林葉在想明白這些後才明白,自己之前的判斷也是錯的。

原來,他沒有援兵。

拓跋烈以爲,天子調派的隊伍很快就會到仙唐城了,所有他才跑,林葉也是這麼以爲的。

結果,天子用這樣的結果來告訴拓跋烈,不管是論智诌�是論魄力,又或者說是對彼此的瞭解,你都比朕差的很遠。

也用這樣的結果告訴林葉,你終究還是年輕了些,你還需有更大的進步,才能配得上朕對你的重視。

見林葉有些發呆,須彌驚鴻又問了一句:“大將軍,何時進攻?”

林葉對須彌驚鴻的回答是:“等我半日。”

然後他一個人離開了隊伍,朝着北野軍所在催馬前行。

到了北野軍隊伍不遠處,對面不知道有多少支箭已經瞄準了他。

“請你們大將軍出來說幾句話。”

林葉朝着北野軍方向喊了一聲。

他知道,拓跋烈一定會來。

沒用林葉等多久,拓跋烈就騎着馬到了隊伍後邊,距離林葉大概也就一丈左右停下來。

他坐在馬背上端詳着這個少年,說實話,還確實有幾分佩服。

拓跋烈道:“你爲何就能那麼確定,我不會在陣前殺了你?”

他一臉肅然的對林葉說道:“就算你認爲現在我於戰場上要敗了,你也不該自信到以爲我殺不得你。”

林葉道:“我並沒有自信你一定不會對我動手。”

拓跋烈道:“所以你有個寧願冒險,也要來見我一面的理由?”

林葉指了指北野軍。

他說:“你肯定會死,但他們不一定都要死。”

拓跋烈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笑問:“你是想從我手裏,把這本錢接過去?”

林葉沒理會這句話。

在喜歡喫屎的人眼裏,你看了一眼他喫屎,他都會覺得你要搶他的。

他看了一眼你手裏的麪包,大概會想兩件事,第一是不如他喫的那東西好喫,第二是你拉出來喊他一聲。

拓跋烈問道:“我給你,你接得住嗎?”

林葉只是那麼看着拓跋烈。

拓跋烈道:“我不想聽到你說什麼,那些士兵是無辜的這種話,我不想看到假惺惺的慈悲,臭烘烘的仁義。”

他說:“我更願意從你嘴裏聽到一些讓我喜歡的話,比如,你也有野心。”

林葉語氣平靜的說道:“你果然是喫屎了。”

拓跋烈眼神泛出寒意:“我在今日之前還曾想過,在雲州城沒有殺你,是我養虎爲患。”

他緩了一緩,看着林葉的眼睛說道:“但我今日還不殺你,不管你有多噁心我,我大概都不會猜錯,十年後的你,與我又能有什麼分別。”

他撥馬向後:“回去吧,想要我的兵,憑本事來打,打贏了你拿去,活的,或是死的,都拿去。”

回到中軍之後,幾個手下將領隨即迎上來。

肖鍠|問道:“大將軍,要不要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