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76章

作者:知白

大將軍帶着騎兵去北邊了,其實比他這邊要兇險的多。

他有優勢兵力,而且還有陳微微的上陽北宗在支援。

如果這樣的仗再打不好,他估計自己也沒臉面去見大將軍。

越是如此,他越是有些愧疚。

就在這時候,忽然怯莽軍的背後又來了一支隊伍,人數不多,千餘人而已。

這支隊伍都是騎兵,保護着幾輛馬車到來。

其中一輛馬車,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在騎兵的護衛下,竟是朝着戰場那邊過去。

封秀連忙派人去阻攔,在這之前他也沒得到消息,來的人是誰。

可是看到那輛馬車,他就知道是誰了。

一輛粉色的馬車。

雖然,看起來那馬車上覆蓋了一層塵土,可是難以掩蓋這馬車的獨特。

當馬車在攻城戰場上出現的那一刻,不只是攻城的隊伍,守城的隊伍也都被吸引了。

顧萬生看到那輛馬車,心裏一震。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大小姐。

馬車在戰場停住,一襲長裙的拓跋云溪邁步下來,她看了一眼其中一座攻城的樓車,然後邁步過了過去。

有人阻攔,有人勸說,可拓跋云溪沒有絲毫的猶豫,依然爬上了樓車。

“靠過去!”

拓跋云溪一聲令下。

推動樓車的士兵們都愣了,不知道該不該聽話。

封秀正在趕來,可距離有些遠,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近前。

“換我的人!”

拓跋云溪又喊了一聲。

護衛她而來的黑甲騎士紛紛下馬,士兵們也看得出來,那是禁軍鐵騎。

這些禁軍騎兵推動樓車向前,朝着城牆靠近。

拓跋云溪站在樓車上,朝着城牆那邊大聲喊話。

“你們還認得我嗎!”

城牆上,顧萬生下令不準朝着拓跋云溪放箭。

他朝着拓跋云溪俯身行禮:“大小姐。”

拓跋云溪道:“天子特赦,若放下兵器出城,所有人既往不咎。”

她看向顧萬生:“顧將軍,你若不信天子,可還信我嗎?只要你願意帶着將士們出城,我便可保你們平安,誰若爲難你們,要先殺了我。”

作爲拓跋烈的親信,顧萬生此時已經知道拓跋云溪不是大將軍的親妹妹,可是……將士們不知道。

城牆上的北野軍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到那粉色馬車,看到那鵝黃長裙的時候,都自言自語了一聲……大小姐。

第462章 冬泊永在

陳微微又一次想殺人,想現在就把那個女人殺了。

是他幫助封秀攻城已有十幾日,是他號召冬泊百姓反抗拓跋烈。

可這黎陽城破的,竟是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有着那般不屈鬥志的北野軍,只因爲那個女人在樓車上妖言惑辛藥拙洌故擒娦臏o散頓失戰意。

這算什麼?

這個女人之前在雲州的時候,就在不停的幫林葉。

現在,林葉都不在黎陽城,她卻又跑來壞自己的好事?

看着陳微微那一張鐵青色的臉,宋十三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雖然你說不上愚蠢,可你絕不是個聰明人,你最起碼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陳微微看向宋十三:“你還想讓我感激她?”

宋十三道:“你該不該感激她,我不管,但你現在該去祝賀封將軍攻破黎陽城了。”

陳微微一怔。

宋十三道:“如果你現在沒辦法除掉你不喜歡的人,那最好別讓她知道你不喜歡她。”

陳微微深吸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好。”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朝着封秀那邊走了過去。

因爲拓跋云溪的突然出現,本就已經軍心不穩的北野軍,一下子就崩了。

他們不知道拓跋云溪不是大將軍的親妹妹,在他們眼中,郡主就是郡主,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這麼多年來,大小姐歷來護短,北野軍中的士兵若在哪兒受了氣,無需拓跋烈派誰出面,大小姐就能爲他們把氣出了。

況且,誰願意做叛軍?

北野軍現在還在拼死作戰,完全是因爲對拓跋烈的忠铡�

可是拓跋云溪的出現,讓他們的忠粘霈F了裂痕。

很多人都不得不想,大小姐都已經站在朝廷那邊了,他們爲什麼還要廝殺,還要拼命?

再加上,之前北野軍的將領們一直都在說,就算他們投降也不可能得到寬恕。

唯一的活路,就是幫助大將軍打江山,大將軍若做了皇帝,他們便人人都有從龍之功。

現在,大小姐說,天子不追究他們了,她來護着他們。

軍心崩散成了那樣,連顧萬生都知道,自己就算把嘴說破也挽回不了,就算下令殺一些人,也一樣控制不住局面。

黎陽城告破,封秀率軍進城,他向拓跋云溪保證,不會爲難那些放下兵器的北野軍士兵。

這些士兵們棄械投降之後,被分派的怯莽軍護送回雲州。

到了雲州之後,自會有人安排他們的歸處。

黎陽城一破,封秀就必須儘快趕去仙唐城那邊找林葉匯合。

他請拓跋云溪和大軍一路北上,如此一來他還能保證拓跋云溪的安全。

可拓跋云溪覺得大軍趕路太慢,所以只帶了她的護衛騎兵,提前出發。

與此同時,仙唐城外。

林葉坐在高坡上思考着接下來的戰事,他越發覺得,自己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

許浩然和顏庚這兩位師兄,是武館弟子中他能帶出來的,其他師兄根本不適合領兵,所以都被安排在督軍隊,斥候隊,和後勤補給營裏做事。

許浩然更好些,可許浩然只能勉強算是將才,師兄顏庚看似更爲穩重,卻行事太過謹慎,戰場上這種性格的人,多數時候都是不打最好,少了幾分霸道。

至於莫許聰,是夔字營的將領,有經驗,能打仗。

但這個人,勇氣可嘉,智植蛔悖銖娨簿褪请b是個將才。

就算是這樣的將才,林葉身邊都不多。

他要大力提拔封秀,正是因爲封秀是他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想着這些,手下斥候來報消息,說是拓跋烈親自率軍攻城,樓車壓着仙唐城的守軍打,攻城錘都已經推上去了。

再堅固的城門,也禁不住多少下撞擊,除非是玉羽成匆有決絕之心,提前把城門都堵死。

可玉羽成匆又怕援兵到了進不來,所以多半這城門不會堵上。

許浩然道:“大將軍,我帶兵再去衝一下吧。”

林葉搖了搖頭。

此時去衝,毫無意義。

現在,就看玉羽成匆的決心有多大了。

仙唐城城牆上,玉羽成匆看着北野軍盾牌手護着攻城錘上來,臉色也變了。

那巨大的撞木,對城門的威脅有多恐怖,他當然看得出來。

“陛下!”

有冬泊將軍勸道:“請陛下下旨,現在就封堵城門,若是再晚一些,怕是來不及了。”

玉羽成匆看着遠處,他多希望此刻在地平線上,出現了那飄揚成海的烈紅色戰旗。

“堵……”

玉羽成匆下令。

城內,早就準備好的冬泊士兵,用車推着石頭衝進去,把城門用石頭堵上。

就在石頭堆上去的一瞬間,攻城錘的第一下撞擊也到了。

巨大的力量之下,城門上發出令人揪心的聲音,城門裏邊的擋木直接斷了好幾根。

“快!”

負責堵城門的將軍大聲喊着,嗓音早已沙啞。

沙袋,石頭,木頭,不停的往城門洞裏送。

前邊勉強堵上了之後,後邊的人開始往城門洞裏塞東西,他們要把城門洞都封死。

砰地一聲,又是一次撞擊,城門幾乎被撞開,若不是堵了石頭,這一下就能讓仙唐城陷入死境。

拓跋烈看到了,他放下千里眼吩咐道:“不計代價,繼續撞擊城門,把門撞碎,把裏邊堵上去的東西往外搬。”

這命令輕描淡寫,隨隨便便幾十個字,意味着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城牆上的守軍拼了命的往下放箭,拼了命的用石頭砸。

那些盾牌手擋得住羽箭擋不住石頭,盾牌被砸掉的瞬間,他們也被亂箭射死。

攻城錘後邊,兩隊人奮力拉起來繩索,要把撞木繼續悠起來。

密集的羽箭掃過來,兩隊拉着繩索的北野軍士兵,頃刻間就死了七八成。

後邊的士兵往前衝,抓起繩索繼續發力。

人死的太快了,也太多了,多到後續上來的北野軍士兵要想把繩索拉起來,先得踩着自己同袍的屍體過去。

遠處,林葉吩咐道:“許浩然,你帶三千騎兵,去折斷樹枝綁在馬尾上,去南邊二十里外來回奔跑。”

許浩然立刻應了一聲。

林葉手中的這點兵力,想直接打斷北野軍的攻勢沒有任何可能。

他唯一能做的,也僅僅是這樣設置疑兵之計,讓拓跋烈不得不分派隊伍防備後方。

可就在這時候,有斥候飛騎來報,說是發現了一支隊伍,看起來不是正規軍隊,像是難民,正在朝着仙唐城這邊過來。

林葉問人數有多少,斥候回答說大概有幾千人。

林葉立刻道:“大概是來馳援仙唐的冬泊百姓,派人去阻止他們,莫要直接靠近。”

斥候立刻撥馬就走,朝着那邊飛奔而去。

可是沒多久,林葉就看到那幾千人的百姓,吶喊着朝着北野軍衝了過去,像是一羣傻子。

他們手裏根本沒有像樣的兵器,更別說什麼護具了。

這幾千普通人,在北野軍的戰陣面前,連半個時辰都堅持不住,或許連兩刻都堅持不住。

被林葉派去的斥候趕了回來,說不管怎麼勸阻,那些冬泊百姓就是不肯停下。

“領隊的是個書生,他說……他說謝謝大玉的兵,可得有人先去赴死,才能喚醒冬泊百姓同仇敵愾之心。”

斥候說:“那書生說,他們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哪怕連一個叛軍都殺不了就會死,他們也要去,他們要讓其他人看到,冬泊人有膽。”

林葉拉過戰馬要親自去阻擋,可根本來不及了。

那幾千人,吶喊着,咆哮着,揮舞着他們的木棍,他們的鐮刀,他們的斧頭,義無反顧的朝着北野軍發起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