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44章

作者:知白

“好聽不好聽的,我們倒是也不在乎,哈哈哈哈哈……”

這倆傢伙一邊打打鬧鬧的一邊回來了,然後就看到,路口那邊,有個人影閃爍了一下。

他倆對視了一眼,然後悄悄的靠近過去,儘量在暗影裏藏身。

他倆找了個矮牆,半蹲着往那邊看,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那個傢伙看起來不正常。

一個身穿雪白色長衫的禿頭,在月色下顯得那麼醒目。

關鍵是,這個傢伙的動作很奇怪。

他在客棧門口停下來,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似的,用手裏一根長長的黑色的鐵錐,在地上畫了個圖案。

然後就跪在圖案裏,時而參拜,時而起身張開雙臂,所以又像是在祈丁�

那根大概能有五尺多長的鐵錐,戳在他畫的圖案上。

這時候,客棧的小夥計出門,像是在詢問那個奇怪的傢伙是不是要住店。

那傢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繼續進行那奇奇怪怪的儀式。

“這是江湖騙子嗎?”

楚淡容小聲低估着。

楚定從道:“看着不像,像是個神經病,嘿嘿嘿嘿……”

他還笑着呢,忽然看到那白衣光頭一把掐住了小夥計的脖子。

把他小夥計舉起來又往下一放,就穿進了他戳在地上的鐵錐之上。

然後,那白衣光頭邁步進了客棧,沒多久,抓了客棧的掌櫃出來,串糖葫蘆一樣,把掌櫃的也穿進鐵錐裏了。

“媽的,原來是個兇徒。”

楚淡容就要衝出去,可這個時候,兩個暗哨大內侍衛先朝着那邊掠了過去。

第430章 魔撒

宋十三是他的本名,在他師父讓他必須忘了自己叫什麼的那年,他記得大概也就七八歲。

師父自己說是來自西域,但他到了二十來歲的時候,就知道師父說謊了。

因爲到了那個年紀,不說他見過的西域人,他殺過的西域人也已有數百。

從來就沒有一個,和他師父的長相一致。

他師父身材高大,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說話舌頭還不會轉彎一樣。

他二十二歲的那天,師父在給他準備的晚飯裏下毒,準備殺了他。

被他識破,他問爲何如此。

他師父說,因爲我害怕你那雙眼睛,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你早晚都要殺死我。

宋十三沒有解釋,因爲他師父並沒有看錯。

他殺師父之前,說,你之所以能看出來我早晚殺你,是因爲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你教的,我做人的準則也是你教的。

師父臨死之前說,你這個中原人就是個狼崽子,不懂得感恩。

我好歹把你養活大,還給了你一身的本領。

宋十三說,當初被你抓到的孩子一共有六個,你喫了五個,沒喫我,是因爲剛好你喫完第五個的時候,我們就到了你要去的那座城。

如果再晚一天,我也被你喫了。

師父說,你喫的時候,怎麼不想這些。

宋十三說,我不喫,我也會餓死。

那是一條從西域到大玉邊關的路,有六百里隔壁,渺無人煙。

宋十三還記得,他是跟着父親母親一起跑商隊,從大玉到西域去的。

他貪玩,脫離了隊伍,他師父給了他一個漂亮的珠子,說是對着太陽看有七彩光芒。

還說這個很值錢,我帶你去採,你爹孃見到了一定會誇你。

七八歲的孩子,說懂事,沒那麼懂事,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跟着師父走了。

走到拐角的時候他看到一輛驢車,車上有幾個麻袋,他問師父那是什麼,師父說,那是醃肉,以後要喫的。

然後他就莫名其妙的昏迷了過去,也被裝進了一樣的麻袋裏。

驢車出城後走了幾十裏,往偏僻的地方走,到了車不能行的地方,師父就把他們都放了出來。

後來宋十三想了想,師父抓他們,就是爲了走過那六七百里的無人區所準備的口糧。

他師父要避開大路,可能是因爲有人追殺,他如果是要抓什麼野獸之類的東西做食物,太麻煩,又不聽話。

哪裏比得上抓幾個孩子,不聽話就恐嚇,恐嚇不住就打,實在不行,就當着其他孩子的面殺一個。

這樣多省事,抓來的食物還能老老實實的自己走路。

在路上的時候,師父說,他是魔鬼的信徒,魔鬼叫做魔撒。

師父還說,魔撒會給人勇氣,會讓信奉他的人,永遠不會被戰勝。

宋十三的邭庠陟叮驙懯亲钍菪〉哪莻�,最不容易反抗逃走的那個,所以被留到了最後。

進大玉的時候,他師父居然還準備好了關蝶,也不知道是殺了誰搶來的。

以西域行商的身份進了大玉,但他們不敢往大玉繁華之地去,後來幾年,都是生活在大玉西疆偏遠的地方。

他們一開始也不敢以殺玉人劫掠爲生,專門挑着西域人下手。

他師父每次殺人之前,都會舉行一個儀式,師父說,這是把死者的靈魂獻祭給魔撒。

宋十三那個時候雖然瘦小,但他早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如果他不盡快成長起來,變得狠厲起來,不能成爲師父離不開的幫手,那麼他早晚都會被殺。

所以他在最初那些年,極盡諂媚,像是一條小狗一樣討好主人。

什麼髒活累活他都搶着幹,把最好的東西也都在第一時間獻給師父。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他師父開始教他本領,但他看得出來,師父受過重傷,而且應該很難痊癒。

等到他覺得自己可以殺掉師父的時候,他還是又謹慎的觀察了許久。

直到他師父忍不住要對他下手,他纔出手反殺。

他師父臨死之前哈哈大笑,說我一生都是魔撒忠盏男磐剑瑢⒛鲆暊懼魅恕�

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原來,我自己能養大一個魔撒。

宋十三的師父說,你殺了我吧,魔撒大人就是在殺了自己所有至親至近的人後,成爲魔主的。

那時候宋十三說,我和你不一樣,我要回去做一個正常人。

他還掩埋了師父的屍體,還燒了些紙錢,雖然他也不知道,師父能不能入輪迴。

之後的兩年,他努力的想要成爲一個普通人,靠着自己的辛苦賺錢生活。

他在邊城做苦力,可是僱傭他的商人,卻察覺到了他的身份可能並不合法。

等到做工結束之後,商人就說,你是要錢還是要命,如果你不現在滾蛋,我馬上就報官把你抓起來。

宋十三想了想,沒有抗爭,轉身走了。

他去給地主家種地做長工,說好了做工每滿一年發一次工錢,可是到了發工錢的時候,他卻被地主趕了出來。

地主放了惡犬,把和他一起做工的幾個人都嚇得亂跑,有一個人被差點咬死。

宋十三沉默了,他還是沒有抗爭,選擇離開。

他去河路碼頭上做苦力,第一天干完活之後就被一羣苦力攔住。

說,這是他們的地盤,所有新來的人,第一天的工錢都得交給他們,算是入夥費。

不交,就打,挨完打後就可以滾蛋了。

他把工錢交了,說,可不可以給我一張餅,我錢都給你們了,沒錢喫飯。

那個苦力的頭兒給了他一張餅,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喫。

然後,一個苦巴巴髒兮兮的流浪小女孩兒走到他面前,也不說話,只是看着他喫餅。

他把餅掰了一半給了那流浪的孩子,因爲看到這個孩子,他就想自己的過去。

這兩年多來,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做一個逆來順受的人,這樣活下去,習慣了大概也就好了。

可是,沒多久,他就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乞丐,一個耳光把那女孩兒打翻在地,搶走了那半張餅。

其實,這件事他可以覺得,已經和他無關了。

因爲他給了那女孩兒半張餅,餅被搶走,已經不是他的可憐,是那女孩的可憐。

已經忍了兩年的宋十三,在這一刻卻忽然間爆發了,忍不住了,變回了魔鬼。

不是因爲他自己,也是因爲他自己。

他將那個女乞丐拖到了巷子裏,和他師父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的,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符圖。

他折斷了一個長長的樹枝,把一端插進符圖中,然後把那女乞丐串糖葫蘆一樣傳進木棍裏。

在那一刻,聞到了熟悉的血腥氣,宋十三覺得……好舒服啊。

一切都回來了。

他在那一刻也知道,自己真的敗了,他腦海裏不再只是有自己的經歷,不僅僅有那個女孩兒被打倒的畫面,還有了他師父猙獰的笑臉。

彷彿在一句一句的跟他說着……你看吧,你就是這樣,無論如何你也改變不了命吡耍憔褪悄觥�

他殺了人,舉行了儀式,可他知道,那個女乞丐的靈魂沒有獻祭給魔撒。

是獻祭給了他自己,因爲他在那一刻,是這個靈魂喚醒了他,他已經不可能再回普通人之中去了。

他準備離開小巷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女孩子嚇得癱坐在地上,一臉驚恐的看着他。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他的師父拉着他的手,走在大漠黃沙中的畫面。

他走過去,如果拉起那個女孩兒的手繼續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會有一個夥伴,一個弟子,一個傳承。

當這個女孩兒如他一樣,在經歷了十幾年的殺戮之後,會習慣了那樣的生活。

他蹲下來,看着女孩兒那雙無辜的,驚懼的,滿是求生慾望的眼睛。

“謝謝……”

女孩兒說。

宋十三愣住了,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以爲女孩兒會求饒,會說別殺我,會說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會說求求你放過我。

可是,她說謝謝。

片刻後,宋十三起身,拎着女孩兒的衣領把她拉起來,然後領着她的手走。

女孩兒一開始嚇得顫抖,走了幾步後,或許感受到了宋十三手心裏的溫熱,所以不再顫抖了。

她抬起頭看着宋十三的側臉,那張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擦掉的血跡。

她問:“我們去哪兒?”

宋十三說:“送你回家。”

他領着女孩兒走到剛剛進行過儀式的地方,那符圖旁邊。

把女孩兒拎起來,在一聲驚叫中,把女孩兒也穿死在了那根樹杈上。

他站在那,看着仰躺在女乞丐屍體上的女孩,那臨死之前的眼睛,沒有讓他覺得害怕,也沒有讓他覺得後悔,只是讓他更加平靜了。

他說:“你說謝謝我,我就不能害你,你現在死了,比跟着我更好。”

他說:“也謝謝你,成全了我的心境。”

他轉身離開,那女孩兒嘴裏還在微弱的發出求救的聲音,血液猶如泉湧一樣流下去,把那儀式符圖徹底染成了紅色。

宋十三去了河道碼頭,殺光了所有的苦力,包括給了他一張餅的那個人。

他離開了這裏,去了那個地主家,畫了一個大大的符圖,用了七八根長木棍,才把這一家人的儀式舉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