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19章

作者:知白

行宮。

大內侍衛統領葉萬舟把林葉在做的事,想天子仔細說了一遍。

說完後,他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天子的臉色如何。

因爲他在想着的是,林葉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了。

查糧食下落的事,本該辦的隱祕一些,林葉現在已經把事情搞的聲勢浩大,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胡亂猜測?

這個案子,在葉萬舟看來,就應該悄默聲的辦,最好是案子辦完,陽梓城的百姓們都完全不知情纔好。

天子似乎是看出來葉萬舟的心思,他問:“你是在想,林葉是不是把動靜鬧的太大了?”

葉萬舟俯身:“回陛下,臣確實是在想這個。”

天子道:“林葉自然有他的想法。”

葉萬舟又不是傻子,會真的和陛下爭執這個,陛下說是,那就是。

天子道:“有些時候,敵人給你看到的,只是對敵人有利的那一面,有些時候,你也會故意給敵人看到某一面。”

葉萬舟心裏一動。

林葉是要打草驚蛇?

最起碼從陛下的話裏,葉萬舟聽出來的就是這個意思。

“陛下,已經兩天了。”

葉萬舟道:“臣只是在擔心,大將軍他這樣辦案,涉及的人太多,再從這麼多人提供的消息中分辨真假,篩選輕重,時間上來不及。”

因爲天子說過,林葉最多隻有五天的時間。

可實際上,如果三天之內林葉查不到糧食在哪兒的話,天子就必須即可啓程趕回雲州。

哪怕明知道回去也兇險,都必須要走。

死守陽梓城確實比在半路上被攔截看起來好一些,但那是在特定的時間範圍之內。

天子看向葉萬舟:“朕說過,給他五天。”

葉萬舟不敢再說什麼。

天子起身,走到門口,感受着風在他身前吹過。

“天氣好像沒那麼冷了。”

天子自言自語了一聲。

葉萬舟沒懂,陛下這句話是不是單純說的天氣。

可他還是覺得,林葉這樣大張旗鼓,時間上就是來不及,哪怕陛下給他的確實是五天。

而且林葉這樣做也不是很穩妥,萬一激起了民怨,就可能造成更大的變故。

可天子信任,葉萬舟就只能強壓着性子,不能再多說什麼。

又如鯁在喉,格外難受。

可他沒有想到,天黑之後就傳來消息,林葉還能把事情搞的更大。

入夜之後,武凌衛開始大舉調動。

隊伍分派出去開始滿城拿人,只要是被舉報的,一個都不放過。

一時之間,整個陽梓城裏確實有些亂糟糟的。

不過,百姓們倒是也不大太擔心自己,因爲他們都聽說了,武凌衛要拿的人,和之前行宮刺殺一案有關。

臨河,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居門口,梅落烏坐在石墩上垂釣。

陽梓城裏的河道不算太多,水裏的魚其實也不多。

他抬起頭看了看,石橋上一隊武凌衛押着一個五花大綁的人經過。

在這一刻,梅落烏的眼神裏有一抹疑惑。

他在想的,和葉萬舟在想的,並沒有多大不同。

他也沒有理解,林葉把事情鬧的這麼大,涉及這麼多人,哪裏有時間查問出真正有用的消息。

【角】出現在遠處,站在梅落烏身後的那個年輕人眉角微微揚了揚。

“讓他過來吧。”

梅落烏輕輕吩咐了一句。

片刻後,【角】蹲在梅落烏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已經有不少應該是之前接觸過的人被武凌衛拿了。”

梅落烏不在意。

因爲所有被拿了的人,都不可能是知道糧食在哪兒的人。

當初所有的知情者,都被送出了陽梓城,或者送進了酆都城。

“梅先生。”

【角】忍不住問:“林葉是不是懷疑地道?”

梅落烏點了點頭:“之前刺殺天子的時候,暴露了那麼多地道出來,他當然會想,糧食是是不會也藏在了某個地道里。”

【角】又問:“那,糧食到底在哪兒?”

梅落烏看了他一眼,【角】隨即反應過來,解釋道:“我只是好奇,又擔心確實被林葉找到。”

梅落烏道:“你不如擔心一下,林葉找到了糧食後,會怎麼找你。”

他看了一眼水面,居然上魚了。

把魚竿往上一挑,一尾活蹦亂跳的魚兒就被他提了起來。

看着那魚,梅落烏卻沒有什麼喜悅。

他把魚兒摘下來,又隨手扔回河裏。

片刻後,他忽然搖了搖頭。

“他讓我們看到了他在幹什麼,可是看到了,我們反而更加的擔憂起來。”

梅落烏把魚竿遞給身邊的年輕人,然後起身對【角】說道:“你連夜出城,告訴少主,請他下令城外的隊伍,全力攻城。”

他說:“不能讓林葉再查這件事了,我心裏不踏實。”

第406章 沒那麼複雜

年輕的男人站在河邊,他就好像是一根本該在這裏的竹。

有節,無葉,所以更顯得挺拔,也顯得有些無情。

他是梅落烏的貼身護衛,他在來孤竹之前,拓跋烈說,梅先生可以死,但必須死在你之後。

只要你還活着,梅落烏就不能死,這些話他一直都記得,十年不忘。

他就叫竹節。

跟梅先生來到孤竹已有十年,他已是最瞭解梅先生的那個人。

從林葉開始大規模抓人起,竹節就看得出來,梅先生確實有些心神不寧。

這種心神不寧在之前十年前,從沒有出現過。

梅先生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情緒不穩的人,他的世界裏只有一隻手和無數棋子。

梅先生是那隻手,世人就是棋子。

在孤竹之內的整個計劃,都是梅先生制定,到了現在這一步,距離局面大成其實沒多遠了。

就在兩天之前,梅先生得到消息,大將軍派人送來的消息。

婁樊大軍已經在往冬泊東南方向猛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在半個月後就會到達孤竹。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半個月後,玉天子應該被攔截在曠野之上。

到時候,殺玉天子的不管是不是婁樊人,傳回大玉國內的時候,殺帝之仇一定是婁樊人。

刺殺天子的計劃其實已經很完美,如果天子身邊沒有一個深藏不露的萬貴妃,天子已死在陽梓行宮。

因爲梅落烏算定了,上陽宮掌教真人不會隨天子到孤竹來。

天子以自己爲誘餌,逼迫拓跋烈動手。

以天子的籌郑豢赡軟]在歌陵有準備。

一定有個人能接替天子之位,拓跋烈可以藏起來一個兒子,天子也可以。

但,天子藏子嗣,最大的弊端就在於,臣下可以不認。

天子得罪的不只是一個拓跋烈,而是所有權臣。

到時候,所有世家門閥都不認這個新君,天子的這個準備就變得毫無意義。

唯一能震懾所有人的,只有那位上陽掌教。

所以真人不會離開歌陵,那天子身邊就一定沒有賦神境的絕對強者。

予心觀那位不可能來,惜聲寺那位也不可能來。

意外的,只是一個萬貴妃。

可這不代表梅落烏制定的計劃就失敗了,因爲刺殺,本就是不入流的手段。

對於善致灾藖碚f,用到了刺殺這一招,就說明其無能。

那是最下乘的致裕踔炼妓悴簧鲜侵略。

竹節想着,梅先生的心神不寧,是因爲他都看到了,是因爲林葉讓他都看到了。

天空再次微微發白,新的一天也再次降臨人間。

竹節回頭看,梅先生已經起牀,披了件衣服出來,看的出他雙目之中有些疲憊。

先生大概又差不多一夜沒睡,竹節已經習慣了,梅先生不睡他也不睡,就一直守着。

“有號角聲嗎?”

梅落烏出門後問。

竹節點了點頭:“有,半個時辰前就有,少主那邊應該已經在揮軍進攻了。”

梅落烏問:“城中兵馬有調動嗎?”

竹節搖頭:“未見。”

他看向梅落烏:“先生還在擔憂?”

梅落烏嗯了一聲,走到河邊和竹節並肩而立。

他說:“林葉讓我看到的太多了,我往前看是他,往左看,往右看,往後看,都是他。”

他說:“這不對,這就說明他在隱藏什麼。”

竹節道:“我愚笨,猜不透人心,但我想着,既然看到的都是他在抓人,那他隱藏起來的也只能是抓人。”

梅落烏眉頭皺起來。

“是誰在抓人?”

梅落烏自言自語了一聲。

如果按照正常思路,此時應該說的是,要抓的到底是什麼人,而不是是誰在抓人。

因爲顯而易見,是林葉在抓人。

梅落烏抬起頭看了看東邊的天空,雲紅彤彤的,雲下那露出來的太陽也是紅彤彤的。

“竹。”

梅落烏忽然間眼神亮了一下。

“我遺漏了。”

他看向竹節:“你現在去殺一些人,越快越好。”

竹節扭頭看向梅落烏:“誰?”

一個時辰之後,太陽已經變得強烈起來,在這初春時節,就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