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前陣子湧進陽梓城的人太多,多到客棧都人滿爲患,當然也有太多人根本住不起客棧。
他們都是想來看看,那傳聞是人間至尊的玉天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有些人看到馬車經過,便會多看兩眼,可他們的視線很快就會挪開。
林葉看他們的視線,也很快就收了回來。
龐大海問了林葉一聲去哪兒,大將軍卻一直都沒有回答,龐大海就明白,大將軍又在思考什麼呢。
所以他也就不再打擾,連甩動馬鞭的動作都顯得輕柔了不少。
“去虎賁營。”
林葉忽然回答了他,龐大海立刻應了一聲,催馬快行。
虎賁營在城外。
此時此刻,虎賁營指揮使柬欲讓正在看着空地上的士兵們操練。
可是他眼神飄忽,大概眼前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
副指揮使秦崖在帶軍訓練,柬欲讓回過神來的時候,是手下人已經喊了他三聲。
“指揮使,大將軍到了。”
柬欲讓一驚,一聽到大將軍這三個字,他心裏就莫名的害怕。
那天夜裏發生的事,他現在都忘不掉,也不敢忘掉。
大將軍一怒,陽梓城裏血流成河,好在是這其中沒有他的血,也沒有他家人的血。
林葉從馬車上下來,柬欲讓帶着人快步迎接過去。
林葉看向空地那邊,虎賁營的操練看起來確實不錯,畢竟這是孤竹最能打的隊伍。
“大將軍……”
柬欲讓行禮的時候,林葉不等他說完,就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這兩日可能會有變故,所以我做了些安排。”
他說到這看向柬欲讓:“爲了穩妥起見,我把你的家人都接到我府裏了,調派了親兵保護。”
柬欲讓連忙俯身道:“卑職多謝大將軍,大將軍對卑職的照顧……”
他的話沒有說完,再次被林葉打斷。
林葉道:“虎賁營暫時就駐紮在城外吧,你也留在城外,若真有變故需要你率軍進城,我會派人知會你。”
柬欲讓道:“卑職遵命。”
林葉緩了一口氣,看向那些士兵:“都是好男兒,等將來新的軍服送過來,換上大玉的軍服,他們的前程都不一樣了。”
柬欲讓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
“噢。”
林葉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看向柬欲讓道:“陛下說,等這邊事都安排妥當後,想把你調到兵部任職。”
柬欲讓的眼睛裏出現了極爲複雜的東西,只一閃即逝。
林葉道:“陛下對你很欣賞,你也將是第一個從屬國之地直接調入兵部任職的官員,前途無量。”
柬欲讓連忙俯身致謝,謝天子重視,謝大將軍提攜。
林葉道:“行了,你只管把虎賁營照看好,其他的事暫時不必管。”
說完後林葉轉身:“我還要去武凌衛新軍營裏看看,你們繼續練兵。”
在柬欲讓看來,林葉這次來虎賁營,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他,你的家人我接走了。
所以柬欲讓心裏就更加複雜起來。
尤其是林葉說,玉天子還打算重用他。
他不知道林葉這話是真的還是騙他的,如果是真的,他進退兩難,如果是假的,那就說明林葉一直都在懷疑他,這麼說,就是故意讓他進退兩難。
他看向遠處,秦崖跟在林葉身後在說着什麼,他卻孤零零的站在這。
片刻後,他轉身回了中軍大帳。
一進門,他就看到那個近影坐在他的位置上在喝茶,看到這個人,柬欲讓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近影給柬欲讓倒了杯茶,推過去:“你是因爲林葉的三言兩語,又亂了心境?”
柬欲讓搖頭:“沒有。”
近影道:“大將軍在數年前就和你保證過,大事若成,你便是國公身份,也和你保證過,你的家人不可能有絲毫危險。”
柬欲讓道:“我數年前也已經答應過大將軍,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近影點了點頭:“那最好,我只是想提醒你,大將軍答應的一定會給,但天子答應的,一定不會給,他從一開始就不信你,以後又怎麼可能會信你?”
柬欲讓道:“我明白。”
近影道:“你今年好像纔不到四十歲?不算老呢,走對了一步,位極人臣,走錯了一步,黃沙埋骨。”
柬欲讓:“我說過了,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大將軍就不會反悔,你也不必時時刻刻都提醒我。”
近影笑起來:“那就好,等我消息。”
說完起身。
柬欲讓道:“林葉讓我在城外駐軍,就算我堅定的站在大將軍那邊,可兵馬不能入城,我便無用,你教我如何破這個局。”
近影道:“誰告訴過你,需要你入城?”
柬欲讓一怔。
近影笑道:“此時的一切局面,都在大將軍預料之中,我現在不妨就告訴你,見城中有信號起,你只管按兵不動,城外那兩支玉軍若要進城,你便率軍阻攔。”
柬欲讓皺眉:“如今守城的是武凌衛的老兵,一旦打起來,我的虎賁營便是腹背受敵。”
近影:“你的虎賁營?”
柬欲讓眉頭皺的更深了。
近影道:“虎賁營打贏了,不影響你的前程,虎賁營打輸了,也不影響你的前程,你所要做的,就是阻止那兩軍靠近,所以你那虎賁營死光了,你也不必覺得心疼。”
柬欲讓:“阻止多久,那可是最善戰的玉軍!”
近影道:“只需一夜,到天亮你就帶兵撤走,讓開城門位置。”
柬欲讓:“一夜你就能成事?就算成事,那兩軍入城,你們都活不了。”
近影道:“準備好做你的開國公就是了,別的事不必多打聽。”
他看了看那茶:“林葉送的吧,茶不錯。”
說完後,從大帳後邊出去了。
柬欲讓在椅子上坐下來,只覺得四肢無力。
他現在無法確定,自己這一步,究竟是走對了還是沒走對。
可是,他又沒得選。
從幾年前開始,就已經沒得選了。
第388章 好對手
林葉從武凌衛新軍回到城內之後,武凌衛新軍也開始調動起來。
之前,武凌衛新軍和虎賁營的兵馬是間隔駐紮,一營隔着一營。
林葉回城之後,武凌衛新軍的兵馬抽調出來,在封秀的率領下,於虎賁營一側駐紮。
兵馬調動之前林葉還先見過柬欲讓,卻並未對柬欲讓提及此事。
所以當聽聞武凌衛新軍調動後,柬欲讓的心裏更加糾結起來。
緊跟着柬欲讓又收到消息,秦崖率領一部分虎賁營士兵,也離開了大營駐地,轉移到了大營的另外一側。
如此一來,柬欲讓的虎賁營,就處於武凌衛新軍和秦崖所部的包夾之下。
林葉如此安排,柬欲讓又怎麼可能還會有僥倖之心,這就是林葉對他的不信任。
他內心糾結,但又沒得可選。
所以在聽聞秦崖都未曾請示他這個指揮使擅自調動兵馬後,也只能是忍不住一聲苦笑。
之前林葉對他的信任,看起來不過是做做姿態罷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葉增強了城牆上的守軍防禦。
原本兩萬餘冬泊兵分成三批,兩支輪流當值,一支作爲預備隊。
現在,兩支隊伍上城,預備隊不動。
馬車裏,林葉往外看了看,今天的天氣着實好,藍天白雲,除了稍顯冷了些之外,簡直完美。
料來今夜必是月明星稀,應是賞月的好時候。
龐大海一邊趕車一邊問林葉:“大將軍,柬欲讓的家人被大將軍接到府裏去了,柬欲讓應該不敢輕舉妄動了吧。”
林葉道:“他哪有什麼不敢,況且就算不敢他也會動。”
龐大海道:“那他可真夠狠的,爲了賭一把自己前程,連家裏人都不顧了。”
林葉笑了笑。
他說:“我這次去虎賁營,是本來想在他們行事之前除掉柬欲讓,可是見他之後,我便覺得暫時留着此人,未必是什麼壞事。”
龐大海道:“大將軍知道我腦子笨,大將軍說留着他未必是壞事,那就肯定是好事。”
林葉又笑了笑,他看着窗外說道:“哪裏會有什麼好事呢,不管他們怎麼動,都算不上好事。”
龐大海想着,大將軍話是這麼說,可大將軍既然還能笑,就說明大將軍心裏有譜。
馬車在大街上緩緩穿過,林葉看着大街上那些人,也在想着,這些人現在就動手似乎更好些。
該來的早晚要來,早來比晚來要好。
可是大街上的人只是那麼看着,有的敬畏,有的恐懼,有的豔羨,還有的木然。
似乎他們進城來真的只是想見到傳聞中的天下共主玉天子,沒有其他任何圖帧�
“大將軍。”
龐大海問:“如果城中已經有不少伏兵的話,他們的兵器甲械從何處來?”
說話的時候,龐大海也掃過大街上的三三兩兩聚集着的人羣。
林葉搖頭:“我不知道。”
拓跋烈既然已經準備了那麼久,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人查出來。
不過,現在倒也解釋的出來,爲何天子的御凌衛在雲州查了十幾年都沒有查到真憑實據。
是因爲拓跋烈根本就沒在雲州籌质颤N,大概他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不會在大玉境內動手。
如果這麼看的話,那麼婁樊人南下攻冬泊,這事看似是婁樊帝君籌质畮啄甑挠媱潱瑢崉t是連婁樊帝君也被拓跋烈算計了。
這樣一個大將軍,做計劃的時候不僅僅要把自己人算進去,還能把敵人也利用起來。
“所以……”
林葉忽然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眼睛忽然間亮了一下。
“所以拓跋烈根本不會來孤竹。”
林葉看向前邊:“大海,快些,我要進宮。”
林葉此時腦海裏忽然間冒出來的念頭,像是一道閃電,炸亮了他的思路。
拓跋烈如果不在乎名聲的話,他可能不會隱忍這麼多年。
他不想讓自己身上有任何污點,看看這些年他做的事,何止是滿朝文武,連天下百姓都在說,是大將軍拓跋烈一直都在委曲求全。
是天子一直都在步步緊逼,哪怕明明沒有大將軍帜娴淖C據,天子還是不放過他。
這種事,百姓們茶餘飯後都能聊上幾句,還要爲拓跋烈說點什麼來抱打不平。
所以拓跋烈在雲州這十幾年,天子都沒有他任何要帜娴淖C據,也是拓跋烈爲自己的好名聲而做的鋪墊。
冬泊除了北野軍之外,還有五十萬大玉的軍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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