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99章

作者:知白

尚清訖道:“有師兄說,位高者先上,我回答說,自願者先上。”

天子聽完後沒有做評,只是點了點頭。

尚清訖繼續說道:“掌教真人又問,若臻天真的破了個洞,能補救的機會只有一次,救了自然天下太平,救不了的話生靈塗炭,那麼,該不該告知百姓。”

天子聽到這個問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尚清訖道:“有師兄說,位高者先上,是因爲能力高,若位高者先上而不能救,芸芸猩苍撟跃龋援敻嬷!�

天子看向尚清訖問道:“你如何說?”

尚清訖俯身道:“臣說,救了,就不說,救不得再說。”

天子點了點頭:“所以掌教讓你來了。”

尚清訖道:“拓跋烈如果死在孤竹,或是死在冬泊,那他就還是大玉的大將軍,百姓們還會覺得,大玉的大將軍爲護佑他們,縱死無悔。”

“拓跋烈死於戰場,死於邊野,百姓們對大玉的軍隊,對大玉的戰將,必會更加充滿敬重,若再有戰事,外寇來犯,百姓們也就必會義無反顧。”

他看向天子:“若天下人皆知拓跋烈是因帜娑溃翘煜氯说男难Y也會崩塌一座石碑,那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來來回回卻只有一個詞……忠義。”

天子道:“掌教懂朕,你也懂朕。”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邊的天高雲淡。

天子說:“臻天不會破個洞,人間造亂千百次,生靈塗炭萬萬回,臻天依然好好的。”

他說:“朕爲什麼要配合拓跋烈?拓跋烈想在孤竹殺朕,朕就一定要來孤竹,正是因爲朕知道那石碑的分量。”

天子說到這,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尚清訖道:“陛下苦心,按理說百姓若知道了纔好,可實際上,百姓們不知道最好。”

天子嗯了一聲。

他說:“朕不想讓天下人失望,不只是不想讓他們對朕失望,也不想讓他們對所有做官的人失望。”

說到這,天子回頭看向尚清訖:“掌教明白這些,所以朕請他不要跟來的時候,掌教便沒有跟來。”

尚清訖從天子這句話裏,聽出來了一些很沉重的東西。

爲了除掉拓跋烈這個巨大的隱患,天子一定在歌陵也做了極爲重要的安排。

掌教真人坐鎮歌陵不動,就是在爲陛下守着那個極重要的安排。

這安排,其實無需仔細想也能知道是什麼。

可讓人不解的地方就在於,那個人是誰?

天子沒有皇子,他的兄弟又都已經被除掉,萬一天子在孤竹這邊出了什麼意外,繼承大統的那個人能是誰?

總不能是掌教真人。

這個人一定和天子有着極爲密切的關係,且掌教真人也一定知道這個人的身份。

留掌教在歌陵,就是在羣臣可能會質疑的時候,需掌教出面。

天子說:“朕剛纔問你怕不怕,你沒回答朕,但朕知道,你不怕。”

他笑了笑:“朕也不怕,因爲朕從來都沒有輸過。”

尚清訖俯身道:“陛下得臻天眷顧,臻天也不會看着不管。”

天子哈哈大笑起來。

因爲這話,雖然尚清訖說的真眨纱_實是一句玩笑。

臻天?

別說有沒有臻天存在,縱然有,臻天也不會管人間的悲歡離合,不會管人間的起起落落。

天子笑了一會兒,點頭:“你說的沒錯,臻天在朕這邊。”

尚清訖道:“世上諸事,其實早有安排,若臻天無眼,解釋不來爲何大將軍林葉會收留子奈姑娘,若臻天無眼,解釋不來爲何子奈姑娘此時會在宮中。”

天子聽到這話,又笑了笑。

只是這兩次的笑意不一樣,第一次是完全因爲你這些話真好笑,這一次的笑容裏,是因爲你這些話裏真有幾分道理。

就在這時候,古秀今從外邊進來,俯身道:“聖人,大將軍林葉求進。”

天子點了點頭:“叫進吧。”

尚清訖隨即俯身道:“那臣先告退了。”

天子嗯了一聲,然後說:“等回歌陵之後,朕覺得可以讓掌教寫一本補天錄,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寫在前邊。”

尚清訖微微一怔,然後俯身更低了些。

“臣謝陛下。”

尚清訖出門之後不久,就碰到了林葉,林葉還不認識他,尚清訖對林葉微微頷首,林葉也客氣的回禮。

尚清訖忽然對林葉說道:“大道經上說,每逢世上有大不平事,有大災禍,臻天便會挑選少年勇士,戰不平,滅災禍。”

林葉腳步一停,沉默片刻後回答:“大道經上若真的這樣寫,會不會是因爲少年勇士好使喚?”

尚清訖大驚。

他本想用這樣幾句話來和林葉拉進些距離,畢竟不久之後,或許就要並肩作戰。

可林葉這句話回的,多多少少有些大逆不道。

林葉笑了笑道:“或許也不是少年勇士好使喚,更可能是好騙,畢竟老人家們都喜歡躲在後邊,加油助威,事成了就表揚獎賞,事敗了就遺憾追悔。”

尚清訖道:“大將軍說的深奧,也在理。”

林葉抱拳道:“神官大人說的也深奧,也在理。”

說完後隨即邁步向前。

到了書房門口,天子就站在窗戶那看着呢,笑問林葉:“你和尚清訖說了什麼?”

林葉道:“神官大人說少年英勇,臣說是啊是啊。”

天子哈哈大笑起來。

天子說:“少年英勇,一分傻二分呆三分好騙,剩下四分纔是英勇。”

林葉也笑。

天子道:“上陽宮裏的人總是喜歡講道理,可道理都是年紀大的人感悟出來的,年輕人懂那麼多道理做什麼。”

他說:“朕年輕的時候,遇事,心裏大概只有那幾個字,敢不敢,幹不幹。”

他看向林葉:“巧了,每次朕心裏的答案都一樣,又敢又幹。”

林葉微微俯身道:“臣心裏的字比陛下還要少些。”

天子問:“是什麼?”

林葉回答:“該不該。”

少年人,哪會真的那麼傻,縱然是容易被利用,可做事之前心裏總是要問一問,該不該。

天子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林葉說道:“這三個字,應該在敢不敢和幹不幹前邊。”

林葉道:“又該,又敢,又幹,那便一往無前。”

天子再次大笑起來。

他看向林葉問:“你進宮來見朕,是想告訴朕你知道了何時該不該?”

林葉:“有人說後天。”

天子道:“後天,那很近了。”

第387章 沒得選

行宮。

萬貴妃邁步進門,身後幾個侍女手裏都拎着食盒,顯然貴妃娘娘又親自下廚去了。

拓跋云溪和子奈都起身迎接,萬貴妃笑着示意她們可別這麼多禮。

“你哥剛剛進宮來了。”

萬貴妃看向子奈,子奈一喜:“我哥會來找我嗎?”

萬貴妃搖頭:“和陛下聊了一會兒,又出宮出去了。”

子奈那滿是星星的眼睛裏,立刻就沒有那麼璀璨了。

萬貴妃忍不住笑起來,她是真喜歡這小姑娘眼神裏藏不住的兒女情長。

想想看,還是年輕時候更好些,喜歡,哪怕是藏着的喜歡,都會在不經意間熱烈起來。

如她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看不出,拓跋云溪在聽到林葉進宮來那句話的時候,眼神裏也璀璨了起來?

所以啊,萬貴妃只是看破不說破。

拓跋云溪雖然不是小女孩兒了,可是那份熱烈還在,就說明她心境裏,那份純粹也還在。

“給你們做了些好喫的。”

萬貴妃坐下來,讓侍女把食盒都打開。

她看向拓跋云溪:“總是問你喜歡喫些什麼,你又總是說不挑食,所以我只能問子奈。”

她說到這看向子奈:“幸好,云溪身邊還有個小諜子。”

子奈笑:“諜子可不是我,娘娘問我,我是問的小禾姐姐。”

小禾姑娘臉一紅,下意識的看向拓跋云溪。

萬貴妃道:“原來是兩個小諜子。”

拓跋云溪連忙向萬貴妃致謝,萬貴妃笑着說道:“以後說不得要在宮裏常住,你總這樣謝來謝去的,多麻煩。”

她看向子奈道:“我也給你做了些你愛喫的。”

子奈問:“娘娘也找了諜子問過了?”

萬貴妃道:“那可不是,你身邊那諜子可不簡單,大將軍呢,我問他子奈喜歡喫些什麼,你猜他如何回答。”

子奈:“肉……”

萬貴妃笑的合不攏嘴:“果然是兄妹倆,說的答案都差不多。”

子奈好奇:“差不多?難道不是一模一樣?”

萬貴妃笑道:“你哥說的是……大塊肉。”

說到這,她忽然語氣變了變:“你們三個來宮裏住,我從不曾說過不許隨意走動,況且子奈還有陛下的恩准,可是這兩日,便不要再出門了。”

拓跋云溪當然聽得出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點頭:“多謝娘娘提醒。”

萬貴妃道:“陛下的意思是,咱們就在這安安心心的就好,喫喫東西下下棋,外邊再怎麼風雲湧動,有陛下在呢。”

她看向門外,起風了,天上確實風起雲動。

林葉出宮後上了馬車,趕車的人換了龐大海。

跳蚤受了傷,但好在有林葉爲他準備的貼身軟甲,所以並不致命。

他被林葉安排在個隱祕的地方休息,畢竟這幾日,不管是他的大將軍府,還是武凌衛兵營,大概都不會那麼踏實。

龐大海一邊趕車一邊說道:“大將軍,這幾日街面上反而安生了不少,看起來百姓們都習慣了。”

林葉:“那就說明他們的力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

龐大海腦子笨,他一時之間沒明白大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若是跳蚤在,馬上就能懂,林葉的意思是,那些人能讓街面上都安生下來,你說可怕不可怕。

“大將軍,去哪兒?”

龐大海問。

他這個人最好的地方就在於,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他就不想,執迷不悟這個詞,在他身上有不一樣的解釋。

他的執迷不悟就是,再怎麼努力也想不通的那就不想唄,廢那勁幹嘛。

反正大將軍會指點他,該做什麼他都聽大將軍的就對了。

馬車在大街上經過,林葉往窗外看了看,大街上有許多人坐在街邊像是在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