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6章

作者:知白

“不用了。”

黃衫女子道:“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但我也沒打算饒了你啊,你何必謝我?”

牛勤嚇得身體劇烈顫抖,結結巴巴的說道:“大小姐,我也是咱們北野軍出身的人,我曾在軍中做到五品將軍,劉玉樓大將軍是我的主將……”

黃沙女子點了點頭:“知道了,回去後我問問他。”

牛勤身子一僵。

就在這時候,武館二師兄譚炳晨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他額頭上還有血跡未乾。

黃沙女子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幾分欣賞。

“忠心可嘉,就是笨了些。”

她回頭看向雷紅柳:“以後讓他到我身邊做事吧,能來回跑個腿兒,免得以後再有事,這個笨傢伙還要在北野王府外邊一個勁兒的撞牆,姐姐你放心,我也不會委屈了他。”

雷紅柳看向譚炳晨:“快過來,師孃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

她沒有回應黃衫女子的話,可黃沙女子卻一點兒都不在意。

“師孃。”

譚炳晨跪下來:“弟子回來的晚了。”

雷紅柳看向譚炳晨額頭上的傷,那是撞了多少下啊,纔會把頭撞成這樣樣子。

譚炳晨跪在那說道:“師父讓弟子去,弟子愚笨,求見而不得入,只好用這法子了。”

在把弟子們送回家的時候,雷紅柳給了嚴洗牛一張紙條,讓他去求個人,可嚴洗牛擔心雷紅柳的安危,把紙條給了譚炳晨。

雷紅柳找來烈酒給他清洗傷口,又灑了些藥粉,然後撕下來一條衣服包紮。

“她說讓你去王府做事,你就去吧,這幾年在武館裏,實則是耽擱你了。”

譚炳晨聽到這話猛的抬頭:“師孃,弟子不能去,弟子留在師父師孃身邊……”

話沒說完,雷紅柳已經打斷了他。

“你父親本就是北野軍中的人,你本該就回軍中去,你天賦好,又勤懇,做人諏崳谲娭袝泻贸雎贰!�

雷紅柳柔聲道:“當年你父親戰死,是你師父冒死衝回去,揹着他的屍體回來的,後來你師父開了這武館,你就到這裏來拜師,其實,別管是你師父還是我,都教不了你,幾次勸你去奔前程你不肯聽,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

譚炳晨哭道:“父親戰死,師父便是我的父親,師孃便是我的母親。”

雷紅柳道:“那就更要聽爹孃的話,去北野軍,有出息了回來看我們,你一身鐵甲掛緋刀的時候,誰還敢再欺負你師父師孃?”

鐵甲碧鱗袍,將軍掛緋刀,這是男兒夢想。

聽到這些話,譚炳晨沉默良久,然後重重叩首:“弟子記住了,弟子會出息。”

雷紅柳笑起來,笑中帶淚。

她抬起手拍了拍譚炳晨的肩膀:“下次可不許這麼犯傻了。”

黃沙女子道:“你身邊的男人,怎麼都這麼傻?”

雷紅柳:“你身邊倒是沒有傻男人,你身邊連個男人都沒有。”

黃衫女子哼了一聲:“胡說,誰說我身邊沒有男人,青銅兒?!”

院子裏,六尊雕像一樣的青銅戰甲同時俯身:“在!”

此時屋門已經打開,嚴洗牛正在給瞎子處理傷口,瞎子昏了過去,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回來。

林葉躺在地上,側頭看着瞎子,不知爲何眼淚一直都在流,婆婆沒的時候,他一滴淚都沒有流過。

“瞎子?”

嚴洗牛輕輕叫了一聲,瞎子沒回應。

嚴洗牛握住瞎子的手,發現已經有些涼。

“瞎子,你他孃的起來啊瞎子,我還欠着你酒錢呢,你起來,咱們還得一起喝酒呢。”

“瞎子,瞎子你起來,老子上次能救你倆一回,這次老子一定還能救你們,一定能……”

黃衫女子揹着手緩步走過來,看到嚴洗牛哭的眼淚鼻涕直流,她指了指瞎子,便有手下人過去看。

片刻後她手下人起身搖頭:“救不了了,失血太多。”

黃衫女子又看向林葉,沒來由眼神亮了一下。

手下人又蹲在林葉身邊檢查,仔細看過,卻沒在林葉身上看到外傷。

搭脈查相,片刻後,這人驚訝的咦了一聲。

“大小姐,這個人……”

黃衫女子邁步進門:“他怎麼樣?”

那爲林葉灾蔚娜耍樕裢庋}雜,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連嗓音裏都是質疑。

“他……應該已經死了,可他還活着。”

第37章 你就是他

林葉躺在牀上看着屋頂,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和他出南山村的時候預期的自己,根本不是一個人。

他以爲,他到雲州可以靠自己的聰明才智,迅速的找到當年背叛無懼營的那個罪魁禍首。

他以爲,他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讓自己成爲一個足以影響別人的英雄。

可他不是啊,他只是個在關鍵時刻,卻不能動了的人。

離開南山村之前他去婆婆墳前燒了紙錢,對婆婆說,你幺兒可厲害了,你等着幺兒的好消息。

現在他若回到婆婆墳前,大概會說,你幺兒沒有那麼厲害,只是自大。

有個醫官來看過,據說是很厲害的醫官,畢竟出身北野王府,自然不會是庸才。

他說林葉早就該死了,爲什麼不死,他也解釋不了,就當是個奇蹟好了。

雷紅柳不死心。

她不死心,那個管她叫姐姐的黃衫女子,就會想盡辦法的幫她。

於是又來了一個醫官,還是出身北野王府,據說是首席醫官,連北野王都很看重他。

他仔細爲林葉詳嘀嵴f,確實早就該死了,爲什麼不死,他解釋了許多,可雷紅柳聽不懂。

後來想想,那首席醫官說的話大家都聽不懂,只是因爲他也解釋不清楚,所以解釋的很複雜,畢竟他是首席醫官。

在他發呆的時候,雷紅柳端着一碗湯藥進門,在林葉牀邊坐下來後,像是很輕鬆的笑了笑。

她說:“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林葉躺在那,也像是很輕鬆的笑了笑。

“好的吧。”

雷紅柳道:“好消息是,你還活着,哪怕他們都說你該是個死人了。”

林葉嗯了一聲:“是啊,我還活着。”

雷紅柳道:“懷消息是,我問過了,雖然你的丹田已經毀掉,以後不能聚氣,練不成內力,但你可以修行煉體之術,將來也一樣能成強者。”

林葉知道這肯定也是個好消息。

丹田毀了的人死了纔對,他非但沒死,還能靠強練肉身成爲高手,難道這還不算是好消息嗎?

雷紅柳儘量說的輕鬆,林葉儘量應付的輕鬆,可他們倆都不算是好的表演者,演技都很生硬。

所以談話就卡在這了,雷紅柳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因爲啊,強練肉身的最高地步,也只是拔萃境巔峯,當然算是強者,畢竟有這樣的本事,在軍中積累軍功也能做到將軍了。

拔萃境就是一個分水嶺,若邁過這一步進入武嶽境,便可修煉內勁,甚至能以氣御物。

“對不起……師孃騙了你,以你現在的身體,很難到拔萃境了。”

雷紅柳忽然低下了頭,也許不僅僅是不敢面對林葉,還不敢面對自己的良心。

林葉側頭看向師孃,用他確實不大擅長的笑容回應着。

“以我天賦,本來也未必能到拔萃境吧。”

雷紅柳不敢再說什麼,也不敢再看林葉那雙清澈的眼睛。

雷紅柳喂林葉喝了湯藥之後出去後,屋子裏又變得安靜下來。

躺在牀上的林葉想着,拔萃境怎麼了?練到拔萃境巔峯,一樣可以報仇。

他勉強抬起手,自昨夜大戰之後,他的這隻手一直都攥着。

他手裏有一根紅繩,紅繩上掛着一塊小小的鐵牌,上面有無懼營三個字。

他脖子裏也有一根紅繩,是婆婆親手給他編的,婆婆說,別人都說戴紅繩可以驅邪避災,哪有那麼好的事。

予心觀的道人們修行千年都不能教人真的驅邪,惜聲寺的僧人修行千年也不能教人真的避災,一根紅繩就能把事都辦了?

婆婆還說,那也戴着,萬一呢。

十幾年前,無懼營出征之前。

婆婆用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親手編了一千二百多根紅繩,又親手交給了她的大兒子。

她說,讓孩子們都戴上,能驅邪避災。

她大兒子,那位被無數人敬仰的無懼營將軍笑着說,娘啊,你可真是迷信。

她說……萬一呢。

瞎子臨死之前,把紅繩放在林葉手裏的。

瞎子說:“崽兒啊,你記住,無懼營裏不該死的漢子們,都死在戰場上了,該死的都活着呢。”

他還說,我該死,瘸子該死。

瘸子說他看到你脖子上戴着的紅繩了,是將軍的母親親手編的,絕對是。

瘸子還說,無懼營的後人來找咱們了,咱們到時間了。

瞎子問他說你下得去手嗎?如果下得去,你殺我,我給你酒裏下毒,你殺了我之後你再喝了酒。

瘸子說,我再聞聞血腥氣應該還能心狠手辣……

於是,瞎子對瘸子說那你去準備吧。

林葉看着這條紅繩,顏色和他戴着的那一條不大一樣,更深,已是褐色。

或許,是因爲染了血吧。

瞎子說:“崽兒,當年將軍他們死,就是被陷害的,只是我也不知主质钦l。”

“咱們怯莽軍天下無敵,婁樊人知道打不過咱們,所以就收買了怯莽軍中的人。”

“如果有咱們無懼營開路,怯莽軍不可能中了埋伏,咱們無懼營裏的漢子,個個都堪比最好的斥候。”

“可是出征之前,有人傳大將軍將令,調無懼營先出發往北行山勘察地形。”

“那將令是假的,無懼營被調往北行山,而怯莽軍大隊人馬卻去了北亭山。”

他攥緊了林葉的手:“我和瘸子該死,是因爲我們倆察覺到了問題,因爲傳令的那個傢伙,是咱們無懼營的校尉,叫邢落庭,我和瘸子,都是他的兵。”

“我倆本應該在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去告知咱們將軍,可我們又太信任邢落庭了,沒想到他會害人。”

“邢落庭後來要殺我們,我是神弓手,瘸子是我的護衛,我倆當時沒和大夥在一起。”

“邢落庭殺了他手下所有兄弟,再來殺我們,被我們察覺,我倆不是他的對手,也只是勉強逃了出來,若非被你師父撿到了,我倆大概死路一條。”

瞎子說完這些話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林葉讓他先處理一下傷口,先止血。

瞎子說,不必了,瘸子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我倆相依爲命十幾年,他死了,我不死,倆人都是孤單。

瘸子一直都跟我說,他最怕的就是孤單,還總說想搬到一起住,是我不準,我說我不孤單,我也不怕孤單。

我不是不怕孤單,我是更怕我倆住一起,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定會聊到從前。

瞎子還說,崽兒啊,我趁着有力氣就跟你多說一些,你都要記住,別嫌我煩。

邢落庭一定還活着,可我倆查了這麼多年,只查到他有個親信在雲州,原來叫高進忠,現在叫高顯,搖身一變是個大生意人了。

瞎子說,北野王當年下了死命令查出叛徒,所以邢落庭和高進忠他們,一定都已改名換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