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2章

作者:知白

雷紅柳沒忍住,雙手抱住了嚴洗牛的腰。

“胖子,一會兒打起來,你別衝在我前邊,我比你能打。”

“是,你比我能打,可你是我媳婦兒,男人倒下去之前,女人就乖乖在男人身後站着,若我倒了……”

雷紅柳抬起手捂住嚴洗牛的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不哭不哭,都怪我現在沒本事,若我還在邊軍中,一聲招呼,比大將軍還好使呢,千軍萬馬啊……”

雷紅柳一邊哭一邊說:“又吹牛!”

嚴洗牛嘿嘿笑了笑,繼續給她擦眼淚。

就在這時候,路上傳來噹噹的聲音,不大,可在此時此刻就顯得那麼清楚。

他倆看過去,就見遠處來了兩個人。

一個瘸子,住着柺杖走路,柺杖每一次落地都發出噹的一聲,有點沉悶。

一個瞎子,手放在瘸子的肩膀上跟着瘸子走,嘴裏還不停埋怨着瘸子走的不穩當。

瘸子就說,你他孃的穩當你自己走啊,臭瞎子看不見還他媽的話多。

瞎子就說,我他媽看不見尚且看不起你,老子看得見的時候,還能把你當個屁?

瘸子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嘿嘿笑:“臭瞎子。”

瞎子說:“本打算準備乾點兇狠的事,這下好了,咱們省事了。”

瘸子道:“省事好,畢竟你我都未必能下得去手。”

瞎子點了點頭,覺得瘸子說的有道理,難得他覺得瘸子說話有道理。

兩三個潑皮上前攔住那兩人,其中一個伸手:“離這遠點,再往前走,把你們腿打斷了。”

瘸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空蕩蕩的褲管,笑起來:“死瞎子,他他媽比你還瞎呢。”

瞎子哈哈笑,然後側頭,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窩看着說話的潑皮:“別說話,別攔我,我連一息都不用就能殺了你?我下得去手。”

他說話的時候不笑了,不笑的時候,那張帶着傷疤的臉上,有殺氣。

那潑皮被他這臉上的傷疤和語氣嚇的心裏有些發寒,可此時那麼多人看着,他覺得自己若是被瞎子嚇着了,是丟了臉面。

於是伸手一把掐向瞎子的咽喉:“死瞎子,你是不是找死?”

他掐住了瞎子的脖子,可話也沒法繼續往下說,因爲他脖子裏多了一根鐵筷子。

瞎子把筷子抽出來:“他爲什麼不信?”

瘸子說:“現在他們信了。”

說完兩個人繼續往前,瘸子住着柺杖,瞎子扶着瘸子的肩。

剩下的兩個潑皮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中抽搐,一時之間嚇得臉色發白,不知道該幹些什麼了。

劉輝煌猛的起身,想起來府丞大人說夜裏做事的話,又強壓着火氣坐了下去。

死了個小混混而已,他纔不在乎。

他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人讓開,來了一個瞎子一個瘸子,到了晚上,不過是多兩具屍體而已。

“死胖子,嚇哭了?”

瞎子抽了抽鼻子,笑:“我聞到眼淚的味道了。”

嚴洗牛怒了:“你們倆滾遠點。”

瘸子搖頭:“瞎子說,你在他那賒的酒錢太多,讓我幫忙來要賬,要到了,分我一半。”

瞎子道:“我說的是分你三成。”

嚴洗牛立刻回頭對雷紅柳說道:“媳婦兒,拿錢,讓他們滾。”

雷紅柳立刻把腰帶上掛着的荷包摘下來,遞給嚴洗牛:“給。”

嚴洗牛要說話,瞎子把腰帶上掛着的酒葫蘆摘下來:“喝完再說?”

嚴洗牛沉默了。

瘸子問:“能不能讓瘸子坐會兒?畢竟瘸子站不住的。”

雷紅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讓開位置,瘸子坐下來後笑了笑:“死胖子,你也能這麼抱着我,我不嫌棄,你給爺哭一個,爺給你吹吹眼睛。”

嚴洗牛:“滾!”

瞎子鼻子又抽了抽:“有點心?配酒吧。”

嚴洗牛無奈,只好又搬了小桌和凳子過來,就在門口擺了。

此時過了正午,可太陽還是很曬,雲州城的夏天啊,能把路上的青石板曬的燙屁股。

門洞裏這一方小天地,能擋住太陽,還沒有拒絕光明,着實是好的沒話說。

“嚐嚐?”

瞎子把酒葫蘆遞給嚴洗牛,他看不見,可是他不但耳朵好用,鼻子也好用,誰在什麼位置他都知道。

嚴洗牛狠狠瞪了他一眼,接過酒葫蘆要倒一杯,才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他眼神就一亮。

“好酒啊!”

說完這三個字,他迫不及待的把酒倒滿,端着杯子先聞了聞,然後用脣輕輕觸碰,再然後才抿了一口。

“我就說!”

嚴洗牛抬起手指着瞎子:“我就說你他孃的藏了好酒,瘸子還說你不至於那麼小氣,死瘸子,你看是不是我猜對了,你我在瞎子那喝了這麼多年酒,你可喝過這麼好的?!”

瞎子嘆了口氣:“你是真他孃的沒見識啊……不是這酒有多好,而是你們倆每次來我家喝酒,我都摻了水,畢竟你們倆誰他孃的都不給我錢。”

嚴洗牛:“你心都黑透了!”

瘸子笑:“你知道的晚了,我卻早就知道,只是反正白喝酒,你還挑什麼挑?”

嚴洗牛愣了愣:“有道理,反正不給錢。”

瞎子側頭往外看了看,那雙黑洞洞的眼窩,彷彿真的能看到什麼似的。

他說:“今天的太陽是喫了猛藥嗎?這個時辰了,爲什麼還這麼曬?”

嚴洗牛和瘸子往外看,外邊的陽光都刺眼。

所以大街上,那個怕被曬着了,所以舉着一把傘走過來的少年,就顯得合理起來。

嚴洗牛猛的起身,想阻止,可不管他怎麼喊,那少年好像聾了一樣,就那樣緩步走了過來。

這傘真黑啊,還很大,傘下的少年難得的咧開嘴笑了笑,對比之下,牙齒顯得真白。

他說:“你們也來了啊。”

瞎子哼了一聲,沒理會。

瘸子笑着說:“死胖子有沒有和你說過,人這一輩子,得有兩個過命的朋友。”

林葉點頭:“師父說過,還說過你們倆喝酒不要臉,兩個也喝不過他一個。”

他把大傘放在一邊:“我爲長輩們滿酒。”

瘸子看着他那笨拙倒酒的樣子,笑道:“你上次給長輩們倒酒是什麼時候?”

林葉回答:“上次你們喝酒的時候。”

瘸子又問:“上上次呢?”

林葉停頓了一下,再回答。

“墳前。”

第33章 崽兒

林葉知道瘸子和瞎子能從那一戰中活下來,必然是有什麼不能被人知道的隱情。

但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夜色逐漸徽窒聛恚闹茉揪鸵汛来烙麆拥臐娖o賴開始聚集起來,在不算太明亮的火把光芒下,隱隱約約有金銳之色。

“他們發了兵器。”

瘸子提醒了一聲。

在武館四周的街口,有州兵封鎖,武館這裏就變成了一座孤島。

府丞牛勤就在高處看着這座孤島,他很自信,用不了多久,這孤島就會被水淹沒。

瞎子手裏攥着的那一大把鐵筷子,深吸一口氣後說道:“瞎子最無用,所以瞎子守第一關。”

第一關,自然就是武館正門。

可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林葉邁步走到了大門口。

“小葉子回來!”

嚴洗牛喊了一聲,而雷紅柳已經跨步出去,想把林葉拉回來。

“師孃,信我。”

林葉沒回頭的說了一聲,然後將那把很大很大的傘打到半開,傘骨弓着。

就在這一刻,劉輝煌一聲令下,數不清的潑皮無賴朝着武館衝過來。

林葉從家裏離開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他最在意的是一頭毛驢,一把傘。

毛驢是婆婆養的,傘是婆婆家傳的。

啪的一聲,林葉手裏的黑傘像是張開了,可傘面卻沒有撐起來。

那啪的一聲之後,至少數百根鐵釘從傘骨裏激射出去,火光下,密密麻麻的像是橫衝直闖的蝗蟲。

下一息,哀嚎聲響起,衝在前邊的潑皮倒下去一層,而且還在一層一層的倒。

數十人,在距離武館正門十丈左右倒下。

想要把林葉拉回去的雷紅柳眼睛都睜大了,她沒想到,小葉子居然有這樣一件大殺器。

這一陣掃射之後,那些潑皮被嚇住了,紛紛後撤。

劉輝煌的眼睛也睜大了,看着那個持傘的少年,第一反應是……那傘真是個寶貝啊,得搶。

在高處看着的牛勤也注意到了,於是沒多久,便有不少木盾從後邊呱蟻恚职l給那些潑皮。

有了盾牌之後,這些潑皮又多了幾分底氣,吶喊着第二次衝上來。

林葉等那些人距離自己還有不到五步的時候,手轉動了傘柄。

傘頭上噴灑出去許多粉末,比風吹起的揚沙要細密的多。

這些粉末飄散開後,林葉再次轉動傘柄,傘頭上有一道火光出現。

下一息,隨着呼的一聲巨響,方圓三丈之內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團。

也是在這一瞬間,林葉立刻下蹲,用傘遮擋住自己,那迅速燃燒起來的火焰撲在傘面上,竟是被完全隔絕。

又有數十人被火海吞噬進去,也不知道那些粉末是什麼東西,落在身上被引燃後,衣服迅速就被燒了起來,這一下,地上多了無數滿地打滾的人。

林葉起身,看向那些哀嚎的人,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驚訝。

都是在他腦海裏出現過的畫面,對於這樣的慘狀,他無動於衷。

雷紅柳已經驚訝的無以復加,數百潑皮,被小葉子這傘在片刻之間就放倒了近百個。

要是再來這麼幾下的話,別說還會打傷多少人,那些潑皮必然是不敢再上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本是林葉用以自保的祕密,林葉很清楚這種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暴露。

就在這一刻,後院那邊有人翻牆進來,呼喊着殺到了前院。

嚴洗牛一聲暴喝,抓了兵器架上的一條木棍就迎了過去。

“有點意思了。”

瘸子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着的火氣味兒和血腥味,咧開嘴笑了笑。

瞎子說:“這樣也好,不然咱倆誰也下不去手。”

瘸子說:“是啊,不然真的下不去手。”

於是,瞎子出手了,他手裏攥着一大把鐵筷,頭歪着,靠耳朵來聽那些敵人的聲音判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