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19章

作者:知白

在那搖擺的時候,是什麼打動了他?

還是劉疾弓。

因爲劉疾弓不但死守,還帶死士衝開了歌陵城門,迎接拓跋烈進城。

對拓跋烈的懷疑,陛下可不是隨隨便便毫無根據。

就如同陛下爲何要除掉他的那些親弟弟……

在陛下最危險,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的弟弟們可沒有一個站出來的。

親弟弟們在叛軍圍困皇宮的時候,劉疾弓浴血奮戰的時候,在陛下數次派人請他們帶家丁部袑古衍姷臅r候,他們都是一動不動。

他們大抵還會盼着陛下死吧,因爲那些叛軍背後的大家族,可不敢自立爲帝。

他們終究要推舉出來一個人成爲新皇,所以這些王爺們,個個都覺得自己有機會。

陛下容忍到了最後的那位成郡王謝拂蘭,也是在拓跋烈已經控制大局的情況下,才帶着家丁揮舞着兵器,一臉惶恐和忠義的趕來。

所以他死在最後。

陛下殺他們的順序,也不是毫無道理。

陛下要報仇,要出氣,也都是有順序的。

而陛下的殺心,源自於陛下的寒心。

這些事,人們都習慣性的忘了,而把陛下殺他們的事故意放大。

因爲他們都清楚,在那個危亡時刻,他們也做不到如劉疾弓那樣不顧生死。

這正是此時醒悟過來的陸綱,最害怕的地方。

因爲御凌衛欺辱皇族,這是仗勢,仗着天子的勢,一旦天子沒有勢的時候,如多年前被叛軍圍攻一樣,那麼御凌衛大概也不會誓死保護天子吧。

陛下懷疑的,就不會放過。

陸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他怕的不是林葉,從來都不是。

他怕的是天子。

林葉如今如此捧着林葉,就是爲了除掉上一個被天子捧起來的人。

陸綱他自己。

就在這時候,手下人又來報,說是有人求見,也不自報家門,只說有要緊事。

此時陸綱有些風聲鶴唳的感覺,若是平時,這種故弄玄虛的人他早就讓人趕走了。

可是今日,他心念一動,就讓手下人把訪客請了進來。

來人是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倒是有些氣度,不像是個凡夫俗子。

“你是何人?”

陸綱問。

那人俯身行禮:“回鎮撫使大人,草民叫丁北根,不過這名字是個假的。”

陸綱皺眉,沒想到這個人說話,竟是有些沒套路。

丁北根從袖口裏取出來一件東西,雙手遞過去,陸綱卻沒接。

丁北根把東西放在陸綱面前,然後後退兩步。

陸綱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臉色大變,眼神裏頓起戾氣。

“你好大的膽子!”

陸綱一聲怒斥。

門外的御凌衛,立刻推門進來,一個個手已經按住了刀柄。

丁北根放在桌子上的,竟是婁樊鏡臺處的令牌。

婁樊鏡臺處,大概的地位,就與大玉的御凌衛相差無幾。

對於陸綱的暴怒和釋放出來的殺氣,丁北根倒是從容。

“鎮撫使大人,我今日既然來了,就沒想過會活着回去。”

他看向陸綱語氣平靜的說道:“鎮撫使大人終究要殺我,那不如聽我把話說完再殺不遲。”

他笑了笑後說道:“我很清楚鎮撫使大人現在的處境,大概是……將死之人了吧。”

陸綱皺着眉,卻沒有接話,也沒有阻止丁北根繼續說下去。

丁北根見陸綱如此反應,知道自己機會到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諔┢饋怼�

“鎮撫使大人爲玉天子做事,可以說鞠躬盡瘁,玉天子讓大人做什麼大人就做什麼,那些又醜又髒的事,都是大人爲天子暗中辦好。”

“可是現在,天子似乎不希望大人還活着了,也不希望大人辛辛苦苦帶出來的御凌衛還存在。”

丁北根道:“我來,是代表婁樊帝國大皇帝陛下來,是向鎮撫使大人示好。”

“我不妨把話說的直接一些,鎮撫使大人此時還愚忠於玉天子,必死無疑。”

“可鎮撫使大人若能成爲婁樊帝國的人,大人可得的權勢地位,必將遠超一個區區的鎮撫使。”

“我婁樊帝國,終將南下,滅大玉,也終將成功,到時候,鎮撫使大人封王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綱聽到這點了點頭:“這我信,以我的身份,以我所知的祕密,婁樊要南下得我相助,可多半數成算。”

聽到這話,丁北根更加開心起來。

他笑着說道:“只要鎮撫使大人開出條件,大帝無不應允。”

陸綱道:“婁樊大帝,真的什麼條件都會答應我?”

丁北根點頭:“無不應允。”

陸綱長出一口氣,起身走到丁北根面前:“我其實,還真的有一個條件,若婁樊大帝能答應,我投婁樊也不是什麼難事,且,我至此一個條件,絕對不會再多一條。”

丁北根立刻問道:“鎮撫使大人是什麼條件?”

陸綱:“我做婁樊大帝。”

丁北根一怔,眼神都亂了一下。

陸綱道:“只要婁樊讓我做皇帝,我反了這大玉又何妨?”

丁北根道:“鎮撫使大人,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不覺得過分?”

“哈哈哈哈。”

陸綱大笑道:“你一個婁樊諜子,跑到我御凌衛來做說客,你不覺得過分?”

他在丁北根的肩膀上拍了拍:“我陸綱是陛下的一條狗,這輩子,喫了許多陛下賞賜的肉骨頭,有的狗喫不到肉骨頭就會朝着主人狂吠,可陸綱不會,陸綱再怎麼是狗,也是一條忠犬。”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口的御凌衛隨即上前。

“陸綱享過榮華富貴了,縱然要死,也是陛下殺我,你們婁樊人還排不上,也沒資格,你們不配。”

他一擺手:“叉出去仔細審問,看看這雲州城裏有他多少同黨,問出來後,把他剁碎了爲我的獒。”

陸綱又看了丁北根一眼:“世人不瞭解陸綱,敵人也不瞭解陸綱,陛下了解。”

御凌衛上前將丁北根架了出去,沒多久,外邊就傳來一聲哀嚎。

陸綱忍不住冷笑。

“婁樊人,還他媽真是看不起我。”

第310章 何爲敏銳

陸綱在讓手下人把丁北根帶下去之後便陷入沉思,因爲丁北根的出現,讓他更爲憂患。

雲州風風雨雨,出了這麼多的事,婁樊密諜之前也被掃了一遍。

這丁北根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就算是漏網之魚,不穩穩當當的藏好自己,爲何要在這風口浪尖上暴露自己?

是婁樊人嗅到了機會,哪怕死一些人也要試探一下陸綱的反應。

可爲何如此?

因爲他們來試探陸綱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婁樊人又不是傻子,難道不知道陸綱是不可能被收買的人?

寧願死一些人要來試試,婁樊人必然是覺得有必要這樣做,必要於何處?

不合理。

絕對不合理。

陸綱起身,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踱步,思考良久後,他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不久之後,他進了刑房,抬眼看了看,那個丁北根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

“他可招供了什麼?”

“回大人,只說是被婁樊鏡臺處上層指派,讓他來見鎮撫使的。”

“我來問。”

陸綱走到丁北根面前。

他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臉,又仔細看了看這人的眼睛。

“你不是婁樊人,你是冬泊人,還是孤竹人?”

婁樊人在相貌上,雖然與玉人也並無多大區別,可仔細看還是稍稍有些不同。

比如婁樊人的頭髮,絕大部分人都是卷的,但密諜肯定不會挑着捲髮的來,不管容貌毛髮,都與玉人無異。

冬泊人和婁樊人是一脈相承,冬泊人曾爲中原霸主,和中原人通婚太久,如今冬泊人的相貌已經有所改變。

和中原人幾乎沒有區別的是孤竹人,但孤竹與婁樊並不接壤,一半是險峻的高山和大河阻隔,一半是被冬泊阻隔。

丁北根看了陸綱一眼,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之前的那種淡然。

落在御凌衛手裏,面對那上百種酷刑,又有誰能真的保持着這淡然處之的態度。

“我只是個小卒。”

丁北根回答了一句。

陸綱伸手:“把竹籤給我。”

手下人立刻拿了一筒竹籤過來,陸綱捏了一根出來,對準了丁北根的眼睛。

“你來見我,是不是因爲婁樊要有所舉動?”

陸綱問。

丁北根回答道:“我只是個小卒,根本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陸綱隨即用左手捏起來丁北根的眼皮,把竹籤穿了進去。

丁北根哀嚎起來,不斷的左右掙扎,可越是掙扎就越疼。

陸綱把竹籤穿過去,一鬆手,那竹籤就垂在丁北根眼前,血珠兒也在眼前往下滑落。

“我耐心有限。”

陸綱再問:“婁樊人是不是要南下?”

丁北根哭嚎道:“我只是一個小卒,他們讓我來,我便來了,我又怎麼能不來,我家人盡在鏡臺處手裏,我什麼都不知道!”

陸綱伸手:“竹籤。”

手下人又遞上來一根,他將竹籤接過來後,這次是對準了丁北根的眼角。

丁北根還想躲,被陸綱一隻手按住了腦袋。

陸綱另一隻手拿着竹籤,從眼角處往裏扎,竟還能避開眼珠,就那樣一點點把竹籤送進去。

“啊……”

丁北根在慘呼中,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可片刻後,又在劇痛之中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