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15章

作者:知白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不可思議。

因爲……古秀今的態度,在絕大部分時候是陛下的態度。

不多時,拓跋烈陪着古秀今到北野王府門口,纔出門,林葉就到了。

從馬背上跳下來,林葉快走幾步,剛要說話,古秀今卻笑着過去,一把拉了林葉的手腕。

“林將軍可是回來了,這雲州官員說是等着我,不如說是在等你。”

林葉剛要說兩句致歉的場面話,又被古秀今給打斷了。

“我來的時候,聖人說,讓我到雲州後,看看林葉把武凌衛辦的怎麼樣,我人還沒到雲州,武凌衛的名聲就已經傳到我耳朵裏了,聖人若得知,也必是歡喜。”

這一幕,讓林葉也有些懵。

回到王府裏,古秀今看向拓跋烈道:“人都到齊了,那就先把正事辦了。”

拓跋烈點了點頭,整理了衣服後,也到臺階下站着去了。

雲州的文武官員,黑壓壓一大片,在這等着的能有數百人。

古秀今這一番操作下來,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林葉。

他們也在心裏問,這個林葉,到底憑什麼就能得天子如此眷顧?

他不來,旨意不宣。

可是古秀今又明明白白的說,這旨意是給北野王,給城主,給陸綱,就是沒有說給林葉。

兩位正主早就到了,卻還是要等着林葉來,這樣的操作也算是史無前例。

所以,古秀今只用了這樣一個態度,就表明了林葉此時的特殊。

誰都會不由自主的去想想,陛下,這是要把林葉擺在和大將軍一樣的位置了?

從古秀今的表現來看,似乎對林葉,比對大將軍還要尊敬。

旨意,很長。

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話,玉天子親筆所寫的旨意,就如同他此時在場說話一樣。

“朕聽聞,朕的大將軍在雲州又剿滅了一股匪寇,還抓了不少婁樊諜子,朕很欣慰,朕的大將軍還能舞的動刀,甚好。”

“朕得知此事後,亦有些擔憂,區區一股毛伲瑓^區幾個諜子,卻要大將軍調動北野,興師動校@了百姓,不好不好。”

“以後這種事,還是不要隨隨便便調動大軍,免得驚嚇地方,朕看,這些事以後就交給武凌衛辦就好。”

說到這,古秀今看向拓跋烈。

拓跋烈俯身:“臣領旨。”

這一段,是天子給拓跋烈的,可不是天子給林葉的,可是誰都聽出來了,這就是給林葉的。

“雲州府獄丞高領給朕遞上來一份奏摺,朕看過了,他說大將軍縱容其妹,囂張跋扈,甚至當街殺人。”

“此事……”

古秀今說到這的時候,眼睛再次看向拓跋烈。

而那個寫奏摺的高領,這會兒是又怕又緊張還有些小興奮。

剛纔陛下的話,是在敲打拓跋烈,這大家都聽出來了。

“此事……匪夷所思!”

古秀今繼續說道:“高領此人,是朕當年親自選中的一甲第二名,朕本對他寄予厚望,實想不到,他竟然敢向朕撒下如此彌天大謊,真看,此人不是壞,是惡。”

說到這,古秀今看向陸綱:“朕知道陸綱還在雲州,這個高領就交給陸綱來辦吧,好好的辦。”

陸綱終於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裏也是一緊。

陛下把這個高領交給他,其實,意思很清楚了。

陸綱俯身:“臣,遵旨。”

而不遠處,高領一下子癱倒在地。

古秀今對陸綱說道:“陛下還有旨意。”

陸綱連忙站直了身子。

古秀今道:“陸綱來查查這個高領,是否也是婁樊人收買的諜子,陷害大將軍,是爲挖垮大玉基石,用心險惡。”

陸綱俯身:“臣遵旨。”

古秀今繼續說道:“高領的事你親自辦,至於御凌衛在雲州要辦的事,朕看,都可以先暫時交給武凌衛代辦,你就好好把高領這個人查清楚即可。”

陸綱的眼睛驟然睜大。

古秀今根本不看他什麼反應,而是看向城主寧未末。

“術業有專攻,寧未末,朕覺得,武凌衛辦什麼事你就不必過問了,你治好民生,朕就滿意。”

寧未末的臉色也變了。

古秀今把旨意雙手遞給北野王:“旨意,就請大將軍收着吧。”

拓跋烈雙手接過來。

這旨意,還真不是給林葉的,提到他也像是順帶着提一下而已。

可是這旨意裏交代的事,字字句句,就沒有離開林葉的。

第306章 恐懼以及醒悟

玉天子這一道旨意,表面是給三個人的,實際上就是給一個人的。

天子對拓跋烈說,你別管他了。

天子對寧未末說,你管不了他。

天子對陸綱說,你就不要想管別的什麼了。

城主府。

陸綱的臉色難道的好像剛剛喫了一顆臭雞蛋,又噁心,又難受。

天子這道旨意暗中藏着的意思,比明面上的意思可怕的多。

什麼事都交給武凌衛那個林葉了,唯獨把高領的事交給了陸綱。

就差直接點着陸綱的臉說,你真當朕不知道,高領上奏摺是你搞的鬼?

你自己搞出來的事情,你自己把屁股擦乾淨,如果你擦不乾淨,朕幫你擦的話,連你都可能被擦掉。

索性天子最起碼還給他留了幾分面子,沒有直接把話點明。

這對於陸綱來說,是唯一的慰藉。

最起碼,天子還不讓他死。

天子如果把這事也交給武凌衛來辦,那就不只是面子難堪這麼簡單的事了。

高嶺若落在林葉手裏,輕而易舉就能問出府治廖先爲,廖先爲如果撐不住再把陸綱說出來……

所以,天子還是不想讓陸綱死,這次的事,只是給了陸綱一個耳光,打的很了些而已。

“好在……”

寧未末看向陸綱:“陛下還是器重你,你也是,這麼大的事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自作主張。”

陸綱嘆了口氣,沒有回話。

寧未末道:“你我是同窗,你的性子我瞭解,你也是因爲慌才亂了分寸。”

陸綱道:“如何能不慌?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怎麼突然之間,御凌衛就成了這樣?”

寧未末道:“陛下爲什麼喜歡古秀今叫他聖人?”

陸綱沒回答,也不用回答,因爲這太明顯,陛下喜歡古秀今和掌教真人喊他聖人,是因爲陛下真的想做聖人。

聖人,可不能有那麼多被人詬病的地方。

御凌衛是特殊時期創建起來的衙門,到現在爲止,這個衙門存在的意義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陸綱因爲寧未末的這句話,甚至開始後悔起來。

早知道會如此,當年辦的那些案子就不必都急匆匆的,拖着辦多好。

家裏養貓是爲了抓老鼠,一隻老鼠都沒有了,主人連喂貓都會忘記。

可只要家裏一時還有老鼠,貓就一時餓不着,就算主人忘了喂,老鼠也能喫啊。

一天咬死了幾十只老鼠,主人見了當然歡喜,若一天咬死一隻,連續咬上幾十天,主人當然也歡喜,甚至,可能比一天咬死幾十只還要歡喜。

主人會誇一天咬死幾十只老鼠的貓,說它厲害。

主人更會誇天天都能抓到老鼠的貓,說它無與倫比的厲害。

他看向寧未末:“莫笑我,換你在我這個位置,你也一樣。”

寧未末嘆了口氣:“是,大概也不會比你強。”

他起身,給陸綱倒了一杯茶。

“高領的事,你還是儘快解決了吧,林葉現在正得寵,此時的他,就是當年的你。”

說到這,寧未末苦笑一聲:“只是我到現在也沒明白,陛下爲何寵他。”

陸綱道:“你問我,我去問誰,去問陛下麼?”

寧未末道:“你和我發什麼脾氣,再發脾氣,我這也不留你。”

陸綱瞪了他一眼。

然後嘆息道:“我之前確實發力太重,把陛下想辦的事都辦完了,現在御凌衛沒有用了,陛下就不想要了。”

“你錯了。”

寧未末道:“這些年來,你們御凌衛做了些什麼,難道陛下不知道?”

陸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寧未末道:“多少皇族的人,是被你們御凌衛折磨死的,陛下用你們的時候,你們把事辦了就好,至於過程,陛下暫時不打算和你們計較。”

“可是現在,陛下要和你們計較了,那些皇族中的人陛下可以懷疑,可以殺,可你手下那些人做事,有多少人過了度?歸根結底,那些都是姓謝的。”

他坐下來後說道:“只我知道的就不少,有些人陛下是讓你們暗中監管,可你們御凌衛的人,毫無遮攔,把人當畜生一樣的欺辱。”

“如果我沒記錯,你手下人有些畸形的攀比心?”

他看向陸綱:“你應該比我清楚。”

畸形的攀比心。

這話,像是一聲炸雷,把陸綱徹底給炸醒了。

那些被監管在偏遠地方的皇族,着實是沒少被御凌衛欺負,女子被玷污者不在少數,御凌衛的人甚至以此爲榮,還忍不住出去吹噓。

“我坐不住了。”

陸綱起身:“你早些休息。”

寧未末:“這麼晚了,你去做什麼?”

陸綱朝着他深深一拜:“多謝你點醒我,陛下還打算要的是我,不是御凌衛,如果我死攥着御凌衛,覺得可以以此做籌碼來讓陛下回心轉意,那陛下連我也可以不要了,要那武凌衛不也一樣?”

寧未末笑了笑:“明白了就好,可也不急於一時。”

陸綱:“明白了,便一刻也不能等。”

他離開城主府,回到了御凌衛在雲州城內的一座兔窟。

鎮撫使大人突然到了,這讓在場的御凌衛全都緊張起來。

“去把萬指揮使找來。”

陸綱吩咐一聲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閉目養神。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萬蒼策急匆匆的趕來,一見陸綱就要行禮。

“坐下說。”

陸綱不等萬蒼策說話,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萬蒼策坐下後問道:“大人,這麼晚了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