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86章

作者:知白

薩郎笑,自己到水井那邊打水,洗臉,精神了之後纔在臺階坐下來。

“成郡王死了,當年的仇人,又少了一個。”

薩郎說:“開心嗎?”

老人家搖頭:“沒什麼開心不開心的。”

他直起腰,年紀確實太大了,連這個動作都需要很小心,不然可能把骨頭搞壞。

“師爺。”

薩郎道:“小葉子大概猜到些什麼了。”

這位老人家,竟是已失蹤許久的錢爺。

“他那麼聰明,早晚都會猜到。”

錢爺走到門口,薩郎連忙起身扶着他也在臺階上坐下來。

“師爺,接下來就是拓跋烈了吧。”

錢爺嗯了一聲:“是啊,該他了,可是他不好搞。”

薩郎也嗯了一聲:“是啊,確實不好搞……手裏有兵,還能打,想想就頭疼,再想想這事幸好不是我來,是小葉子來,我就開心多了。”

錢爺:“按理說是你師弟,可我又教過他,是我親傳弟子,所以那是你小師叔。”

薩郎:“唔……”

他說:“從師伯劉疾弓算,小葉子是他養子,是我師弟,從師爺你這算,小葉子是我師叔,那就是師伯的弟弟……”

錢爺抬起手在薩郎腦袋敲了一下,薩郎立刻就不說話了。

良久後,薩郎問:“師爺,當年朝心宗的事,時隔十幾年纔開始報仇,師爺你這十幾年熬過來很難吧。”

錢爺搖頭:“不難。”

他看向薩郎:“十幾年,也不如我得到消息的那一天過的難。”

薩郎因爲這句話,心裏狠狠的緊了一下。

想想看,師爺先是得到了愛徒劉疾弓戰死的消息,還有他那四個徒孫。

那四個孩子,師爺是都見過的,師爺說,可喜歡了,一個比一個機靈,一個比一個勇敢。

然後師爺決定報仇,一定要把出賣了劉疾弓的人都找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當年……”

錢爺說:“我在山門中,正和你師父在下棋,你師父那個臭棋簍子啊,我當年收他做關門弟子,……”

薩郎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笑,可想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低下頭,不敢讓師爺看到他眼睛裏的悲傷,哪怕,他其實都沒見過師父。

“有人急匆匆的趕來,把消息告訴了我們,說是你師伯出事了。”

錢爺摘下來腰間的菸斗,薩郎一把搶過去:“你還抽,抽兩口就止不住的咳嗽。”

錢爺:“我一百多了,你還管我這個?”

又一把給搶了回來。

他點上菸斗,吞雲吐霧。

“後來,誰能想到,拓跋烈竟然親自登門。”

錢爺說:“那天我不在門中,是你師父在,他與拓跋烈聊了有一個時辰,然後給我留書一封便跟着拓跋烈走了。”

他嘆道:“我也萬萬沒有想到,你師父他竟然會有那麼大的動作。”

他看向薩郎:“時至今日,我讓你對外提及的時候,也只說他是你小師叔,不說他是你師父,就是因爲這是他的選擇。”

“他留書告知,自那天起脫離師門,不再是我的弟子了,他說要去闖蕩一翻,要做大人物,大人物才能爲所欲爲。”

“你又怎麼能算他的弟子呢?”

錢爺這句話說的,像是自言自語。

薩郎道:“算,我是看師父留下的書冊而悟道,看師父留下的功法而修行,當然算。”

錢爺抬起手在薩郎肩膀上拍了拍,薩郎笑,把頭側過去,用頭頂在錢爺的手掌上摩擦。

“其實當初,我把那些東西給你,本是想讓你來報這個仇。”

他說:“所以,我也安排你去了無爲縣。”

薩郎笑:“我知道。”

他把錢爺的菸斗又一次搶過來,在旁邊臺階上把菸斗磕了磕。

薩郎說:“是婆婆選的小葉子,這個事,就得是小葉子來。”

錢爺嘆了口氣:“其實最初,是你師父和你師伯瞞着我,瞞的很深。”

薩郎問:“師爺,那時候你那麼頑固的嗎?”

錢爺:“當然,要繼承門主之位,修行門中所有功法,需童子身,你師伯劉疾弓成親的事,只有他和你師父知道,他們倆誰都不與我說,直到你師伯有了孩子。”

薩郎笑:“我要是我師伯,是我師父,我也那麼幹。”

錢爺又在薩郎腦袋上敲了一下。

薩郎笑夠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說:“師爺,我師父那個名字,是本名嗎?”

錢爺點頭:“是,是他本名。”

薩郎抬頭看向天空。

“雁北生。”

他說:“我師父這名字,真好聽……可惜,他也不知道有我這麼一個聰明伶俐,乖巧好學,還瀟灑英俊的好傳人。”

第279章 悟

雲州城。

林葉站在武凌衛大營的校場上,看着士兵們在操練,可腦子裏的畫面根本就不是這裏。

總有些事,讓他覺得自己就在其中,可又會發生一些事,讓他覺得自己被置身事外。

如果這是必然的,現在他最想搞明白的,是誰有這樣大的能力,把事情走向變成這個必然。

也是在這個時候,林葉開始思考拓跋烈。

在成郡王出事之前,林葉堅信拓跋烈不可能願意讓成郡王出事。

然而此時此刻,林葉對這個想法產生了動搖。

所以,當一切都平靜下來,看起來再無波瀾,那麼要想把事情搞清楚就只能從頭再來。

這個從頭,不是從林葉進雲州城開始的從頭,而是從北疆那一戰。

此時林葉回想起來,最可惜的是唐久的死。

那個看起來並不重要的人,一個一心鑽營但也足夠努力的年輕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唐久的死,只是被人放在了一個看起來合理的時候,合理的除掉了。

當初林葉找到唐久,目的是查出當年出賣怯莽軍的叛徒。

唐久幫到了林葉,也讓林葉順利除掉了那個叛徒。

若唐久是被人授意這麼做,這個人能是誰,會不會就是拓跋烈?

“焦天寶。”

林葉回頭喊了一聲。

刀統焦天寶離開跑過來:“將軍,什麼事?”

林葉道:“去見封將軍,告訴他帶兵出去拉練,我有案子要查就不隨軍了。”

他不信任封秀,他要暫時把封秀調開。

說完後,林葉轉身離開,但並沒有帶上武凌衛的人。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大福狗的一家鋪子裏,林葉進門後就讓高恭去把人帶過來。

不久之後,沐流火出現在林葉面前,看得出來,他見到林葉的時候,臉上有幾分愧疚之色。

“爲什麼你到了林滿亭城,沒有任何舉動?”

林葉問。

沐流火如實回答:“我到了林滿亭城後就發現不對勁,將軍從武凌衛選派給我的人中,一定有問題。”

這句話,林葉並沒有否認。

沐流火繼續說道:“我們纔到林滿亭城,我就察覺到被人跟蹤,而且我確定,跟蹤我們的一定是御凌衛的人,也就是說,武凌衛中有御凌衛的探子。”

他看着林葉說道:“我們不是在進城之後才被盯上的,進城之前,就有人在盯着了。”

林葉:“你能看出來,你覺得可疑的人都是誰嗎?”

沐流火:“大概能。”

林葉問:“到了林滿亭城後,你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後,做了些什麼。”

沐流火:“甩開了所有人。”

林葉當然知道他甩開了所有人。

面前這個男人,在進林滿亭城後不久,就把林葉派給他的人都甩開了,然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做了些什麼,可是事情結束後,他卻從林滿亭城歸來,暗中找到了高恭,請高恭幫忙聯絡林葉。

沐流火道:“我不甩開所有人,就沒辦法真的幫將軍做些什麼。”

他從懷裏取出來一張紙:“將軍剛纔問我,武凌衛中跟着我的人有幾人值得懷疑,名字我都寫在紙上了。”

他認真說道:“唯有我脫離他們盯着,反過來在暗中盯着他們,才能找出這些人。”

林葉把紙接過來看了看,然後隨手一抖,那紙就成了碎粉。

名字記下即可,沒必要留着這樣一張紙。

沐流火繼續說道:“如果不出意外,將軍安排的另外一隊人遇襲,也是他們出賣的。”

林葉嗯了一聲。

御凌衛的人,精準的找到了楚家兄弟他們藏身的地方,這種事要說不是被人出賣,誰能信。

“還有其他的嗎?”

林葉問。

沐流火道:“除了這幾個武凌衛之外,還有一股勢力,也在暗中做事。”

他看了看周圍,高恭立刻明白過來,剛要退出去,林葉示意他不用走。

沐流火道:“我懷疑是北野王府。”

林葉:“理由?”

沐流火道:“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那些御凌衛被殺的場面。”

他說:“三個黑衣人闖進御凌衛的駐地,從外圍開始殺人,三人之間的配合,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出自軍隊。”

“他們把人都殺了之後,屍體全部帶走,而且他們的刀法,絕對不是江湖路數。”

林葉深呼吸一次。

沐流火說的話,印證了他在不久之前的推測,拓跋烈竟然盼着成郡王死。

再印證莊大哥他們的遭遇,就更能堅定這一點。

可是在這其中,薩郎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那個一刀劈死王蓮,救了自己的人又是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將軍。”

沐流火道:“我還查到,成郡王被定罪,其中有個關鍵的人不見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