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82章

作者:知白

當夜,成郡王沒有離開墨門隱地,就在這住了一晚,他與門主促膝長談,直聊到快天亮纔去睡了一會兒。

休息不足一個時辰隨即起來,在墨門隱地匆匆用過了早飯,便告辭離去。

他急着回林滿亭城安排其他事,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拓跋。

說實話,這些年來,他與拓跋烈之間,一直都祕密有所往來。

爲了不落把柄,兩人之間的聯絡,都靠親信之人口傳,從未有書信留存。

拓跋烈對起兵之事,一直含糊其辭,從沒有表明過態度。

可他既然一直都在和成郡王有所聯絡,就說明他也不甘心被天子擺佈。

但起兵畢竟是大事,是比天大的事。

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起兵便是大逆不道,就算十萬北野軍善戰,也不會得天下民心。

起兵一事,最要忌憚的其實並非玉天子,而是天下重鎮手握兵馬的那些大將軍。

若起兵的理由名正言順,無需那些大將軍們舉旗支持,只需他們按兵不動即可。

可若是師出無名,只要戰事稍稍有些意外發生,這些擁兵之人,必會羣起攻之。

路上。

成郡王看向馬車裏的那個親信:“你在距離林滿亭城十五里的地方下車,那裏有官道向北,你趕去雲州城。”

此人名爲高柴,也是跟在成郡王身邊多年的手下,算是成郡王可推心置腹之人。

高柴問:“若隋輕去得手,真能殺了陸綱的話,屬下就直接去和拓跋烈挑明?”

成郡王點了點頭:“已到了這般時候,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他看向窗外,聲音很輕的說道:“這個局,陛下最看重的一步棋就是拓跋,可他看重的,是如何喫掉這顆棋子。”

“我最看重的也是拓跋,是想把這顆棋子挪活,拓跋烈若還瞻前顧後,我死,他也不能活,這點他也清楚。”

高柴點頭:“屬下到了雲州城後,若得陸綱已死的消息,立刻就去北野王府。”

成郡王道:“你要記住,直接把墨門的事告訴他,不要有所隱瞞。”

高柴道:“有攻破歌陵的辦法,拓跋烈也會心動。”

他看向成郡王:“可是王爺,拓跋烈這個人心機深沉,若他假意答應起兵,卻對王爺有不臣之心……”

成郡王自然想過這個問題。

既然要起兵,拓跋烈何須非得供着他這個閒散王爺?

“最起碼,事成之前,他不敢對我下手。”

成郡王道:“除非是大事已成定局,纔到他對我動手的時候,可我卻不必等到那時候。”

他看着窗外說道:“我只需要拓跋烈址粗畬崱灰环矗币败娋蜎]了退路,到時候他們跟着拓跋烈是反,跟着我也是反。”

“我與拓跋……太瞭解彼此。”

成郡王語氣複雜的說道:“只看,是誰最後得手。”

……

……

第275章 突變

成郡王的親信高柴在距離林滿亭城大概十五里的地方下車,這裏有官道向北。

此事剛過正午,天日炎熱,進城之前人馬倦怠。

進城之後,見路邊有小販在賣酸梅湯,成郡王口渴,讓人買了一份。

這般天氣之下,一碗酸梅湯喝下去,確實極有解暑之效。

喝完之後,成郡王把碗從馬車窗口遞出去,手下人接了又還給那小販。

此時,成郡王向外看了一眼,便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又看了一眼那小販,問:“你是外鄉人?”

小販點頭:“今日纔來。”

成郡王又問:“這街上,何時開始沒有行人的?”

小販回答:“兩刻之前還有,現在卻一個都沒了。”

成郡王:“那,該是因我回城所致,你是哪裏人?雲州城來的,還是歌陵城來的。”

小販回答:“從歌陵至雲州,又從雲州至此地。”

成郡王點了點頭。

他從馬車上下來回頭看,林滿亭城的城門正在關閉,一羣身穿精甲的士兵,把城門洞都堵死了。

他看向小販:“酸梅湯裏,爲何不下一些藥?”

小販回答:“倒也不必,那樣有辱王爺身份,畢竟可以光明正大的讓王爺死,何必用下作手段。”

成郡王嘆了口氣,回頭看向後邊的馬車,他的女兒還在那車裏,此時正趴在車窗往外看着。

他沉默片刻,仔細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御凌衛沒了證據,想直接撕破臉做事。

可他車上有證據。

墨門門主給他的歌陵城城門構造圖,城牆內兵道構造圖,還有皇宮密道構造圖。

這幾樣東西,足夠定他帜嬷锪恕�

所以他要上車,賣酸梅湯的小販說:“王爺最好步行回去,體面些,車裏的東西也最好不要碰,就算是現在焚燬也沒用,況且,王爺也沒機會。”

成郡王笑了笑:“就這樣,便想定我的罪?”

小販說:“王爺還是先回家的好。”

四周小巷子裏,湧出來不少精甲士兵,這大街兩側很快就站滿了隊伍。

成郡王忽然轉身跳上馬車,想去把把罪證毀了,一進來,卻看到車裏坐着一箇中年男人。

“卑職御凌衛鎮撫使陸綱,見過王爺。”

那人朝着成郡王抱了抱拳。

成郡王臉色已經變了。

陸綱此時應該在雲州城,而不是在此地,他派去殺陸綱的人卻去了雲州……

“王爺,上車吧。”

陸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車再次緩緩起步,朝着成郡王府那邊過去,這一路上,大街兩側全都是士兵。

等到了成郡王府所在的那條街,更是戒備森嚴,甚至還見到了騎兵隊伍。

在成郡王府門口,陸綱先下了車,然後還爲成郡王把車門打開。

成郡王深吸一口氣,故作平靜的說道:“既然你都親自來了,着實是想給我硬按上一個什麼罪名,你還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陸綱道:“王爺是皇族,是陛下的親弟弟,就算定罪那也是陛下定的,卑職要尊重王爺身份。”

成郡王看了他一眼,隨即下車。

到門口,卻見北野王拓跋烈竟是站在大門裏邊,此時此刻,拓跋烈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王爺。”

拓跋烈俯身行禮。

成郡王臉色更加難看起來:“你爲何也會在此?”

拓跋烈道:“陸綱帶着陛下旨意到我府中宣讀,我,不能不來。”

成郡王回頭看向陸綱,陸綱只是笑了笑,臉上依然還帶着謙卑之色。

進了成郡王府的大門,這院子裏,都是身穿紅蟒逡碌挠栊l,這些可是正正經經稽案司的人,不是那些藏於陰暗中的自然司。

這些稽案司的人出現在什麼地方,其實就足以說明問題,也足以說明結局。

“王爺,請這邊看。”

陸綱請成郡王移步,成郡王此時臉色已經白的好像紙一樣,腳步機械的跟着陸綱往前走,眼神裏都沒有什麼生機了。

他不明白爲什麼,突然之間這天就變了呢。

他也不明白爲什麼,毫無徵兆的,連拓跋烈都被逼到了林滿亭城,又是因爲何故。

他走了幾步,回頭看拓跋烈:“若早知如此,你該早些來看看我。”

拓跋烈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陸綱走到一處站住,指了指前邊:“接舉報,王爺府中藏有我御凌衛的屍首,我不得不來看看。”

隨着他的指點,成郡王看到了那邊地上排着的屍體,都蓋着白布。

“你們這手段,也太粗糙了些。”

成郡王道:“莫說這些人生死與我無關,就算是我殺的,我會把人藏於府中?”

陸綱道:“我也好奇,所以只能是查過之後再說。”

他走到那些屍體旁邊,一具一具掀開:“除了我御凌衛自然司的人之外,還有一些來歷不明之人的屍體,本來查不到他們的身份,可是在王爺書房裏,搜到了一箱東西,似乎可證明這些人的身份了。”

他招了招手,手下人抬着一口箱子到成郡王面前。

隨着箱子打開,正是御凌衛造假的那些來往書信。

這些東西,在那些自然司的人被殺之後,本都被薩郎帶走了。

可是現在,不但死的人出現在王府,連書信證據也出現在王府。

成郡王在這種情況下,反而笑了:“果然,還是欲加之罪。”

“王爺,何必呢?”

陸綱從自己身上取出來幾件東西,也放在那箱子中。

“這些圖紙,是墨門叛逆交給王爺的,王爺應是不能否認。”

陸綱看向成郡王:“其實,那些屍體,那些書信,一件都沒有也並無關係,王爺去了遊芳谷就足夠了。”

成郡王聽到這句話心裏巨震,他猛的轉身看向那個身形都已經佝僂的老人。

那個已經在他身邊十幾年,非但被他視爲親信,也被他視爲師長的老人……東方素。

東方素站在那,見成郡王看過來,他竟是慢慢的站直了身子,不復佝僂之態。

“了不起。”

成郡王道:“能在身邊藏身這麼多年,我還對你推心置腹,了不起。”

東方素道:“是王爺疏忽了。”

這句話是一句提醒,在此時成郡王忍不住想了想,他疏忽了什麼。

然後他醒悟過來……

是啊,若非是玉天子安排在他身邊的人,又怎麼可能看破玉天子九成的算計?

那不是看破,那只是早已知曉罷了,因此才能得成郡王信任。

成郡王沉默良久,看向陸綱:“我女兒什麼都不知道,她……”

陸綱依然恭謙的說道:“王爺請三思而言,這是帜妗!�

成郡王的話戛然而止。

他把最後的希望看向站在旁邊一直都一言不發的拓跋烈,拓跋烈臉色和他差不多的難看。

陸綱道:“大將軍,陛下口諭,陛下說這案子既然是在雲州發生,自然是由大將軍來審理,大將軍是陛下信任之人,陛下還說,交給大將軍,陛下他安心。”

拓跋烈呆立了片刻,俯身:“臣遵旨。”

陸綱笑了笑:“那,卑職就不插手了,請大將軍審案。”

說完轉身就走向一邊。

一刻之後,成郡王府一間偏房中,拓跋烈擺手讓人都出去,這屋子裏就只剩下他和成郡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