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朝廷裏位高權重的人自然知道,先調拓跋烈,再調劉疾弓,是天子爲冬泊之戰提前佈局。
那時候,冬泊國君已經向大玉稱臣,請求大玉庇護。
調兩個最善戰的大將軍都在北疆,是因爲那時候,婁樊人大舉南下的跡象已經很清晰。
玉天子在乎冬泊,在乎這個大玉的北疆屏障。
所以纔會有一地調來兩個大將軍的局面,也就有了地方上無數人的猜度。
拓跋云溪道:“雲州城裏的人,其實與我一樣,不在乎契兵營裏的將士得意不得意。”
她看向林葉道:“他們只是會盯着你,會不會得意忘形。”
林葉:“會有一點。”
拓跋云溪因爲這個答案忽然笑了笑,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林葉回答:“我得意忘形,才顯得正常些。”
拓跋云溪嗯了一聲。
她再次拿起一顆荔枝遞給林葉,林葉連忙接了。
拓跋云溪道:“我哥他說,如果我來找你說這些,是看不起你,也是對我自己眼光的不自信。”
林葉道:“小姨來找我說這些,是因爲小姨在乎我。”
拓跋云溪瞥了他一眼。
然後她指了指林葉手裏那顆荔枝,林葉便把荔枝剝開準備喫,拓跋云溪道:“給我剝。”
林葉就把那顆剝好的荔枝遞了過去,而拓跋云溪,自然而然的拿過來就放進嘴裏喫了。
坐在她身邊的小禾,一時之間驚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逐漸睜大。
沒有誰比她更瞭解大小姐,連她這個貼身侍女,沒有洗三遍手,遞過去的食物大小姐都不會喫。
馬車在路上緩緩而行,一點兒都不急。
因爲拓跋云溪說,你已經是副院長,已經是四品將軍,你不願意遲到可以,但你不能太早到去等着別人。
隨和是一件好事,但過分隨和,會讓他們忘了你的身份。
一盤荔枝,林葉一顆一顆的給拓跋云溪剝好,剝好一顆放在盤子裏一顆。
拓跋云溪喫了一半,然後就伸手接過來小禾遞給她的溼毛巾擦了擦手。
“賞你了。”
拓跋云溪示意停車。
可此時還沒到尚武院,林葉端着那盤子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還要走上小一半的路。
他下了車,一隻手端着盤子,一隻手朝着馬車揮了揮。
林葉把盤子裏的荔枝都喫了,畢竟這東西剝開後也放不住。
想起來,子奈和老陳大概都沒有喫過這個東西,所以林葉想着,應該也去找地方買些帶回去。
小姨的那些話,林葉都想過。
小姨單獨帶他出來提醒,足以說明的不僅僅是小姨對他的在乎,還有大將軍對他的在乎。
當年,因爲兩位大將軍在雲州城的事,不知道多少好事之人在暗中撥弄是非。
而如今這個局面,林葉也很清楚,這就是玉天子故意爲之。
在駿鄴城裏,玉天子問他,想不想重建怯莽軍。
那時候,玉天子說你不必急着答覆朕,朕會給你時間思考。
這個時間是什麼?
就是這一趟冬泊之行,就是等着冬泊人把北亭山以南這片疆域獻給大玉。
那是一片沃土,還有一些遊牧部族,得了這片土地,不僅僅是擴大了帝國疆域,還代表着北疆的邊軍,能源源不斷的補充戰馬。
這麼肥的地方,當然是北野軍分兵去駐紮,那麼大將軍拓跋烈自然時不時的也要去那邊多看看。
所以,契兵營的特殊,在這個時候被雲州城的人無限放大。
當然也是玉天子計劃之內的事,這還是契兵營嗎?
不,這支隊伍,就是未來的怯莽軍。
想到這,林葉就不得不再去想想,當初拓跋烈爲何要主動提出,在雲州建立一個契兵營的初衷。
會不會,那時候便得了天子授意?還是說,那時候他就猜到了天子會這樣想?
新來的城主寧未末,直接把契兵營交給了北野軍,這就是一個信號。
只怕用不了多久,玉天子就會有旨意下來……
想到這,林葉微微皺眉。
還不到時候,還差一些。
差就差在,他沒有大將軍劉疾弓的軍功,就這樣讓他做怯莽軍的大將軍,難以服小�
可是,冬泊那片土地太肥了,大將軍拓跋烈是不可能讓出來的。
想到這,林葉的腳步停住。
他站在街邊思考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不去尚武院了。
半個時辰之後,北野王府。
拓跋云溪從馬車上下來,看了一眼蹲在菜田裏正在捉蟲的拓跋烈。
拓跋烈也在看她:“這麼早出門,又這麼早回來,不像你啊。”
拓跋云溪:“出門就丟了東西,心情不好。”
拓跋烈:“丟了什麼?”
拓跋云溪:“丟了個盤子。”
拓跋烈想了想,試探着問:“那一會兒若是有人來還盤子,就是偷盤子的伲俊�
拓跋云溪:“我剛纔說,是丟了,還是被偷了?”
拓跋烈:“唔……”
他搖頭嘆道:“看來還要倒貼一頓早飯。”
他又看了一眼拓跋云溪臉色,再次搖頭:“明明是被人偷了。”
……
……
第247章 一條船
菜田,拓跋烈見林葉果然來了,微微一笑後,朝着林葉招了招手。
林葉見那菜田纔剛剛澆過水,索性直接把靴子襪子脫了,捲起褲管就走了進去。
“種過菜嗎?”
拓跋烈問。
林葉道:“在南山村的時候,種過一個小園子,沒有大將軍的菜田大。”
拓跋烈指了指旁邊那片蔬菜:“那,那片就交給你了。”
林葉踩着泥水過去,一顆一顆的在菜葉上翻找。
這個時節,種下的菜馬上就能收了,看着綠油油的一片,心情都隨之愉悅。
但是翻開菜葉下邊看到蟲子的時候,一般的女孩兒都會被嚇得哇哇亂叫。
“你在南山村的時候,種的菜是拿去賣,還是自己喫?”
拓跋烈一邊翻找一邊問。
林葉回答:“大部分都是自己喫,實在喫不完的會送給街坊四鄰。”
拓跋烈因爲這實在喫不完纔會送人這句話,微微的遲疑了一下。
他問:“劉夫人有菩薩之名,我以爲種下的菜,多數都會送人。”
林葉:“菩薩也得活着,自己捨不得喫穿都送出去,我做不到,婆婆能做到,但婆婆也不會那麼做,菩薩活的好一些,菩薩才能活的久一些。”
拓跋烈笑起來。
林葉道:“之前在南山村有過一個富戶,家境很好,前些年連續兩年旱災,富戶就把存糧拿出來,照顧了村民兩年,到了第三年年景好了,他沒有再送,可是沒少捱罵。”
拓跋烈回頭看向林葉:“劉夫人捱罵過嗎?”
林葉:“婆婆名氣不大的時候,挨的罵頂的上一百個那家富戶,後來全縣的人都知道她是菩薩了,也就沒人敢罵了。”
他看向大將軍:“人會盲從,無論是做善事還是做壞事。”
拓跋烈忽然問:“那你覺得現在大玉的百姓,是盲從於善的多些,還是盲從於惡的多些。”
這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林葉都開始後悔自己說出盲從這個詞了。
這個問題在這樣的場合問出來,就可以是一句閒聊,若是在朝堂上問出來,就可能會因此掉腦袋。
這個問題最重要的幾個詞,不是於善多些,也不是於惡多些。
而是大玉的百姓,盲從。
說到大玉的百姓們盲從於什麼,這個盲從的根本之處都只能是玉天子。
林葉回答:“卑職纔不到十六歲。”
這句話,讓拓跋烈忍不住笑起來。
是啊,林葉纔不到十六歲,實在是見識短,實在是沒閱歷。
拓跋烈笑了一會兒後說道:“你今日本該是去尚武院,爲何跑到我這裏來?”
林葉:“卑職也沒有想爲什麼,卑職只是覺得,應該來感謝大將軍。”
拓跋烈:“感謝我什麼?”
林葉:“感謝大將軍給予契兵營認可,將士們都很感謝大將軍。”
拓跋烈哈哈大笑道:“拓跋云溪找你聊了半路,就聊出來個感謝大將軍?”
林葉倒是不好說什麼了。
“不用去想那麼多。”
拓跋烈道:“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年輕人如果考慮的太多,整日把心思都用在鑽營上,那是糟蹋了大好時光。”
林葉道:“卑職謹記。”
拓跋烈擦了擦手:“行了,我還沒喫早飯,你喫過了沒有?”
林葉:“還沒。”
拓跋烈道:“那就跟我一起喫吧,喫過後就趕緊去尚武院,別真的被人罵了,說你因爲有些功勞就變得飄起來。”
林葉:“遵命,喫完就回去。”
拓跋烈:“我以爲我說完這句,你會說那就不喫了。”
林葉:“還是要喫的,畢竟是真的餓。”
早飯倒是也簡單,很清淡,不過這簡單清淡倒是真對林葉的胃口。
拓跋烈一邊喫一邊問:“剛纔在菜田裏,我說你不要把心思都浪費在鑽營上,你並沒有否認。”
林葉:“不敢否認。”
拓跋烈:“那你覺得,入仕之人,鑽營重要不重要。”
林葉:“兩個重要,一個不知道。”
拓跋烈:“說說。”
林葉:“以前重要,因爲權臣當道,現在重要,因爲餘毒未盡,還有一個不知道,是卑職對以後看不準。”
拓跋烈問:“是看不準,還是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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