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谷先生嚥了口吐沫:“你……你和怯莽軍有關?”
林葉:“你猜,我爲何對你說我也許是個反伲俊�
此時谷先生的臉色,在這昏暗的油燈下,都能看出來白的下人,如雪一樣。
林葉問:“當年怯莽軍的事,你知道多少。”
谷先生:“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葉:“看來是我多此一舉,讓你體會一次死是什麼感覺,並沒有讓你害怕。”
谷先生立刻說道:“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林葉手往前一伸,染沙像是一條小蛇似的,朝着谷先生游過去。
谷先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他知道一旦這東西靠近自己,他可能會生不如死。
“當時大軍開拔的時候,業郡王謝拂曉派人找到我,讓我去爲他辦件事,把我調出了怯莽軍,所以我才活了下來!”
谷先生眼睛盯着那遊走的染沙,聲音沙啞語速急切的說了這些話。
林葉手指壓了壓,染沙隨即停在距離谷先生不到一尺的地方。
谷先生又咽了口吐沫,似乎是緩解一下嗓子裏的幹疼。
“我確實是陛下安排在怯莽軍中的人,陛下不是不信任大將軍劉疾弓,而是在所有軍中,陛下都安排了人。”
聽到這句話,林葉點了點頭。
這話他信。
以玉天子的心性,若是真的那麼放心領兵的將軍,那纔是怪事。
谷先生道:“謝拂曉知道我身份,是因爲……是因爲我告訴他的,因爲我發現謝拂曉盜賣軍糧,我威脅了他……”
林葉皺眉:“你若威脅了他,他更該除掉你纔對。”
谷先生:“他不敢,因爲我告訴他我已經把密報送出去了,若我死了,那密報就會直達歌陵,若我不死,密報就會藏在某個地方。”
他繼續說道:“謝拂曉說,劉疾弓必須死,怯莽軍也必須死。”
林葉:“理由。”
谷先生道:“當時我猜着,可能是因爲盜賣軍糧的事,可是後來我發現不對,或許是因爲……冬泊人。”
他不等林葉問,就主動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謝拂曉賣出去的軍糧和兵器甲械,都是賣給冬泊人的,而不是婁樊人。”
“再加上,當時有傳聞說,那次大戰之後,天子就有打算,讓大將軍劉疾弓率領怯莽軍駐守冬泊。”
“所以我猜測,買通謝拂曉和一些軍中的人來出賣怯莽軍的,也不是婁樊人,就是冬泊人。”
林葉道:“這不合理。”
他看着谷先生的眼睛說道:“你該知道,怯莽軍被圍困,北野軍被故意帶錯路,是冬泊當今國君親自帶兵馳援。”
“雖然沒有救援及時,可是冬泊人寧願冒着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困死的危險,還是國君親自帶兵去救,不合理。”
那一戰,冬泊軍隊拼死去救援,半路上與婁樊人血戰,冬泊國君親自衝鋒陷陣。
救援怯莽軍的八萬冬泊軍隊,死了近七萬,冬泊國君也受了重傷。
那時候,冬泊國君還不到二十歲,纔剛剛即位沒多久。
而那個時候,他的弟弟玉羽成匆,大概也就才十歲左右。
玉羽成匆只是看起來太過瘦小,體弱多病,所以現在的模樣纔會像個十六七歲的人,實際上,他應該比林葉最少大十歲左右。
林葉想着,如果這是冬泊人的陰郑驙懞ε聞⒓补v軍冬泊南疆,所以出賣了劉疾弓,那冬泊國君沒道理去那麼拼命。
因爲那一戰,冬泊國君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谷先生搖頭道:“我也不理解,可我推測這纔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看向林葉道:“不然的話,謝拂曉沒必要非得殺劉疾弓不可。”
他猶豫片刻後說道:“你瞭解劉疾弓嗎?如果你瞭解,你會知道劉疾弓絕對不會把謝拂曉盜賣軍械物資的事上報陛下。”
林葉皺眉:“爲何?”
谷先生道:“因爲他性格有些優柔寡斷,他擔心自己上報之後,玉天子不會處置親弟弟,反而還會因此而招惹謝拂曉的報復。”
林葉:“更不可能,大將軍該知道陛下性格。”
谷先生:“正是因爲他知道。”
谷先生看着林葉的眼睛問:“如果一面是你的親弟弟,還有你很信任的宦官,另外一個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你信誰?”
林葉心裏一震。
谷先生道:“就算陛下真的會當時就處置了謝拂曉,會殺謝拂曉全家嗎?劉疾弓四個兒子都在怯莽軍中,他難道就不爲他四個兒子考慮一下?”
林葉深深吸了口氣。
谷先生道:“所以,這事多半和冬泊人有關,只是爲何冬泊國君又拼死去救,說不通,大概是他忽然良心發現?”
林葉問:“你會良心發現嗎?”
谷先生連忙道:“我自然會,現在我和你說這些,正是因爲我良心發現,所以念在這些,你……”
不等他說完。
林葉問:“若你真的有良心,謝拂曉讓你離開怯莽軍的時候,你應該會想辦法提醒大將軍一聲。”
“如果你的良心還能影響你哪怕只有那麼一點,怯莽軍上下一萬多將士,也不會慘死在冬泊。”
谷先生聽到這些話,臉色猛的變了,纔剛剛恢復些血色,此時又慘白如紙。
林葉道:“我再最後給你一個機會,除了已死的謝拂曉和那閹人之外,還有誰。”
谷先生立刻說道:“萬蒼策!”
他急切道:“當時此人也在怯莽軍中,而且他應該就是陛下安排盯着謝拂曉的人,可他一定也和謝拂曉勾結了。”
林葉問:“此人現在何處?”
谷先生道:“他,她是當今左相萬域樓的兒子,如今應該在湛州。”
林葉問:“還有麼?”
谷先生道:“沒有了,我確實只知道這麼多,你不要殺我,你說過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葉點頭:“我說過。”
然後他一把掐住谷先生的脖子,谷先生很快就因爲窒息,眼睛都開始往外凸起。
不久之後,林葉鬆開手,屍體落在地上。
林葉低頭看了一眼。
“我說過再給你一次機會,是給你留全屍的機會。”
第237章 脫控
林葉一直都覺得,當初怯莽軍被陷害的事必然會更復雜,谷先生的話證實了這個猜測。
林葉在雲州城裏輕而易舉的殺掉最後一個叛徒,那時候林葉並沒有什麼歡喜。
因爲他覺得太簡單了,哪怕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逐一排除,所以耗時頗多,可他覺得還是太簡單了。
從這個挖地洞的院子離開,林葉看了看東方的天空,那淡淡的白色,像是即將到來的真相。
林葉在天亮之前回到客棧,盤膝坐在牀上呼吸吐納。
以他那變態的修行方法,他身體恢復起來速度奇快。
別人需要一夜飽睡才能恢復的精神,他可能呼吸吐納半個時辰就能恢復過來。
哪怕就算消耗掉不少力量,有一個時辰的休息,差不多也能恢復。
進仙唐城的時候,他說自己是來遊玩的,如果他整日在客棧裏不出去,當然會被人懷疑。
尤其是,他應該進城之後就去找一個人。
所以林葉在休息了一個時辰之後,洗漱更衣,往外看了看,天色竟是有些變了。
回來之前東方纔剛泛白,林葉想着,今天又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可休息了一個時辰後,天空灰濛濛的,似乎下一息雨點就能落下來。
挺好,最起碼林葉可以合理的拿上他的大傘。
走在仙唐城的大街上,感受着這完全不同的風土人情,心神愉悅,也是一種享受。
那麼多人喜歡遠行,就是因爲可以感受不一樣的美景,不一樣的風俗。
林葉隨便找了一家小館子,問店家最具冬泊特色的早點是什麼。
店家說,那當然是羊肉湯和吊饃,還有辣糊糊,千層餅。
林葉想着,若是子奈跟着來就好了,也能嚐嚐這仙唐城裏特色的小喫。
在他心中,如果是有好事的時候,比如喫喝玩樂,當然是子奈跟着最好。
若是有點危險,那當然是子奈不在纔好,所以這就顯得矛盾了些。
他總不能在這喫早飯的時候,子奈跟着,喫完早飯去打架的時候,子奈又回去了。
“店家。”
林葉看向那忙活着的中年男人,問道:“仙唐城裏,有沒有一家叫凝酥樓的地方。”
中年漢子聽到這個名字,眼睛裏立刻出現了一些笑意。
“公子是外鄉來的?凝酥樓在仙唐城裏的名氣可大了,公子出門往右走,走上個三里左右,就能看到畫舫和連橋,那就是凝酥樓所在。”
林葉道了聲謝。
玉羽成匆讓他去見的那個姑娘,就在凝酥樓裏,名字叫虞青歡。
林葉咬了一口吊饃,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這吊饃的形狀看起來和饅頭差不多,在吊爐裏烤的金黃,外表酥脆,咬一口,裏邊是口感很奇怪也很香的肉餡。
這肉餡像是和什麼軟糯的東西糅合在一起了,沒有什麼湯汁,可那香味又極濃郁。
最讓人覺得新奇的便是那烤的金黃的外皮,看起來應是焦脆,結果是酥,入口之後無需怎麼咀嚼,很快就能和肉餡融爲一體。
再配上一口奶白色的羊湯,那股香氣好像從嘴裏直接衝上了腦袋一樣。
也是餓了,林葉這般挑剔的人,原本喫的又不算多,這一餐飯竟是喫了平時兩頓的量。
林葉結算了飯錢,出門的時候,外邊已經飄着濛濛細雨。
說是雨,更像是霧氣,若是撐傘顯得有些大題小做,不撐傘很快又會被打溼衣衫。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林葉舉着黑傘往前走着,他想着傳聞中的江南水鄉,應就是這般氣象。
不知不覺間,街上只剩下林葉一個,兩側店鋪的屋檐下,倒是有不少人避雨。
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踩着水聲走二三里,便看到了那店家說的畫舫和連橋。
林葉以爲,畫舫是一條船,連橋是一座棧橋,透過細雨綿綿看過去才知道,那是一片建築。
畫舫樓是造的像一條大船,樓體都在水中,而連橋是一座拱橋,一頭連着畫舫一頭連着岸邊,從連橋走過去,能直接進凝酥樓的主樓。
畫舫是凝酥樓的標誌,可那樣的建築,規模不可能太大,真正的凝酥樓是在連橋另外一側。
連橋造的很巧妙,直接能進主樓的二樓,連橋下是人走的街道,主樓一樓的樓門,也在連橋下。
此時連橋兩側水流落下,宛若珠簾,從下邊進凝酥樓的主樓,就像是先走過一個水簾洞。
林葉走到河邊停下,距離連橋大概十幾丈遠。
他撐着傘,往凝酥樓那邊看了一會兒,能看到樓上有屋子開着窗。
窗口裏邊有穿着清涼,姿態慵懶的女子,斜靠在那,伸出纖纖玉手去接窗外的細雨。
林葉又轉頭往畫舫那邊看,畫舫樓上,也有窗子開着,也有女子倚窗觀景。
林葉在河邊站了大概一刻左右,隨即轉身離開。
他沒有進凝酥樓,因爲不合理,這一大早的就往青樓裏鑽,昨夜爲何不去?
當然,合理不合理並非林葉不進去的唯一緣故,還因爲林葉孤身一人,怕進去了,就會被連皮帶肉的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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