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03章

作者:知白

唯有讓這樣的玉天子死了,換上來另一個可以重新做傀儡的玉天子,他們才踏實。

他們怕這樣的玉天子,怕到了骨子裏。

可依着玉天子的性格,他在勢弱的時候都沒有放棄,在他大權在握之後,他又怎麼可能不斬草除根?

有一個算一個,當初那些擺佈他父親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他最開始的胡亂封侯封王,看起來荒唐糊塗,令人恥笑,覺得他是個混賬皇帝。

可他就是用這樣的辦法,讓那些對手放鬆警惕,進而一個一個的被他擊敗。

如今,天下已無權臣。

最後一步要走的是什麼棋,到謝夜闌來雲州之前,拓跋烈都看不清楚。

直到謝夜闌來了,拓跋烈才明白,天下再無權臣之後,天子心中便只剩下了最後一個隱患。

玉天子看向拓跋烈,笑了笑說道:“到今年,朕答應你的十年到期,朕要做的事,也還剩下最後一件。”

拓跋烈俯身:“臣,恭賀陛下。”

玉天子:“閉嘴,這不是什麼值得恭賀的事。”

拓跋烈連忙閉嘴。

玉天子道:“朕召你來,是想問問你,十年之期已到,朕說過,到時候你想要什麼只管和朕說,朕有的,都給你。”

拓跋烈俯身道:“臣什麼都不想要,朕只願大玉千秋萬世,只願陛下萬壽無疆。”

玉天子:“大玉可以千秋萬世,朕怎麼萬壽無疆?朕又不是龜。”

他走到拓跋烈身邊站住,看着外邊說道:“朕知道,這十幾年來,朕虧欠你太多,朝臣們,乃至於天下百姓,都知道朕懷疑你。”

“所以,朕能給你的,便是如過往一樣的信任,他們不都說,你在北疆招兵買馬試圖址磫幔俊�

玉天子笑了笑:“那朕就給你招兵買馬的特權,朕許你繼續留在雲州,朕還許你,把北野軍規模擴大一倍,看他們還怎麼說!”

拓跋烈撲通一聲跪下來:“臣,叩謝陛下天恩。”

玉天子:“起來吧你,跪來跪去,看的朕心煩。”

拓跋烈笑着起身,看起來,臉色都比之前明媚了不少。

玉天子道:“你先到裏屋去坐會兒,朕召了冬泊使團的人來,處置了之後,朕和你一起喫午飯。”

拓跋烈俯身道:“臣遵旨。”

不多時,冬泊使團的人就被引領到了豐園,當他們得知玉天子就在駿鄴城的時候,一個個的全都膽戰心驚。

玉天子,帶給他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玉羽成匆爲首的使團官員,一進門就跪下來,行九叩大禮。

玉天子看了一眼玉羽成匆,笑了笑道:“朕聽聞你身子不好,現在看起來,也沒有那麼不好。”

玉羽成匆連忙道:“外臣,多謝聖皇關心,外臣身子確實,確實還好。”

玉天子問:“雪龍心帶來了嗎?”

玉羽成匆連忙應了一聲,他告罪之後起身,把腰帶解了下來。

他將腰帶雙手呈遞上去:“我皇兄擔心雪龍心被偃藫屪撸粤疃刺t院的人,將雪龍心煉化,碾磨成粉,藏在這條腰帶之中。”

總管太監古秀今上前,接過來那條腰帶,又轉身雙手捧着遞給玉天子。

可玉天子沒接。

玉天子道:“扔了吧。”

古秀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那條腰帶丟進了旁邊放垃圾的竹筐裏。

玉天子指了指桌子上一個木盒:“打開,給他看看。”

古秀今上前,將盒子打開,取出來一個如拳頭大小的東西。

在看到這東西后,玉羽成匆的臉色明顯變了。

玉天子道:“你那皇兄對朕倒是真的忠眨瑺懥税蜒埿墨I給朕,能用他親弟弟做誘餌。”

此時此刻,玉羽成匆若還反應不過來,那就是真的愚蠢了。

玉天子道:“朕很感動,你們兄弟兩個對朕的忠心,朕會一直記着,可朕要的雪龍心,不是你皇兄派人獻上來的,也不是你藏在那腰帶中的,而是……”

他看向跪在那臉色發白的泰亭厭,指了指這位在冬泊權勢滔天的右相大人。

“他,纔是雪龍心,纔是朕要的雪龍心。”

此時此刻,站在裏屋,聽着這些話的拓跋烈,後背上都一陣陣發寒。

其實,陛下很久以前就沒有弱點了。

沒有弱點,就會讓有些人覺得沒機會,所以陛下就製造出來一個弱點,讓他們去抓。

這是唯一的弱點啊,他們當然不會放手。

那就是,陛下得了病,需要雪龍心。

陛下從兩年前起,時時覺得心口疼,慢慢的有消息傳出來,陛下的病,可能治不好了。

若陛下的病治不好了,最受寵的萬貴妃,當然是最不甘心的。

她要想維持住在後宮的地位,做不到皇后,那就做個有實權的太后。

很合理。

所以謝夜闌上當了。

他們都以爲,所有的計劃都是周密的,而且天衣無縫。

可他們的計劃之所以周密且天衣無縫,是因爲那本就是玉天子幫他們計劃好的。

此時此刻的拓跋烈,除了覺得那些人可憐之外,還能有什麼想法。

可憐的謝夜闌,現在還覺得因爲雪龍心,大計可成。

可他又如何明白,他在等的,何嘗不是玉天子在等的,只是,他們等的雪龍心不一樣。

外邊,忽然傳來一聲怒斥,把拓跋烈也嚇了一跳。

玉天子看向泰亭厭:“你這樣一個人,也敢勾結大玉的叛臣,想要趾﹄蓿浚 �

這話,對於泰亭厭來說,猶如一道炸雷,直接在他腦殼裏炸開了。

泰亭厭癱軟在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裏屋的拓跋烈,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玉天子和他說,今年是十年之期,該辦的事也該都辦完了。

玉天子還說……

“當年,朕的親弟弟,受人蠱惑,坑害劉疾弓,坑害了怯莽軍,朕那時候沒有辦他,是因爲那時候朕還有許多顧慮,可是這個案子,朕一定要辦。”

他說:“過去十幾年了,朕若是舊事重提,又已無罪證,會有許多人不服氣,那朕就不用劉疾弓的案子辦他。”

他還說:“朕還是要謝謝朕那好侄兒,沒有他,枉死的冤魂都不得昭雪。”

回想着陛下的這些話,拓跋烈心裏還是震撼難平。

不用當年的舊案辦,用帜娴男掳皋k,然後再從查帜娴陌缸又校境鰜懋敵鯓I郡王勾結權臣坑害怯莽軍的事。

這案子一定下來,朝廷裏又會死一大批人。

而且,死的讓人不敢有爭議。

不能用舊案,就用新案倒逼舊案,陛下的棋盤裏,這一次後,大概就再也沒有對手的棋子了。

不……是陛下他,連對手都沒了。

……

……

第198章 一口小鍋

林葉在駿鄴城的府衙裏發呆,就這樣坐着,已經有將近一個時辰沒有起來過。

小子奈也坐在他身邊,他不動,子奈也不動。

她知道哥哥肯定是在想什麼,她覺得自己腦子笨,幫不上忙,那就陪着。

陪着,但不能打擾,她想着如果自己開口問了,那就是打擾。

一直到快中午,林葉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起來,眉宇間的鬱結似乎也鬆開了。

子奈看到哥哥放鬆下來,她的臉色也變得明媚起來。

“走。”

林葉拉了子奈一把。

子奈問:“去哪兒?”

林葉道:“昨夜裏你說愛喫他們接風宴席上的那幾道菜,我總算是都想出來了應該怎麼做,現在咱們去試試。”

子奈怔住:“哥,你剛纔在想這個?”

林葉:“主要想這個,順便想了想別的。”

子奈:“現在就去嗎?”

林葉:“現在就去。”

子奈:“可我們沒地方做菜的。”

林葉道:“有。”

於是,就在這天子駕臨的駿鄴城,別人都在戰戰兢兢的時候,林葉帶着子奈去街上採買,然後找了一個安安靜靜,又景色秀美的湖邊。

跟着他倆的,除了第一小弟高恭之外,還有楚家兄弟,以及契兵營兩大虎逼。

林葉想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確實是那幾道菜的做法,因爲做菜的應是這駿鄴城裏的名廚,所以推測起來並不容易。

就像是武林高手有獨門武功一樣,名廚也總是會有自己的拿手菜,而且做法肯定不會輕易外傳。

第二件事,林葉想明白了,此時他該在這駿鄴城裏做些是,最重要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風暴再大,只要自己現在不走進去,風暴便與他無關。

而此時此刻躲開這風暴,略顯懦弱。

玉天子說,他很年輕,年輕不該太過老成,也不該循什麼中庸。

可林葉就是要躲開。

他們在湖邊玩的很開心,雖然沒去成歌陵,但這一趟總不能一點兒收穫都沒有。

與此同時,豐園。

玉天子和拓跋烈正在一起喫午飯,這大概也可以算作是天子的家宴了。

總管太監古秀今,在林葉陪着玉天子喫了一頓早飯後,說這是林葉的大幸。

可在他看來,拓跋烈陪着陛下喫一頓午飯,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因爲那是拓跋烈,整個大玉,獨一無二的拓跋烈。

現在看來,陛下對兩個人格外寵信,一個是萬貴妃,一個是就是他自己。

可古秀今很清楚,現在得信任的人,遠不如最初得陛下信任的人。

因爲那個時候的陛下,真的太難了,能信的人實在不多,好巧不巧,也是兩個。

一個就是這位已貴爲北野王的拓跋烈,另一個是早已死在邊野的劉疾弓。

他站在旁邊伺候着,第一次,他覺得這頓飯,真的就是一頓家常便飯。

玉天子很少喫肉,但他知道拓跋烈愛喫肉,所以今天的午飯,可不似他與林葉早飯時候那般清淡。

“你覺得,朕何時啓程去雲州比較好?”

玉天子忽然問了拓跋烈一句。

拓跋烈一邊啃着骨頭一邊回答:“陛下去不去,其實並無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