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一位被放養在外的皇子,經過無數的努力現在已經成長爲大將軍。
也許再過一百年,幾百年,或許只需要再過五十年就能在百姓們心中成爲傳奇。
而此時,朝臣們也總算是明白過來一些,爲什麼這位林大將軍能那麼得寵。
放養出去的兒子本就是寶貝疙瘩,又那麼爭氣,換誰,誰不得意?誰不在乎?誰不好好的寵着?
所以,朝臣們並不擔心這位皇子成爲繼承者之後大玉會出現多大的變故。
大家擔心的,只是辛言缺。
一個已經在皇位上坐了幾年的人,難道真的就沒有一點私心?
那時候確實是爲了配合太上聖君演戲,但皇位也是確確實實的坐了啊。
王洛神等人試圖帜娴臅r候,辛言缺上位是有一定道理的。
太上聖君成功轉移了視線轉移了矛盾,然後再分而化之一個一個幹掉。
朝臣們現在擔心是擔心,可又怕這消息不準確,所以誰都迫不及待的想得到最真實的消息,於是奉辦處的那些輔臣們就成了大忙人。
別說什麼宰輔次輔,每一位輔臣家裏都被人踏破了門檻兒。
雖然輔臣們大部分時候都住在奉辦處裏,朝臣們還是希望能從他們家裏人口中得知一二。
想得知,還就能得知。
因爲這是太上聖君交代下來的事,本來就是要傳揚開的事。
輔臣們在得知消息之後,在寧未末的授意下都回了一趟家,把這事和家人一說,家人成爲了第二批咧開嘴滿臉不可思議的人,第一批人咧開嘴滿臉不可思議的正是輔臣們……
然後,消息就以一種無法阻擋的速度傳播了出去。
而這消息又以洪水氾濫一樣的速度離開了歌陵城,往歌陵之外的方向席捲出去。
與此同時,奉玉觀。
大部分人還在閉關修行,陳微微則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發呆。
到了他這個境界,靠自身修行其實已經沒有多大的進展了。
三重蟬魔功之所以被稱之爲魔功,不僅僅是因爲其不死的魔性,還因爲其修行過程中的殘忍,到了一定關口,就需要吸收別人的氣血和修爲之力來助力己身衝破桎梏了。
陳微微看似在發呆,實則是在糾纏不清。
他聞到那些修行三重蟬魔功的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好像一個飢餓了幾天的人看到了一隻冒着熱氣的烤雞一樣。
他需要助力,但又不只是己身修爲的助力。
如果他把這些人都吸了的話,那突破到賦神境自然不是什麼難題。
可如果把這些弟子都吸了的話,將來就靠他孤身一人去拼還有什麼意義?
糾結,爲難,左右搖擺,不停取捨。
就在這時候,那個身穿黑衣的老者再一次出現,他對於陳微微現在的狀態似乎也很糾結,也很爲難,也左右搖擺不停取捨。
“你又來做什麼?”
陳微微帶着些怒意的問了一句。
黑衣老者一直都沒有明確表示要幫他,這是陳微微所厭惡的地方,因爲你要是不幫你可以走,不必一次一次出現來噁心人。
“我給你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黑衣老者道:“我打算先把好消息告訴你,不然的話,你先聽了壞消息,那好消息對你來說也沒什麼意義了,那消息,足夠讓所有的好消息都變的沒意義。”
陳微微道:“少廢話。”
黑衣老者仔細觀察了一下陳微微的氣色,他判斷的出來,陳微微已經到了一個極關鍵的時期……突破賦神!
“好消息是,我前幾日幫你解決了一個難題……上陽宮小如意城分座神官嶽中旗竟然是一位賦神境的高手,人已經被我留下,你可以用。”
聽到這話,陳微微的眼睛驟然一亮。
這個黑衣老者雖然態度不明,可大概率是想幫他的,這個人,十成十是一位賦神境的高手。
再加上一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賦神境,他這邊就有兩位賦神,若他能在近期突破,那就是三位賦神!
大玉一共纔有幾個?
老掌教不在歌陵,皓園的那個老婆婆也不在歌陵……
三位賦神境的高手,足以在歌陵城裏翻雲覆雨了。
“人在何處?”
陳微微立刻就問了一聲。
黑衣老者道:“你先不用急着高興,這個人心性單純,他不想幫誰,他只想守護上陽,我說此人可用,還要看你能不能利用好。”
陳微微道:“想守護上陽,那自然就是可用了,我現在要做的,難道不正是守護上陽?”
黑衣老者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陳微微這種自欺欺人,可現在還不得不忍着。
因爲,他覺得自己纔是那個真正的想守護上陽的人。
“你說的……另外一件事是什麼?”
“林葉是皇子。”
“嗯?嗯?!!!!”
陳微微猛的回頭看向黑衣老者,表情在瞬間就猙獰起來:“你在胡說什麼!如此喪心病狂的謊話你也敢編出來騙人!?”
黑衣老者沒在第一時間解釋,就是站在那看着陳微微這疾風驟雨一般的反應。
見黑衣老者不說話,陳微微大步走過去,竟然是完全忘記了兩個人在修爲上的差距,一把抓向黑衣老者的衣領。
“你他媽的到底在胡說什麼!”
黑衣老者稍稍後撤一步,恰到好處的避開陳微微的手。
“心亂了?”
黑衣老者問。
陳微微怒了。
他直接出手,如狂風暴雨一樣的出手。
黑衣老者卻不想還手,只是在這狂風暴雨之中左右閃避,猶如風浪上的一條小船,看起來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
陳微微瘋狂出手之下,黑衣老者的表情卻越發玩味起來。
“看來真的是繃不住了。”
黑衣老者一邊閃避一邊譏笑道:“總是把人家當做對手看,其實心裏也明白,那不是對手,而是追趕的目標。”
“雖然不想明說出來,但處處都和人家比,又覺得差距不大,總是能看到人家就在前邊,於是不停的追。”
“結果剛纔聽我說出林葉是皇子那句話之後,心態一下子就繃不住了……你拼了命的追趕的,是人家天生就有的,就算人傢什麼都不做,人家也是帝王命。”
“你放屁!”
陳微微更加瘋狂。
黑衣老者連續幾個退讓之後拉開距離,他單手往前一指,一道無形劍氣就懸停在陳微微身前,陳微微下意識的停住急追的腳步。
“我猜到你是這個德行了。”
黑衣老者道:“想想看,確實讓人惱火啊……在雲州的時候,明明你先進的武館,可是他一來,就搶走了你師父和你師孃的喜愛。”
“你那些師兄弟們,也都覺得他纔是可以依靠的人,到現在爲止,除了一個幫你做事的莫梧桐之外,武館的人都在他那邊。”
“關鍵就在於,莫梧桐你還不敢深信,你把他留在奉玉觀外幫你在暗中打探消息,他倒是盡心盡力幫你,你卻防備着他。”
黑衣老者冷笑道:“那時候,你表面上是想教訓一下林葉,其實你確實想過假裝失手殺了他對不對?”
陳微微就那麼瞪着黑衣老者,看起來是憤怒可實則是震驚和恐懼,這個黑衣老者怎麼能知道的那麼清楚?又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可你就是個廢物。”
黑衣老者道:“你在武館的時候就猶豫不決,瞻前顧後,如果那時候你真的下手了,我對你還有幾分敬佩。”
“你不敢,你怕失去這個怕失去那個,直到後來你去了天水崖,你才覺得自己高他一頭了,結果離開天水崖才發現,人家被拓跋云溪這樣的大小姐照顧着。”
聽到拓跋云溪這幾個字,陳微微臉色一變,相比於之前的憤怒和暴躁,反而冷靜下來一些。
黑衣老者繼續說道:“從天水崖出來之後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跑到林葉面前裝一下,卻發現人家根本就不把你當回事。”
“你當時應該很不理解吧,你都是上陽宮弟子了,林葉只不過還是個武館弟子,憑什麼不仰望你?”
陳微微忽然喊了一聲:“夠了!”
他抬起手指向黑衣老者說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黑衣老者用滿是譏諷的表情和滿是鄙夷的眼神看着陳微微:“林葉早就猜到我是誰了,你現在才猜到居然還一臉得意?”
陳微微心中一震。
黑衣老者道:“你這個人,想做好人,但根骨裏不是,想做壞人,又給自己設定了條條框框……所以你這樣的,註定了一事無成,也註定了不如人家!”
陳微微怒道:“你給我閉嘴!”
黑衣老者哼了一聲:“明知道自己現在到了突破之際,卻又瞻前顧後,我若是你就該明白,一切身外之物都是可以放下的,唯有自身強大才是真正的本錢。”
陳微微臉色再次一變。
黑衣老者道:“你想殺我,殺不了,你想比林葉,比不過,卻還在糾結要不要裝聖人……你就是個小丑,可笑至極的小丑。”
陳微微深吸一口氣,忽然間轉身就衝了出去,他不是朝着那個黑衣老者衝過去,而是朝着一名弟子的修行之處。
片刻之後,那地方就傳來一聲哀嚎……
從這地方出來的陳微微眼神裏多了幾分陰狠兇殘,他只是稍作停頓,就朝着下一個弟子修行的地方疾掠,又片刻之後哀嚎聲再次出現。
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的黑衣老者,其實眼神裏也還是那樣的糾結。
他不確定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他確定自己已經把一頭惡魔釋放出來了。
第1087章 約定
如果把這個世界看作是一個巨大的遊戲場,那麼每個人其實都能在某一個區域內把控遊戲規則。
只看區域有多大了。
最小的區域,還能是妻子管得住丈夫,或是丈夫管得住妻子,父母可以管得住孩子,先生可以管得住學生。
如果在這個區域內出現了異樣,那這個區域的秩序必然出現崩塌。
如今在大玉這個龐大的區域之內,天子的位子再次出現了變故,也就是出現了異樣,這就是許多人親眼看到的事。
然而可怕的地方就在於,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單純。
你看到有的人在秀恩愛,就覺得他們夫妻恩愛家庭美滿,有的人看起來兩口子經常拌嘴吵架,就覺得他們早晚都得分開。
切不可因爲你看到了什麼就去多嘴,可能你看到的都只是假象。
秀恩愛的也許早就貌合神離,經常拌嘴的沒準恩愛如初。
這是小局,大局呢?
太上聖君讓所有人看到了即將出大亂子,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想要多嘴多事,那大概就要倒黴了。
滿朝文武之中能把官位坐穩的,哪個不是人精之中的人精。
所以這些人是不可能在此時摻和起來,觀望,就是最穩的選擇,這又不是需要站隊的時候,誰去站隊表忠心誰可能就要被淘汰。
已經經歷過多輪清晰還能在朝中做官的人,哪個不去掂量掂量這是不是太上聖君他老人家又一次清洗?
人家兄弟二人把計策定好,然後看着朝臣們爭先恐後的去站隊表態。
這種事,經歷的多了心眼也就多了。
而陳微微卻不一樣,他好像除了站隊之外也沒得選擇。
他必須堅定的認爲辛言缺是不願意把皇位讓出來的,如此他才能在將來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這曾經代表着正義與道德的奉玉觀裏,一場血腥殺戮讓陳微微徹底從人變成了一個魔鬼。
如果不是黑衣老者刺激的話,陳微微還在擔心自己真正的以三重蟬入魔然後成爲賦神境,會不會變成下一個雁北生。
當年雁北生走火入魔入賦神,然後就真的成了一個瘋子。
陳微微不想做瘋子,他還做一個冷靜的可以安享後半生榮華富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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