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06章

作者:知白

江秋色找地方洗了手,出去買回來不少饅頭和鹹菜。

和那些工匠們坐在地上喫飯,時不時閒聊幾句,只是饅頭鹹菜,他們喫的竟是很滿足。

這一幕,就更讓崔家武館的人笑話,一個個的別提多得意了。

這些工匠手腳麻利,不拖泥帶水,幹活實實在在,沒有人耍心眼。

只一天時間,坍塌的前堂就被清理出來,接下來就是重新壘造。

江秋色一身塵土的進門,問能不能借武館裏的水,畢竟蓋房子離不開和泥。

崔向禮不喜,又嫌棄江秋色這一身的髒污,不願搭理他。

便讓一個弟子帶他去看水井位置,還懊惱於江秋色走過的地方留下了泥巴腳印。

崔家武館的弟子帶着江秋色看過後,就催着江秋色趕緊走,江秋色往四周看了看,感慨道果然是大戶人家。

這讓崔家武館的弟子更加瞧不起他,用輕蔑的眼神瞟了瞟這土包子。

與此同時,城東,貧民聚居之地。

總捕唐久用手帕捂着口鼻,蹲在水渠邊上,看着手下人打撈屍體。

這貧民窟裏經常出命案,對唐久來說稀鬆平常,可一次死六七個人這種事還真不多見。

“黑喫黑吧。”

副捕頭邢朝雲自言自語了一聲。

這是一個從雲州下邊縣城提拔上來的人,哪怕是副捕頭身份,其實捕快們也瞧不起他。

可唐久對他卻很客氣,因爲唐久明白,一個從縣城調上來的人,背後必然有關係。

“可能吧。”

唐久起身走到一具打撈上來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屍體脖子上的血洞觸目驚心。

邢朝雲說:“像是弩打出來的。”

唐久撇嘴:“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弩,最多是鐵條捅出來的,不過下手是真他媽又黑又狠。”

邢朝雲蹲下來,直接上手扒開傷口看:“大人慧眼,沒有多餘的切口,只是圓洞,所以不是弩箭。”

“老邢。”

唐久道:“你親自跑一趟,請州兵那邊夜裏多派人巡邏吧。”

邢朝雲應了一聲:“屬下這就去。”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又多看了看那屍體,搖了搖頭:“真狠。”

又是夜深人靜。

七八個穿着土氣,衣服破舊,還揹着補丁行囊的人,出現在了奉忠武館外邊。

爲首的人從腰帶上摘下來一個面具戴好,然後從行囊裏抽出來他的短刀。

又是一個太陽昇起,是唐久不喜歡的早晨。

他站在奉忠武館門口,那臉色,比他喫早飯的時候在包子裏喫到半塊指甲還難看。

他再次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邁步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第一具屍體。

致命傷在脖子,一個圓洞,沒有多餘切口。

他繼續往前走,每走幾步就看到一具屍體,死相大抵相同。

走到後院,院子裏倒是沒有見到死人,可後院每一間屋子裏都有。

不少武館弟子都是在睡夢中被殺的,就死在被窩裏,都是一擊斃命。

武館被洗劫的乾乾淨淨,錢財和人命,一樣都沒留下。

崔向禮也死了。

不同的是,崔向禮的屍體吊在後院正堂的房樑上。

屍體下邊是一地的血污,在臨死之前,他被人開膛破肚。

內臟還在地上堆積着,散發着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唐久忍不住想吐,也一眼都不想多看,可他還是被崔向禮身上的奇怪之處吸引了。

崔向禮的心口位置用血畫出來一個圖案,一個圓,圓裏邊是六芒星。

六芒星的正中插着一根類似於筷子似的東西,不過是鐵的,瞧着似乎還有些奇怪的紋理。

他轉身,在不遠處的桌子上看到了厚厚的一沓紙。

唐久邁步過去,拿起那些紙看了看,臉色一下子就又變了。

這紙上一筆一筆,記着的都是崔家的人在雲州治內,諸多州縣作惡的事。

崔向禮派弟子假扮成水匪,在雲州治內的幾條大河上行兇殺人。

還有,崔向禮的鏢局,多次故意製造被劫鏢的假象,殺死跟鏢的主顧,手段兇殘。

還有還有,崔向禮的商行在陽雲縣裏收蠶絲,買通了縣令等人,按劣等貨的價錢買上等貨,誰敢質疑,就被縣衙的人抓進去拷打,定一個訛詐之罪。

唐久看着這些,忍不住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他問:“報案的人呢?”

手下人回答:“和邢副捕頭在外邊說話,是嚴家武館那個剛回來的大師兄,好像叫江秋色。”

第107章 將來會有一座五層樓

唐久從屋子裏踱步出來,看到院子一側,副捕頭邢朝雲正在對江秋色問話。

他沒有搭茬,只是站在旁邊聽了聽。

邢副總捕也只是例行問話,每一個問題都有必要,江秋色每一個問題也都認真回答。

等邢朝雲問完了之後,江秋色大概是實在忍不住了,到一邊吐了起來。

唐久問:“這人有沒有問題?”

邢朝雲搖頭:“不好說,問不出什麼蹊蹺的,可畢竟昨日他和崔家武館的人起了矛盾。”

唐久:“你看他像是個笨的嗎?”

邢朝雲搖頭:“若是個笨的,昨天就不會用只拆房不打架的方式解決兩家武館的比試了。”

唐久道:“昨日起了矛盾,昨夜就殺人全家,若是他的話,這個人是真的有點可怕了。”

邢朝雲道:“若說沒嫌疑不大對,他昨日回來,昨夜崔家就出了事,若說有嫌疑,也不大對,畢竟他昨夜裏確實沒有出過嚴家武館。”

他看了看還在吐的江秋色道:“真要是殺人不眨眼的,也不至於吐成這樣吧。”

唐久看了一眼,然後問:“若嚴家武館的人幫忙串供呢?”

邢朝雲看向唐久:“大人,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嚴洗牛和雷紅柳,都是同犯了。”

唐久嘆了口氣:“那就真他媽的麻煩了。”

最近這雲州城裏,真是不太平。

先是出了飛魚堂二百餘人被殺的大案,殺人的人用的是毒。

緊跟着就是飛魚堂和青鳥樓之間的廝殺,這種事,官府歷來都不願意管。

昨日裏貧民窟那邊有六七個潑皮被殺,像是死於黑喫黑,可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死的人和崔家武館裏死的人,傷口格外相似。

邢朝雲壓低聲音說道:“大人,這像不像是,有人想把雲州城裏的江湖勢力洗洗牌?”

唐久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他看向邢朝雲:“老邢,還是你腦子好用。”

他對邢朝雲說道:“這案子,就歸於江湖黑道勢力的恩怨吧。”

邢朝雲俯身道:“屬下明白,府治大人若問起來,那就說城東死的那六七個潑皮,是昨日撞見了要殺崔家的兇手,所以被滅口。”

唐久嗯了一聲後,看了看手裏那一沓紙,掏出火摺子點燃。

“都已經殺人家全家了,就別再讓臭了人家名聲。”

他看着那一堆灰燼,搖了搖頭:“朝廷對這些江湖客,還是他媽的管的太鬆了。”

邢朝雲道:“現在看來,若要讓雲州城裏的治安好起來,只能盼着契兵營早日訓練有成了。”

他這話說完,唐久的心裏猛的震了一下。

這事,難道真的和契兵營有關?

雲州城裏接連出事,城主府那邊空着,天水崖高高在上坐視不理。

北野王府對於這種江湖上的打打殺殺,歷來都懶得過問,除非是出現如朝心宗那樣的大禍害。

可唐久想着,若這樣的命案再出幾次,北野王大概也要召見府治大人說一說了。

到時候,不管契兵營訓練好還是沒訓練好,都可能直接接管雲州城的治安。

唐久一念至此,忍不住又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

契兵營若真的管了治安的事,他這個總捕就更沒有什麼存在的價值了。

就在這時候,邢朝雲忽然又提醒了一句。

“大人,你說這事,會不會是……奔着咱們府治大人來的?”

唐久猛的轉頭看向邢朝雲,他的眼神已經迷離起來。

城主布孤心想要陷害北野王,結果被北野王輕輕鬆鬆的反殺。

府治大人一直都是隔岸觀火,沒站在城主府那邊,也沒站在北野王那邊。

誰都不站,這看起來像是誰也不得罪,但好像也誰都得罪了。

北野王要清理雲州城這邊的官員,換上一批聽話的,那府治大人應該也是要在被清理的名單之中。

雲州城接連出現大案,朝廷若知道了的話,府治大人這位子肯定是坐不穩。

他看向邢朝雲,邢朝雲似乎也是一臉憂愁之色。

“我可是才調上來沒多久啊……”

邢朝雲滿嘴苦澀的說了一聲。

唐久也嘆了口氣,在邢朝雲肩膀上拍了拍。

邢朝雲能調任副總捕頭,肯定給金勝往塞了不少銀子。

若金勝往倒下去,邢朝雲這銀子打水漂是小事,就怕連他都被牽連進去。

邢朝雲自言自語道:“雲州城這地方,看起來繁華謇C處處機遇,可真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

唐久在崔家武館沒停留多久就回到了府衙,他要當面向府治大人彙報案情。

可他回來才知道府治大人出門去了,問留守的人,也不知大人去了何處。

唐久想不到,若府治大人這個時候要是去找靠山,又是能找誰。

天水崖。

府治好歹也是本城主官,在布孤心被關押之後,雲州治下諸多郡縣,也是他代爲管理。

所以金勝往來天水崖求見,司座神官大人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有弟子上來香茶,金勝往連忙致謝,在這個地方,他連個最普通的弟子也要以禮相待。

普天之下,可不尊皇命者,也只上陽宮一處。

這是從大玉立國就有的規矩,也是大玉開國皇帝陛下親自立下的規矩。

“府治大人,可是有什麼事要說?”

司座神官艾悠悠倒也不必婉轉,畢竟他身份地位,遠在金勝往之上。

金勝往連忙道:“下官此次來求見司座大人,是有個不情之請。”

他起身,後撤兩步後俯身一拜:“下官想請司座大人往歌陵送一份奏摺,請求陛下罷免了下官這雲州府治。”

艾悠悠忍不住笑了:“金大人,你莫不是喝多了酒?怎麼開始胡言亂語了。”

金勝往懇切的說道:“求司座大人救我一命。”

說完撩袍竟是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