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035章

作者:知白

他甚至都沒有多問問,是宮裏的哪位貴人,也沒有去看看古秀今準備給他看看的腰牌。

古秀今回頭看向辛言缺:“東主,可以進了。”

辛言缺看了一眼那個門房老頭兒,以他的眼力自然也能一眼就看出這人什麼性格。

當辛言缺看到老陳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看錯了,那個人不該是老陳,又真的是老陳。

在雲州的時候老陳說不上有多強壯,可常年拉車做生意身體也不差。

但現在,老陳的腰都已經彎了,看起來哪怕很努力的想直起來也根本直不起來,身子前傾的幅度大的讓人心疼。

老陳的頭髮也白了,不是花白,是都白了,只是依然整整齊齊的梳着。

他哪怕過着很苦的日子的時候他也不會讓自己看起來髒兮兮的,他總是會說,如果老人髒兮兮的,那是給自己的子女丟臉。

尤其是現在,他的兒子已經是上陽宮的觀主大人,他更不能給他兒子丟臉,哪怕他連出門都不自由。

當老陳揉了揉昏花的眼睛看清楚來的人是辛言缺後,臉上就像是開了一朵花兒,從一個花苞,到整個綻放。

“辛先生!”

第一反應,那是老臣認識的辛先生,是在雲州城裏開醫館的辛先生,是和小葉子關係極好的辛先生。

第二反應來的遲鈍了些。

緊走了幾步之後老陳才醒悟過來,辛先生已經是皇帝陛下了。

於是,這個被兒子安排的下人用嚴肅的方式教過禮儀的老人連忙跪下來,準備向皇帝陛下叩首。

辛言缺一把將老陳扶起來:“我只是來看看你,就不要那麼多規矩了。”

老陳聽到這句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忽然一把攥住了辛言缺的手問道:“是陳微微他出事了?”

辛言缺搖頭。

老陳問:“是小葉子出事了?”

辛言缺拉了老陳往回走:“誰也沒出事,是小葉子給我寫信讓我過來看看你。”

老陳笑了,然後又惶恐了。

“您是陛下,怎麼能讓您跑一趟來看我呢,小葉子也真是的,怎麼能勞動陛下來看我呢?陛下你不要怪罪小葉子,他只是……”

辛言缺道:“我爲什麼要怪他呢,他在出兵之前就和我說過的,只是……我忘了。”

老陳卻立刻就開始幫忙解釋了。

“陛下那麼多事要忙,那麼大一個國家都指望着陛下呢,陛下不是忘了,陛下是日……日理萬機。”

老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在想這是不是說錯了,應該沒丟人吧。

“坐下說。”

辛言缺拉着老陳的手在臺階上坐下來,老陳說陛下您怎麼能坐在地上呢。

辛言缺說你可以坐在地上,爲什麼我不能坐在地上?

“小葉子……挺好的吧?”

老陳問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是出於禮貌的在詢問着一個和辛言缺有關但和他關係並不親近的人。

但這不是真事情感,只是他很拘束。

“估計着他還要在北疆那邊忙一陣子,國家的事多。”

“是啊,國家的事多,他是大將軍呢,理當爲國家多做些事,不然的話,怎麼對的起拿的俸祿。”

“嗯,他對得起。”

辛言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爲他發現自己真的不太擅長和這樣的老人交流。

他以前交流最多的老人是掌教真人,但他和掌教真人說話的時候都從來沒有顧忌過什麼。

“大將軍昨日又來信了。”

古秀今笑呵呵的說道:“第一句話就是問陛下看過您了沒有,大將軍他在北疆又立大功,這次,滅了百萬婁樊大軍。”

“哎呀!”

老陳的眼睛發光了。

“那可是好事,真的是好事,他立功了好,立功了就能一直都是大將軍。”

辛言缺在心裏重重的嘆了口氣,他不是看不起老陳的不善交流更不是看不起老陳的沒見識。

他只是感受到了,老陳發自骨子裏的卑微。

“我給小葉子寫過信。”

辛言缺微笑着說道:“我問他在北疆那邊最大的困難是什麼?他說,最大的困難就是想喫一碗雞絲麪的時候怎麼都喫不上。”

林葉絕對不會在信裏寫這樣的話,因爲他知道老陳聽不得這樣的話。

所以辛言缺看到了老陳的眼睛比剛纔更紅了,渾濁的眼球外邊又蒙了一層水霧。

“大將軍說,請陛下來替他喫一碗您做的雞絲麪。”

古秀今把帶來的東西放在老陳身邊:“買些什麼東西,都是大將軍交代過的,菜是什麼菜,肉是什麼肉,一樣都不少。”

老陳激動起來,搓着手說道:“怎麼能讓你們破費呢?應該我來買的,陛下你們來是貴客,貴客不該破費的。”

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

辛言缺道:“如果你不累的話,那現在能不能幫我們做兩碗麪?”

“好嘞好嘞,不累,我整天都是在家裏閒着怎麼會累,家裏有人照顧我的,我都不幹什麼事……”

老陳說着話把東西拎起來,在起身的那一刻,辛言缺驚訝的發現,老陳的腰身好像比剛纔看到的時候直了些。

“我和麪,然後燒水,要把肉煮了,然後把菜都洗好,準備好了這些面也就醒好了……”

他自言自語的說着這些,興沖沖的去了廚房。

下人們連忙說如果想做什麼交給他們就行了,請陳老爺回去陪客人。

陳老爺第一次對他們板起臉:“不行,你們知道那是誰嗎?那是陛下!陛下要喫我做的雞絲麪!”

下人們嚇着了,不敢再多說什麼,想幫老陳打打下手,老陳卻一概拒絕。

他親自動手,每一樣都必須自己做,下人們圍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唯恐自己不做什麼惹坐在臺階上的陛下生氣,又唯恐做些什麼也會惹陛下生氣。

老陳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

在放作料的時候臉色明顯有些猶豫。

兩碗熱乎乎的雞絲麪放在了辛言缺和古秀今面前,兩個人對視一眼後同時拿起了筷子。

一口之後,辛言缺眼神一亮。

“好喫啊。”

辛言缺看着古秀今說道。

古秀今也嚐了一口,也覺得確實很好喫。

所以他們兩個一時之間都無法理解了,林葉爲什麼會說出那句陳叔做的面最仔細認真但就是不那麼好喫。

老陳見他們猶豫起來,以爲自己做的極難喫,連忙一路小跑着回到廚房裏,舀了一些湯品嚐。

很好喫。

可是老陳像是真的變成了一棵老樹,站在那一動也不動了。

“我……怎麼能,忘了……怎麼做面了?”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像是北風吹過了沒有葉子的乾枯樹枝。

第1048章 總得辦點什麼

辛言缺把碗裏最後一口麪湯也喝了下去,拍了拍肚子,表示自己很滿足,且是真的滿足。

“從林葉那論起來,咱倆算是同輩。”

辛言缺放下碗筷說道:“你是他陳叔,我是他半個師父,所以有些什麼話我也就不拐彎抹角。”

老陳連連點頭,然後又沒完沒了的搖頭:“我怎麼能和陛下同輩呢,陛下最大。”

辛言缺道:“你要是再這麼把我當外人,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小古,咱們回宮。”

古秀今起身:“遵旨。”

老陳嚇得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固有認知之中對人客氣就一定是沒錯的。

哪怕林葉已經是大將軍,是國公,他的親兒子已經是觀主,他還是如在雲州時候一樣,是那個被人欺負了也只會憨厚笑笑的老陳。

他也沒想到,自己客氣反而是不對的。

見他手足無措又不會說些什麼,辛言缺雖然不喜這樣的性格可還是有些心疼。

說實話,如果老陳和林葉沒有任何關係,辛言缺一定不會來,來了也一定不會停留這麼久。

這已經不是他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他實在討厭這種性格。

這種性格的人,他錯了是他錯了,他對了,你嗓門大一些那他還是覺得自己錯了。

可他這樣的人,又會犯什麼錯?

他只是不討喜。

辛言缺道:“我來,其實是有件事想拜託你去辦。”

老陳連忙俯身道:“陛下吩咐就是了,只要……只要是我能幹的,都行。”

辛言缺道:“小葉子一直都在北邊打仗,估計着沒有兩三年回不來,他麾下的數十萬大軍也一樣,我想着,總不能讓他們覺得家裏人不惦記着他們,所以想派一些人去北邊勞軍。”

古秀今怕老陳理解不了,解釋道:“陛下的意思是,請您走一趟,去大軍之中,給將士們也做一碗麪喫。”

老陳想起來,陳微微也說是在北邊,在他的認爲之中,陳微微和小葉子既然都在北邊,那肯定就是在一個地方。

所以他立刻點了點頭:“我願意去。”

然後有些謹小慎微的說道:“可是我,一天最多也就是做幾百碗麪,多了實在做不出。”

辛言缺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笑了笑道:“夠了,又不是隻讓你一個人去。”

“行的行的。”

老陳連連點頭,然後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問:“什麼時候去?”

辛言缺道:“這事不是馬上就能定馬上就能去,要讓奉辦處的人議一議要去多少人,帶多少物資,都帶些什麼,大概需要一陣子纔能有個結果,到時候我讓小古告訴你。”

古秀今微微附身:“臣謹記。”

辛言缺想了想,轉身看向那些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跟在後邊的陳府下人。

“你們知道朕是誰嗎?”

一句朕是誰,他們還能不知道是誰?

那羣人連連點頭,大部分人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只是做下人的,哪想到有一天能見到皇帝陛下。

“既然知道朕是誰,就該知道朕的話就是旨意,不聽朕的話就是抗旨不尊,抗旨不尊的下場是什麼你們也該知道吧。”

那羣人又連忙點頭。

辛言缺道:“從今天開始,你們誰也不能再多嘴多事,他想去什麼地方就讓他去,他想幹嘛就讓他幹,誰再碎嘴子,朕就讓刑部派人把你們都拿了下獄。”

這話一說完,那羣人全都跪了下來。

辛言缺看向老陳說道:“你看,你硬氣一些他們是會怕你的。”

老陳不敢反駁,可他想着的是,因爲你是陛下啊,他們是怕你不是怕我。

再說,硬氣起來……平白無故的,我爲什麼要去嚇唬別人呢。

辛言缺大概也能看出來老陳在想些什麼,所以乾脆也就不多說了。

他只是忽然就生出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雖然他也知道這種情況用這八個字不大合適,卻也找不出更合適的詞兒來。

回去的路上,辛言缺一直沉默不語,古秀今知道陛下這是心情又不大好了,但這似乎也不能都怪老陳。

有些人,就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可不知道就怎麼了,確實也不討人喜歡。

但你不能因此而怪他。

古秀今剛要開口,辛言缺忽然說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