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5章

作者:尚二郎

賴尚榮冷哼一聲,整理着衣衫道:“你們是何人?”王富忠笑道:“我們是東府的人。”賴尚榮看向王富忠雙手一背,倒是先耍起官威來道:“來我賴府所爲何事?”

王富忠心裏一真好笑,還賴府……奴才秧子也配稱府?於是想着逗逗這個傻子便道:“奉伯爺之命查抄賴家!”賴尚榮瞪大眼睛道:“荒唐!荒唐!”王富忠雙眼微眯一臉危險道:“你是在說伯爺荒唐嗎?”

賴尚榮倒是沒傻到家,他這要是承認了怕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於是他道:“我們是西府的人,他東府的人如何管的到我們頭上?”王富忠看着賴尚榮突然笑了起來,隨後便失去了和賴尚榮聊天的興致,隨手一揮道:“扔出去!”

這個賴尚榮就是個幼稚的孩子,別看着接着賈家的勢似乎魚躍龍門改換了家族門庭了,可草雞就是草雞,再怎麼往身上插羽毛也變不了鳳凰,很顯然,賴尚榮就是這樣一個人,東府西府那都是一個身份,你的主子。

主子之間雖然有了什麼,但輪不到你一個奴才置喙,這個時候還提你是西府的人輪不到東府管,無疑是極其幼稚的,還當是賈珍的時候東府不敢管西府的事?如今東府勢大老太太沒準兒都得聽伯爺的,你一個奴才,用一個主子打擊另一個主子?

王富忠隨手揮了揮不再理他,賴尚榮卻仍在叫道:“放開我!我,我認識寶玉!我要見寶玉!你們太過分了!我不是你們賈家的奴才!我乃是官身!是大燕的朝廷命官!你們敢這麼對我?”

第二百零七章 賴嬤嬤

王富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把他的嘴給我堵上!丟出門去!”賴尚榮大叫道:“你們敢!我看誰敢!老爺!老爺您說話啊!您快去請老太太的令啊!賈璟瘋了!老爺您說話,唔……”王富忠大怒道:“你們是聾子嗎?我叫你們把他的嘴堵上丟出去!誰叫他在這裏不乾不淨的?你們就看着?打斷他的狗腿!丟出門去!”

兩個親兵也同樣是極爲生氣的領命,一個從旁邊扯過一條抹布就堵住了賴尚榮的嘴,賴尚榮從小便是像寶玉一樣丫鬟婆子們伺候長大的,和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也沒什麼兩樣,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被臭烘烘的抹布堵住了嘴讓賴尚榮直欲作嘔,可是嘴又被抹布堵着,於是噁心的他直翻白眼,連淚花都從眼角冒了出來,另一個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賴大見狀慌忙掙紮起來大叫道:“不要!我求求你們不要這樣!榮兒!快跑啊!”

賴尚榮心道廢話我跑的掉嗎!兩個親兵按住了他,另一個揮舞着大棍就在賴大的驚叫聲中一棍敲在了賴尚榮的腿彎處,賴尚榮驚叫一聲,渾身頓時冷汗直冒,雙眼一翻便暈死了過去,一個親兵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隨後對王富忠道:“回總管,暈過去了。”

王富忠冷冷的揮揮手道:“扔出去罷!”兩個親兵便拖着死狗一樣的賴尚榮向門外走去了,王富忠便對賴尚榮不怎麼上心了,這是個廢物,就算今天沒這事兒,就憑這個廢物的腦子他也做不了幾年官!

此時賴家的女眷們也被挨個縮拿了出來,一個接一個的抹着眼淚,卻被凶神惡煞的士兵大聲呵斥着往前走,雖然每個人都極不情願卻也只能跟在後面。

王富忠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切,他經歷過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他的心早就不會再因爲這種事情而發生波動了,當他的家產被權貴無情奪走的時候,當他落得一文不名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跟在他身邊,曾經那些吹捧他的人,那些“好友”,那些“親人”,那些“愛人”一個沒有,他們都像躲臭狗屎一樣躲着他,賴家好歹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

而這個時候是隻有過一面之緣的賈璟站了出來,絲毫不嫌棄不說,還很同情他,給了他一口飯喫給了他復仇的機會,士爲知己者死,即使王富忠再也不信所謂的情義了,但他依然願意爲了賈璟披肝瀝膽,就算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他與清風不同,清風有自己的道德標準,雖然清風心甘情願做賈璟的利刃,但清風心裏有自己的度量,王富忠沒有,他甚至沒有道德,在他的眼裏沒有任何人的利益比賈璟高,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做甚麼喪盡天良的事,他只在乎賈璟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清風至今跟在賈璟身邊,而他卻可以獨當一面的處理寧國府的事情,因爲清風是賈璟的一個影子化身,而他王富忠要做賈璟的門下忠犬!一條只會爲主子所想的忠犬!

走在女眷最後面的是賴大的老孃,也就是賈母的曾經的得用的丫鬟賴嬤嬤,此人在賈母面前都有幾分面子,所以王富忠立馬換上了笑臉相迎,賴嬤嬤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她哭着上前,沒等王富忠說話,她自己先哭着上前對着賴大的腦袋就是幾下。

王富忠見狀微微眯上了雙眼,笑容越發玩味的一隻手握着另一隻的手腕站在那裏,賴嬤嬤的氣的直哭破口大罵道:“我早便跟你們說過了!賴家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都得記住嘍!咱們是賈家的奴才!你們全都忘到了爪窪國去了不是!你們如今,怕是連奴才二字該怎麼寫都不知道了!”

賴大聞言連忙磕頭哭道:“求母親責罰!求母親責罰!我們這些混賬便是打死了也使得!只求主子開恩放過家裏人才是!都是我們豬油迷了心!這些跟家裏人都沒關係啊!”王富忠聞言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兒了,這話說的真有意思,喫人血饅頭長大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自己跟殺人的沒關係?喫都喫了,事發了沒關係了?

賴嬤嬤顫巍巍的轉過身來對着王富忠道:“這位總管……”王富忠忙笑道:“哎喲!當不起當不起!您是老太太身邊得用的老人了,小的可當不起!”賴嬤嬤抹了一把眼淚道:“這個時候也只有希望主子看在以往的情面上,開開恩,這幫畜牲,原是打死也活該的,賴家願意世世代代給賈家做奴才來給這幫沒人道的畜牲賠罪!只求賈家看在賴家伺候了賈家幾輩子的份兒上,也看在老婆子打小伺候主子用心盡力苦水裏熬了這麼些年,給賴家一條活路罷!”

原本賈家和賴家已經商定了,等到賴尚榮這一輩就放了奴籍讓賴家做清白人家,這也是爲什麼賴家的女孩子沒有進賈家做丫鬟的原因,只是如今顯然賴嬤嬤是準備用放棄這個機會換賴家一條生路了。

王富忠笑容燦爛道:“您可能誤會了,並沒有誰饒誰這麼一說,要抓他們的是京兆府尹周驥,與賈家無關啊!”賴嬤嬤依舊哭道:“老太太那裏我自會去請罪,只是璟哥,伯爺那裏……還請大總管美言幾句,只求伯爺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放賴家這一馬罷!”

這老婆子真是聰明的緊!難怪是跟着賈母的老人了,道行高深的厲害!完全不把王富忠的太極放在眼裏,王富忠不由得暗暗提起精神,同時心裏暗自琢磨這賈家的風水不是真的有點兒毛病罷?怎麼陰盛陽衰的厲害!

對聰明人說話那自然就不能用套話搪塞了,那是自討沒趣,於是王富忠轉變路數笑道:“那……您得先求得老太太的恩典,老太太那邊兒放話了,我們伯爺再大的氣也消了,您是知道的,我們伯爺脾氣大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唯有家裏的姊妹們並老太太的話能聽進去兩句,或許老太太勸兩句伯爺氣也就消了不是?”

賴嬤嬤哭着抹眼淚,王富忠又笑道:“其實啊,伯爺倒真沒多生氣,不過是一些奴才鬧事罷了,伯爺眼睛裏雖然揉不得沙子,只是如今伯爺前面的事兒多自然也就不在意了,所以您要是真能讓伯爺消氣了,那自然一切好說,他們雖然罪孽深重,但短時間估計沒什麼事,據我所知,這判刑的時間可是夠長的,最起碼拖到明天秋天總歸是沒問題的,您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賴嬤嬤哭訴道:“這一家子……這一家子是真的該!該死啊!我那孫子常常得意自己做了官兒,我便常跟他說,你別說你是官兒了,橫行霸道的!你今年活了二十多歲,雖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孃胎胞,上託着主子的洪福,下託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兒似的讀書認字,長了這麼大,你哪裏知道那奴才兩字是怎麼寫的!”

王富忠冷眼看着賴嬤嬤在哪邊抹眼淚邊道:“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爺爺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惱,熬了兩三輩子,好容易掙出你這麼個東西來,從小兒三災八難,花的銀子也照樣打出你這麼個銀人兒來了,到二十歲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許你捐個前程在身上,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飢挨餓的要多少?你一個奴才秧子,仔細折了福!州縣官兒雖小,事情卻大,爲哪一州的州官,就是哪一方的父母。你不安分守己,盡忠報國,孝敬主子,只怕天也不容你。”

王富忠聞言雙眼微眯的笑道:“那恐怕是您孫子並沒把您的話聽進心裏啊……”王富忠說着拍了拍手道:“請賴嬤嬤去見老太太!至於這些人嘛……趕出去!這裏已經被查封了!所有物件不許擅動等候伯爺查封!”

說着便有兩個親兵上前虎視眈眈的看着賴嬤嬤,賴嬤嬤苦着臉道:“到老了到老了,晚節不保!我這張老臉喲!可還活個什麼勁!老太太啊!”說着便哭着向外面走去,王富忠冷笑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軟的不行就想跟我整硬的?做夢!老不要臉的東西!

賴家這些賬東西做的事賴嬤嬤全然不知?她好歹也是跟賈母混的人,賴家一個做奴才的喫穿用度絲毫不弱於賈家不說,家裏起了這麼一個大園子都他孃的跟會芳園差不多了!賴嬤嬤眼不瞎心更不瞎!賴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賴嬤嬤真的冤嗎?一點兒都不冤!這些都是她縱容下的結果!

就像賈母一樣,她們不過都是一樣在裝瞎!在故作不知!她們歲數都大了,還有幾年好活?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能快活一秒是一秒,兒孫自有兒孫福!至於東窗事發那天跟她又能扯上什麼關係?就像現在賴嬤嬤,她絕對會沒事的,最起碼賈母絕對會保證賴嬤嬤的生命無恙,不過賴家是絕對完了,這是賈璟的底線,賴家這一次,必須死!

第二百零八章 薛家的臉面

薛家住在賈家最靠後的梨香院,這裏曾經是老榮國公暮年修養的地方,賈璟也曾在這裏住過,所以環境清幽更兼偏僻肅靜,薛家承賈家的照顧,如今正在這裏居住。

今夜早些的時候前面爆發的動靜這裏也收到了消息,薛姨媽膽戰心驚的等着前面傳來消息,不過她倒是沒衝到榮禧堂去,這種家醜她不好過去替賈家張揚,不然就是她姐姐面子上都不好看,於是只能在這裏內心煎熬着等待着。

終於等來了好消息前面說東府的親兵進了府,如今兩府上作亂的都被收拾利索了,薛姨媽這才海鬆了一口氣,薛家人始終提着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薛姨媽後怕的撫摸着胸口道:“天爺!誰能料到,連他家也這樣的險!”

薛寶釵聞言笑着安慰道:“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的,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便是了,估計就算是東府來不及反應,到最後事情也終究會得到解決的,到底是國公府邸,一幫上不得檯面的小蟊倭T了……”

薛姨媽聞言笑道:“誰說不是,這樣大的動靜,擱二家不傷筋動骨也得狠狠地動一回元氣!誰料人家賈家不過片刻就給收拾利索了!哎呀……”薛寶釵聞言微微低下頭輕聲道:“若無軍權在手,賈家今天晚上何嘗不是傷筋動骨?可見到底老話說得好,好男兒不可一日無權!”

薛姨媽笑道:“誰說不是?這賈家眼瞅着除了這樣一個人物,又是一份穩帖的百年富貴到手了……”薛姨媽不免又嫉妒又羨慕的說着,都是一般的人家,在金陵的時候更是彼此扶持的四大家族,結果現在人家賈家綿延至今不敗,眼瞅着要敗了又蹦出來這麼一個人物……當你的朋友過的好時,你會爲他開心,但如果他過的太好了,你就是再如何勸自己,心裏也終究會不舒服的……

薛寶釵也知道這個道理,於是她笑道:“既然媽知道人家是好的,就該讓哥哥多和人家相處相處,他在御前也極爲受寵,若能得他青眼,豈不對咱家也有好處?哥哥有了貴人扶持,日後也必會一路坦途。”

薛姨媽邊聽邊點頭道:“乖囡!還是你想的周到!那等你哥哥回來時,我就叫他去拜會璟哥兒,本身就是親戚,這些日子以來,你把這些姊妹親長都見了,他東府就他一個人,你便隨你哥哥一處去,你哥哥那人你也知道,嘴蠢笨的緊!若無你在旁邊指點提醒,怕是得把人家給得罪了!”

薛寶釵聞言笑着點點頭道:“就依媽說的罷。”於是母女倆商量定了,卻正要起身,卻只聽得外面一陣亂叫,薛姨媽眉頭倒豎一面說道:“這幫人如今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這還是在人家賈家!大半夜的鬼叫什麼?”一面就要出去呵斥他們,誰知剛走到了門口就大叫一聲。

寶釵慌忙上前,也跟着嚇了一跳,那攙扶着薛蟠的奴僕哭喪着個臉道:“太太!咱們哥兒被打的狠了!”還用你說?長了眼的都看到了,薛蟠滿臉鼻青臉腫的被兩個奴僕攙着腳步虛浮的走着,每走一步就得“哎喲哎呀”半天,薛姨媽心疼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慌忙上前道:“整日裏沒繮繩的野馬一樣!喝多了不好好的挺你的屍,又在哪裏被人弄成這個樣子?”

薛蟠無力的低着頭,只是哎呀哎喲的叫,薛寶釵見狀也上前抹着眼淚道:“哥哥不是去賴家喫酒去了?怎麼會被人打成這樣?”薛蟠這纔來了勁兒,他慷慨激昂的大吼道:“別給我提什麼狗屁賴家!我被打成這個德行全都怪他們!”

寶釵被吼的說不出話來,薛姨媽便罵薛蟠道:“有屁就給我好好放!沒見你衝外面人這麼有本事!倒是衝你妹妹抖起威風來了!”薛蟠聞言連忙賠笑道:“瞧媽這話說的,我哪兒敢啊!”說着便向寶釵賠罪,寶釵搖搖頭道:“哥哥還是把今天的事說一遍,好端端的被人打成這樣,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薛蟠聞言苦着臉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只是略過了自己對柳湘蓮圖植卉壍囊还潱徽f了自己見柳湘蓮一表人才便想與其相交,誰知此人口出不遜看不起自己,自己不過與他理論了幾句,他居然就把自己誆到了郊外一頓毒打!還強逼着自己喝了好幾口臭水!

薛姨媽聞言也是勃然大怒,若是旁人也就罷了,神京城水深,薛蟠招惹了個王侯公子捱了打也就罷了,理論幾句便是了,柳湘蓮是個什麼東西?聽這意思,說好聽點兒是個敗家子兒,說不好聽恐怕就是個強盜土匪!這樣的玩意兒把薛家的家主打了,就爲一句與寶玉交好就算了?薛蟠的打就白捱了?薛家是你賈家的親戚,還是這個什麼狗屁柳湘蓮是!

於是薛姨媽破口大罵一陣柳湘蓮之後難免對賈璟也有了意見,雖然聽這意思似乎賈璟並未認出薛蟠,薛蟠也沒提,但是薛姨媽還是道:“都是親戚,璟哥兒怎麼向着外人?你也是!你既認得他何不說出自己身份他認得了你豈會不爲你做主?”

薛蟠囁嚅道:“媽說的容易,我剛捱了頓好打,更兼那璟哥兒幾百個人穿着甲帶着刀的,我哪裏敢上前說話?”薛姨媽嘆了口氣暗暗咬牙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薛家真的就一點體面都沒了!我這就去找你姨娘去!讓賈家出面給我們做主!”

寶釵見狀慌忙勸道:“這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他們一處喫酒,酒後反臉常情,誰醉了,多挨幾下子打也是有的。況且咱們家無法無天,也是人所共知的,媽不過是心疼的緣故,要出氣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養好了出的去時,那邊璟二爺璉二爺這幹人也未必白丟開了,自然備個東道,叫了那個人來,當着腥颂娓绺缳r不是認罪就是了。”

薛姨媽聞言猶豫了起來道:“果然如此?”薛寶釵苦心勸道:“那是自然,如今媽先當件大事告訴腥耍癸@得媽偏心溺愛,縱容他生事招人,今兒偶然喫了一次虧,媽就這樣興師動校凶庞H戚之勢欺壓常人。”

薛姨媽聽了也便鬆了口氣道:“我的兒,到底是你想的到,我一時氣糊塗了。”寶釵笑道:“這纔好呢!他又不怕媽,又不聽人勸,一天縱似一天,喫過兩三個虧,他倒罷了。”薛姨媽也道是如此,於是便將這件事放下了,只是到底心裏對賈璟有了成見便再也不提叫薛蟠帶着薛寶釵上門拜訪之事了。

……

“啊!”

在男人的怒吼聲中,一盆名貴的牡丹花應聲而碎,原本十分受男人喜愛的牡丹花爲此時倒在地上,枝葉散落一地,連根莖都已經摺損大半,眼看着已經是活不成了。

但這一切並沒有稍微緩解男人的憤怒,他依舊怒不可遏的打砸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一隻纖纖素手伸了出來,似乎是在憐惜這多遭受了主人無妄之災的嬌花,她輕輕的將花朵捧起,將其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越發憤怒了:“你來幹什麼?”柳芊兒內心苦澀卻還是勉強道:“殿下又爲什麼而憤怒呢?”那個男人回過頭來看着柳芊兒突然笑了起來:“孤不憤怒,難道還開心嗎?孤苦心孤詣的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你知道我爲了這些佈局費了多少心血心力!耗費了多少錢財人力物力人情!纔有了這彌足珍貴的一次機會!孤原本離那個座位那麼近!那麼近!”

他已經近乎神經質了,瘋狂的打砸東西,原本想給柳芊兒兩巴掌,只是看着柳芊兒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忍了又忍,忍住了,柳芊兒這張臉對他來說作用可是太大了,要是因爲自己的一時憤怒而毀了那可就太不值了!

所以他一腳將身邊的石桌踢倒在地,那看起來就沉重的石桌居然在這一踢之下滿地亂滾最後四分五裂開來,柳芊兒始終面無表情的看着他,他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恨聲道:“蒼天何薄於我!眼看着老賹⑺溃瑹o人能夠幫助狗皇帝穩住洪治勳臣,可是不知道又從哪裏蹦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男人現在恨不得把賈璟剝皮抽筋,原本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想的情況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怎麼就會突然蹦出來了個賈璟?怎麼就會突然蹦出來了個玉麟軍?這個過了河的卒子在他的棋盤上橫衝直撞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最後直接導致他多年佈局毀於一旦!

這樣的機會可不會有第二次了!他再一次被遠遠的推離了那個位置!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這個該死的賈璟!男人暗暗的咬着牙,柳芊兒見狀暗歎了口氣道:“公子是在說靖武伯賈璟嗎?”男人冷哼了一聲:“不是他還能有誰!此獠壞我好事!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第二百零九章 李鉤

柳芊兒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道:“聽說,長公主殿下似乎便是嫁到了賈家東府,論起來,賈璟還是她的叔父……”男人聞言面容陡然怪異了起來,男人沉思片刻後道:“你說,如果我們利用這一點接近賈璟行不行?”

柳芊兒沉默了起來,男人突然笑了起來,對柳芊兒道:“去調查一下賈璟,既然皇帝可以用他沒有道理我們用不到,要是能將他給挖到我們這邊來,對於那些狗俳^對是非常大的打擊!”

柳芊兒無奈的點了點頭,在她看來,賈璟完全沒有必要背叛永熙帝,更不可能爲了你和他這種莫名其妙的聯繫而轉換門庭,人家和永熙帝那是什麼情誼?就算不論這些,人家背靠永熙帝這棵大樹升官發財,爲甚麼要跟着你提心吊膽的支持你造反?

不過柳芊兒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表面上溫和,實際上內心驕傲剛愎自用,哪裏聽得進去別人的話?要是柳芊兒真的多嘴說出來,恐怕他還是不會放在心上我,反而還會因此而遷怒自己。

於是柳芊兒就只好答應了下來,那個男人又道:“先不要和他有什麼接觸,先暗中調查一番,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個甚麼人物!”柳芊兒應下了,男人這才鬱鬱寡歡的對柳芊兒道:“對不起芊兒,你也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重要,如果真的成事了的話,那個位置就真的是唾手可得了!”

男人上前輕輕扶住柳芊兒的肩膀道:“如果我坐上了那個位置,又怎麼會忘了你對我的幫助呢?你應該知道我的情意的!”柳芊兒原本是江湖兒女,什麼樣的話術沒聽說過?這種渣男語錄原本她應該是不屑一顧的,但是只要是眼前這個男人說出來的,她就願意信!即使她自己也知道這是純粹的癡心妄想和不切實際,這種人我們一般稱之爲戀愛腦……

於是柳芊兒感動了她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她哀求的看着男人道:“殿下,難道那個位置真的就那麼重要嗎?您也應該看到了,那幫人現在獲得多累啊!您就放棄好不好?”

男人面色一變,柳芊兒卻絲毫沒有察覺的繼續苦苦哀求道:“咱們就這樣放棄罷!今天就偷偷的離開這裏離開京城,沒有人會發現的!咱們一起從此以後浪跡天涯也好,隱居山林也好,就這樣讓芊兒陪着您好不好?粗茶淡飯平平安安的過一生,就咱們兩個人好不好……”

“住口!”

那個男人終於忍不住了,他暴怒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我沒有想到這些話居然會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柳芊兒失望的看着男人,男人暴怒着走到一邊道:“那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的!我的!是那個僮咏o奪走了!是南安宮的那個亂臣僮樱〗o我奪走了!”

男人臉色猙獰的突然又靠近柳芊兒道:“我憑什麼走?該走的應該是他們!那個皇位本來就是太祖高皇帝留給我們的!是留給我父王的!是留給我李鉤的!是他們!是他們!”

男人暴怒的指着皇城方向破口大罵道:“是他們無恥的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我憑什麼走?該走的應該是他們!這幫竊居大寶的伲 绷穬阂荒槹目醋爬钽^,李鉤獨自沉悶的生着氣,隨後便冷冷道:“你如果感到厭煩了,就離開罷!”

柳芊兒聞言胸口一陣絞痛,李鉤冷冷道:“不管你們誰離開我,我都會把這件事做下去的!我永遠不會忘了我父王死的有多慘!悽慘悲涼的死去!沒有一個人敢來送送他!而造成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享受着這一切!世世代代的榮華富貴!我絕對無法忍受!”

李鉤面色平淡道:“所以就算你們都離開我,這件事我也絕對會做下去的!我一定要把曾經屬於我的一切奪回來!”柳芊兒沉默着低着頭,李鉤揮揮手道:“如果你不想在我手底下做事了,就走罷!我不會留你的,但是如果你還想幫我,那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去做事罷!”

柳芊兒沉默了,過了片刻,才緩緩的行了一福禮,悄悄的退出了亭子,只是腳步如此沉重,再也沒有那種蹁躚蝴蝶一般的輕靈之感了,她低着頭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的頹敗過,她知道,這一切其實都不過是一場幻夢罷了,只有她,傻傻的不願意醒過來……

李鉤看着她遠去的背影雙眼微眯,他愛美人,可是更愛江山!要是坐上了那個位置,再有是個柳芊兒也是他的!所以剛纔所說的一切都是單純的騙柳芊兒的,他真的坐上皇位又怎麼可能納一個江湖女子進宮?更何況柳芊兒現在可是在幫他打理着情報網,而這個情報網,是一個青樓……

柳芊兒,正是名動天下的花魁,掌握着這個名義上的青樓實際上的情報機構,所以李鉤不可能離得開柳芊兒,就算是柳芊兒剛纔真的要走,李鉤也會立馬派人殺死她!她知道的祕密太多了,李鉤不可能放她離去的……

所以柳芊兒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工具罷了,她很漂亮,每一處都能勾動男人的慾望,她本就是被以此來當做目的培養的,所以即便是李鉤有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要把她壓在身下,但李鉤卻不會因此對她產生什麼所謂的愛情,這一切從始至終都只不過是柳芊兒的一廂情願罷了……

……

賈璟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永熙帝瞥了他一眼道:“沒事就滾下去!纏着朕做甚麼?”賈璟連忙回過神來笑道:“這不是看您忙嘛……”

永熙帝冷哼一聲道:“朕一直都這麼忙,你有事沒事?有屁快放!不然就趕緊滾回去!在朕的面前打哈欠……你現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賈璟連忙賠笑道:“這不是您培養的好……”

永熙帝瞪大眼睛臉色難看道:“你說什麼?”賈璟不敢說話了,永熙帝冷哼一聲道:“朕還以爲你瘋了!連朕都敢調侃暗諷!”賈璟抹了抹臉上的冷汗強笑道:“哪能呢……”永熙帝哼了一聲道:“行了!有屁快放!放完就滾!朕現在看到你們就頭疼!”賈璟連忙笑道:“臣是有件事要求陛下……”

“你說什麼?”

永熙帝眨了眨眼睛,求打板子這種事兒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賈璟嚥了口唾沫道:“其實就是找個藉口堵一下那幫老夫子的嘴,雖然臣也不太在乎這些,不過說到底是我理虧,不然我纔不管他們放什麼屁嘞!”永熙帝一拍桌子道:“大膽!在朕面前也敢口出不敬?這裏是大明宮!”

賈璟一陣無語,您剛纔一口一個放屁,現在我說就不行了?於是只能道:“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我雖然不怕那些人的嘴,但是他們要是蒼蠅一樣圍着我打轉那也是煩得要死,還不如先找好藉口堵住他們的嘴好!”

永熙帝看着賈璟哼了一聲道:“你倒是心狠手辣,那麼多族人你眼睛還都不眨一下就給弄死了?”賈璟疑惑的撓撓腦袋道:“這不都是您教我的?這幫除了壞事啥都不會的廢物不趕緊清理出家族,到後面只會更加拖我的後腿,到時候洪治勳臣那幫癟犢子肯放過我纔怪嘞!”

永熙帝沉吟着點點頭,他其實也面臨着這個問題,李氏皇族裏這樣的廢物只會更多,甚至作害猶深,永熙帝深受其害,而且李氏皇族除了極少部分的人成器做事之外,剩下的大多數人都是一頭頭靠着永熙帝贍養的豬!

龐大的皇族本體已經讓永熙帝的內庫甚至是國庫都有些喫不消!再這樣下去光是給這越來越臃腫的皇族們供喫喝都得耗費一大筆銀子!但是都是高祖皇帝的子孫,叫永熙帝又能怎麼辦?

所以永熙帝未嘗沒有羨慕賈璟的意思,畢竟可以的話,永熙帝其實也想弄死這幫豬隊友……

不過永熙帝也知道不可能於是只能用給賈璟添堵的方式來收穫快樂了!

於是永熙帝冷笑一聲道:“君無戲言,朕要說打你,那豈能只是打着看?”賈璟糾結了一下道:“那您能不能讓他們打輕點?”永熙帝冷哼一聲道:“朕面前也有你討價還價的地方?一句話到底打不打?”

賈璟一咬牙:“打罷!左右一咬牙就過去了!不然回去怕是不好交差!”賈璟都快在街上游蕩了半個月了,就是怕賈母等人因爲這件事找自己的麻煩,但是永熙帝今天明確的指示他必須將玉麟軍給調回駐地,所以賈璟也就沒有了繼續在外面躲着的藉口。

自然是隻能抓緊找個藉口,不然回去之後怕是不好交差……

永熙帝哼了一聲給戴權使了個臉色,戴權苦笑道:“伯爺您這是我何苦呢……”賈璟哼哼了一身道:“你少說廢話!我告訴你,你要是把老子打痛了,哼哼!”

第二百一十章 求安慰

賈璟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瞪了一眼戴權,戴權一陣苦笑,這位小爺還沒等人家板子挨身上呢,先叫喚起來了,嚇的兩個行刑的逡滦l差點直接給他跪下了,後來更是生怕這位爺打擊報復,那板子落在衣服上連褶都沒打平!

這位小爺倒好,就這樣還喊痛!又是好一頓威脅戴權之後才放開了手,永熙帝低頭看着奏摺沒空搭理他,見他回來了便道:“完事兒了?滿意了吧?滿意了就滾蛋罷!”

賈璟無語,您這話好像說的我跟抖M似的……永熙帝抬起頭看了賈璟一眼道:“你還有什麼事?”賈璟笑道:“您看這……我們玉麟軍這次平叛有功,那也不是我賈璟一個人的功勞,是全體玉麟軍兄弟的努力!”

永熙帝好奇的放下手裏的奏摺看着賈璟道:“這話你自己去說給玉麟軍的將士們聽,你跟朕說做甚麼……哦!你是跑這兒來跟朕論功來了!”賈璟連忙道:“您瞧您這話說的!哪能啊!我還不知道您的脾氣?您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人?還用的着我來跟您表功勞?”

永熙帝皮笑肉不笑道:“少給朕戴高帽!你是覺得你自己封的官兒小了?”賈璟道:“怎麼會呢!您就是封我做個掃大街的,臣的心裏也只有感激,能爲我大燕奉獻終身是臣的理想,臣就算是一顆小小的螺絲,咳,小小的卒子,只要能爲吾皇,爲大燕貢獻自己的力量就足矣!臣相信玉麟軍上上下下皆是如此想的,所以陛下……”

永熙帝不耐煩道:“少給朕打官腔!有事說事!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賈璟連忙收起了虛僞道:“臣想給玉麟軍的陣亡將士們舉辦葬禮,在葬禮上論功行賞,要是能給戰死的將士們弄幾個爵位那就更合適了……”

賈璟話還沒說完永熙帝便低下頭道:“做夢!滾出去!”賈璟連忙道:“這些人都是爲陛下而死的!是爲大燕戰死的烈士!如今連人都沒了,也不多要您就是賞幾個不世襲的輕車都尉雲騎尉也好……”

永熙帝直接斬釘截鐵的回絕道:“不可能!出去罷!”賈璟一陣氣急便大罵道:“憑什麼?我玉麟軍纔是平叛的主力軍,他敢武營做了什麼?李仲那個廢物做了什麼?堵在一條沒人的道上傻子似的守株待兔!就這樣現在敢武營封功的封功!領賞的領賞!”

賈璟叉着腰破口大罵道:“他們有個屁本事啊!就看了幾個殘兵敗將就有功勞了?那我玉麟軍全軍上下折損了幾千將士,減員到只剩下了八千人就這麼算了?咱們不怕死,可總不能白死罷?兄弟們流血了還要流淚?總不能他敢武營是親孃養的,我們玉麟軍就是後孃罷!”

賈璟罵着坐到了永熙帝腳下的階梯上:“反正您得給個說法!我今兒要是空手回去了,我怎麼跟弟兄們交代?弟兄們就是不說什麼,我自己都臊得慌!您高低得給我這個體面!不然我今兒就不走了!”

戴權一臉擔憂的看向永熙帝,連他一個太監都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道理,哪有自己討賞的道理?更何況還讓皇帝給你一個體面……這要是不是賈璟恐怕永熙帝早就叫人拖下去砍死了……

誰知這次永熙帝居然沒有大發雷霆,反而嘆了口氣道:“你是看到了敢武營封功了?”賈璟低着頭不說話,永熙帝嘆口氣柔聲道:“要是擱朕的意思,別說是玉麟軍的封賞了,區區幾個雲騎尉的爵位罷了,就是你也絕不會只封個伯了事!但你要知道,很多事,朕亦是身不由己啊!”

賈璟還是低着頭不說話,永熙帝嘆口氣道:“這種小事哪有朕說話的道理?下級武將的事,朕若是直接過問那成了什麼了?軍中那是洪治勳臣的地盤,那萬事都得按照人家的規矩玩,別說是你了,就是朕也沒有插手的道理!你是在朕身邊長大的,朕親手教大你的,你應該能體諒到朕的不易……”

永熙帝看賈璟不說話便站起身走了下來,賈璟聽到動靜連忙扭過頭去,永熙帝看了一眼戴權,戴權暗暗的點了點頭,永熙帝不由得笑着道:“怎麼?朕的大將軍掉眼淚了?”賈璟支支吾吾道:“誰哭了?熟歸熟,您別亂說話啊!”

永熙帝嘆了口氣坐到了賈璟身邊,雙手摩擦着道:“身爲上位者,爵位封賞是你的重要工具,但並不應該成爲你的主要工具,靠那些收斂過來的人,遲早也會被別人用同樣的方式收走!”永熙帝拍了拍賈璟的肩膀道:“現在你知道了?很多事情就連朕也是身不由己,更何況是你?你如果真的把他們當兄弟就應該相信,他們不是因爲你能給他們爵位俸祿纔會跟着你,至少主要原因不是。”

賈璟點了點頭,永熙帝站起身來撫摸了一下賈璟的紫金冠隨後道:“去罷。”賈璟支吾了兩聲道:“那您可別又用話術糊弄我,您既然說您自己同意了,那我可就找洪治勳臣的麻煩去了……”

聞言原本有些得意摸清了賈璟性子就是個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順毛驢,正洋洋自得的永熙帝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狠狠的往見勢不妙要跑路的賈璟的屁股上狠狠蹬了一腳罵道:“滾蛋!”賈璟連滾帶爬的往身後招招手就跑了,身後的永熙帝甚至都氣笑了出來,這個混賬東西!

賈璟拍了拍身後的塵土又從心裏好一陣腹誹永熙帝之後,便向着玉麟軍的方向走去,他是原本有些沮喪的,不可能不沮喪,就算以他現在的心性等閒不會因爲什麼事而失態,但人到底是情感的造物,永熙帝似父親一般教導撫育他長大,雖然有時候脾氣是不好了點……

但總體來說賈璟還是把他當做父親一般對待的,剛纔失態了一方面是真的像兒子受了委屈在父親面前求安慰,另一方面也的確是對永熙帝的遭遇表示同情,自古以來慘成他這樣的皇帝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