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17章

作者:尚二郎

劉皇后瞪着眼睛渾身都微微顫抖着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卻是緊咬牙關說不出話來!

李銘怒吼道:“母后不說!我來說!因爲我李銘是個廢物!因爲我李銘就是一個最好被外戚掌握的皇帝!因爲我李銘是所有兄弟當中最懦弱,最沒種,最愛母后的那個!”

李銘說完便是忍不住晃動了下身子,但是還是急忙的站住了,臉上早已是淚水縱橫!

“因爲甄家跟兒臣一樣,翻不起什麼大浪,只能任由母后擺佈,因爲甄家作爲皇爺爺最寵愛的家族,能給我的身份做最大的證明!因爲母后想要借兒臣的手,架空兒臣,母后想要借兒臣的手,恢復前朝的天下,兒臣要是真的完全沒有了價值那一天,是不是就是該給我的小外甥騰地方的時候?我那位小外甥,是您的侄女兒和誰的種啊!”

李銘雙眼血紅的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對劉皇后沉聲道!

大殿內久久沉默無聲,昭容們已經嚇的恨不得壓根兒打從孃胎裏就不帶耳朵了!

劉皇后緩緩嘆息一聲:“我的兒子,你想多了,母后就算真的是這樣想的,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啊!你的身上可是留着我的血的,你坐上皇位,不也是……”

李銘痛苦的搖搖頭:“母后,母后!我求你了,你別說了!”

李銘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光的看着劉皇后恍若杜鵑泣血的道:“李鐫不是您的兒子嗎!李欽不是您的兒子嗎!爲什麼,最後選擇是我!是最不可能做皇帝的我!”

劉皇后沉默了,隨後李銘好像想到什麼一樣,猛地瞪大了雙眼看向劉皇后,用有些顫抖,有些不可置信的語氣對劉皇后道:“母后,大,大哥,他,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劉皇后面色一變,李銘瞬間就是倒退兩步難以置信的看着劉皇后,劉皇后當即便是掩口哭了出來!

李銘滿臉呆滯的看着劉皇后,好像有些呼吸不過來一樣,手足無措了一陣之後撐着桌子才緩過來了頭腦的眩暈感!

“啊!!!”

李銘猛地怒吼一聲,將面前的桌子狠狠的掀翻在地!

隨後便是退後幾步放聲大哭:“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那!那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李銘搖晃着仰頭失聲痛哭,劉皇后也是跟着哭道:“母后爲什麼?母后不是爲了你?不是爲了叫你當上皇帝!還能是爲了什麼!難道就真的拱手將江山讓給別人?爲了皇位,你大哥你五哥的犧牲算得了什麼!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你大哥和五哥已經這樣了,現在全家可都指着你了,咱們的目的不是就達到了?你以爲母后的心裏就好過嗎!那也是我肚子裏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劉皇后一抹眼淚:“爲了皇位!他們什麼作不出來!母后不做好完全的準備,不確保肯定能把你送上去,還能怎麼辦!你以爲母后就不痛嗎!”

李銘難以置信的看着劉皇后,隨後便是滿臉呆滯的緩緩轉身,緩緩的,緩緩的,走出了坤寧宮……

“銘兒啊!”

身後傳來了劉皇后的大哭聲,而李銘卻好像是完全聽不到了一樣,失魂落魄的緩緩走出了坤寧宮……

“越王殿下!宮中已經落鑰了,您現在要出宮,恐怕……”

李銘呆滯的道:“我要出宮。”

城門將互相看了看彼此,其中一個打了個眼神,另一個便是道:“那我們就用吊藍,送您出宮罷。”

李銘依舊是呆滯的回了一句:“我要出宮。”

兩個城門將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隨後便是用吊籃將李銘送出了宮,李銘也不說話,呆滯的下了吊籃,便是呆呆的向着越王府的方向而去。

到了越王府的門口,李銘便是稍微的回過神來了,抬頭看了一眼牌匾,隨後便是伸手拍了拍大門:“開門!開門!”

過了沒一會兒兩個門子慌里慌張的便是打開了大門:“王爺,您,您這是……”

李銘沒搭理他倆,推開他倆便是走了進去,兩個門子面面相覷,皆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李銘緩緩的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四周一片漆黑,李銘緩緩的走了進去……

“誰!”

一聲有些警惕的女聲響起,李銘沒有說話,而是緩緩的走到了牀邊,牀上的女子急忙的爬起了身,接着月光一看,才見是李銘!

甄杏秋不由得鬆了口氣,卻見李銘渾身溼透了,好像是在落水了一般,臉色更是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都不像是個活人!

甄杏秋不由得大驚失色連忙起身道:“王爺您這是!”

李銘呆呆的看着甄杏秋,甄杏秋上前扶着李銘肩膀:“啊?這是怎麼了?掉水裏了?我不過就半天不在,怎麼就……”

“大姐!”

李銘痛哭着保住了甄杏秋,甄杏秋一愣,隨後便是輕輕的拍着李銘的肩膀:“好了好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啊?跟我說說看,別難過了……”

李銘沒有回答甄杏秋,只是抱着甄杏秋便是失聲痛哭着,甄杏秋無奈,只能是一直柔聲的安撫着李銘。

過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甄杏秋以爲李銘睡着的時候,緩緩推開李銘卻見李銘雙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甄杏秋嚇了一跳,但是很快甄杏秋就顧不上了,因爲李銘接下來的話簡直叫她毛骨悚然!

李銘看着甄杏秋兩眼灼灼的道:“大姐,你願意,和我一起浪跡天涯嗎?”

甄杏秋呆怔的看着李銘:“你,你這到底是怎麼了啊?這,怎麼還浪跡天涯了?你說,是不是受到什麼威脅了?”

甄杏秋頗是有些義憤填膺,蓋因之前守靈的時候,她孃家小妹甄麝秋進宮,聽說了遺詔的事情,卻並沒有家裏人那般彈冠相慶,相反還語重心長的囑咐甄杏秋,一定要保護好李銘!

甄杏秋嚇的趕緊爲甄麝秋爲什麼這麼說,甄麝秋只是皮笑肉不笑的丟下了一句:“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別相信一個有野心的男人,會默不作聲心甘情願的把皇位拱手讓人!”

甄杏秋頓時如醍醐灌頂,她從小就愚笨,不如四妹妹聰明,卻也明白這個道理!

那麼李璟現在默不作聲,只有兩個可能,要麼就是人家甘心送給你,這顯然不可能,第二個就是,人家胸有成竹,你根本不可能坐不上這個皇位!

人家是有更好的招,纔會容忍你,要是真的急了,什麼招都沒了,人家可不就是選擇直接兵變!什麼狗屁名聲,什麼狗屁史書!還能比得上現在擺在眼前的皇位?

甄杏秋因此這幾日過的都是提心吊膽!直到現在李銘這句話說出口!

李銘緩緩的搖了搖頭:“不,不是,我膩了,我不想再待在神京,我已經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地方,這個該死的越王府十多年了!我要離開這兒!”

甄杏秋愕然地看着李銘:“可是,皇后娘娘不是說……”

李銘抓住甄杏秋的肩膀:“不要管別人說什麼了!大姐!我現在就只想聽你一句話,你跟不跟我走!”

第九百七十二章 漂泊

甄杏秋看着李銘認真的眼神,在確認了李銘是認真的了之後,甄杏秋便是雙手握住李銘的手輕聲道:“既嫁做君婦,自然生死相隨!”

李銘當下萬分感動的便是握着甄杏秋的手道:“但是要是跟我走了以後,咱們很有可能一輩子都要飄搖無定,你就再也不是王妃,甚至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家裏人了!”

甄杏秋聞言便是對李銘笑道:“若不是家裏人進京的話,按照本來家裏的計劃,我就是要留在神京城的,那樣,一家人不還是彼此之間遠隔萬里之遙,一樣是一輩子見不到面啊。”

甄杏秋這樣說,李銘原本冰冷的心,方纔是稍微的暖了些許,隨後便是握着甄杏秋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大姐,有你陪在我身邊真好。”

甄杏秋臉色微紅,李銘自從成親之後,還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親暱過……

隨後李銘便是道:“咱們今天晚上就動身,立馬就離開神京!”

甄杏秋微微有些意外:“今天晚上就走?這麼着急嗎?”

李銘連忙的道:“我去收拾一些細軟,咱們連夜就走,現在不走的話,就永遠走不了了!”

甄杏秋點了點頭,也是急忙的把自己的侍女叫了進來,兩人急忙的收拾着東西,而李銘則是徑直去了書房,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奏摺,隨後便是用懷中的玉璽在上面蓋上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將這份奏摺擺在了桌子上,將玉璽就放在一旁,隨後又是奮筆疾書寫了一堆東西,做完這一切之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這方纔是長長的舒了口氣!

隨後便是急忙的去牆邊摸索着,打開了一個匣子,裏面赫然便是滿滿一匣子的金銀珠寶和銀票!

李銘嘿嘿一笑:“還好我有小金庫,倒是不至於出去以後還要爲這些頑意兒發愁!這些,都夠我祖祖輩輩喫喝玩樂不知道多久了!”

說着李銘便是用包袱包裹好了,轉身便是除了書房,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嘆息一聲,搖搖頭便是轉身離去了!

出了門之後,便見甄杏秋已經是帶着侍女大包小包的準備好了,當下李銘便是叫來了自己的貼身太監喜兒,又是叫來了幾個心腹侍衛,腥藢|西搬上了馬車,李銘翻身上馬,便是叫人打開王府大門,在門子疑惑的眼神中揚長而去!

滿滿一車的財寶和細軟,另一車則是甄杏秋等人,李銘和喜兒以及幾個侍衛騎馬。

走在路上甄杏秋突然叫住李銘,說是要和孃家人道個別,李銘便是又轉到去了甄家現在居住的地方。

當下甄杏秋派人去叫門,門子見識甄杏秋等人不由得一愣,甄杏秋便是吩咐門子:“不要驚動任何人,去把四妹給我叫來,切記切記!”

門子連連點頭得便是去了,隨後過了沒多久,一臉睡意懵懂的甄麝秋便是揉着眼睛走了出來,一見門口這個陣仗,頓時便是睡意全無,瞪大了眼睛看着甄杏秋!

甄杏秋連忙招手讓她上前,甄麝秋有些目瞪口呆的上前:“大姐,你們這是……”

甄杏秋笑着道:“你姐夫,我們還是決定出趟遠門……”

甄麝秋瞬間便是明白了,有些震驚的看着甄杏秋道:“至於,到如此地步嗎?”

一旁的李銘嘆息了一聲道:“跟二哥沒關係……算了,你們姐妹有什麼話就趕緊快說罷,或許我們,不會再回神京了。”

甄麝秋聞言頓時便是有些急的看着甄杏秋:“大姐!”

甄杏秋雙眼含淚的捧着甄麝秋的小臉兒:“別哭,大姐以後肯定會定期給家裏來信的,你們不要以我爲念……照顧好我爹孃,跟他們說,女兒不孝了。”

姐妹二人或許都知道此生再無相見的可能了,不由得便是相擁落淚!

姐妹二人依依不捨的說了許久的話,李銘在一旁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是上前來催。

如此甄麝秋纔對甄杏秋道:“大姐快去罷,不要以我們爲念,千萬注意自己的安全,家裏一切都好。”

甄杏秋點了點頭,隨後便是在甄麝秋的目送下上了馬車,甄麝秋隨後小臉兒冰冷的看着李銘道:“李銘,我大姐這回可是把終身都託付給你了!你以後要是敢辜負我大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李銘看了一眼甄杏秋,隨後對甄麝秋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我會照顧好大姐的,一定不會讓她出一點事的!”

甄麝秋點了點頭,隨後李銘便是對甄麝秋道:“說起來,我還有事要託付於你。”

甄麝秋一愣,李銘便是對她說了幾句什麼,甄麝秋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李銘,許久之後才嘆息了一聲:“真不知道,該說你傻好,還是敬佩你好……”

李銘笑了笑,看向遠方輕聲道:“我只不過,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甄麝秋看着李銘,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答應了你了,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李銘聞言笑着對甄麝秋拱拱手:“有勞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面,我請你喝酒當面感謝你!”

甄麝秋只是默默的搖了搖頭,隨後李銘便是指揮車隊開動,甄麝秋站在門口,默默的看着李銘等人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了街口,夜空之中只有甄麝秋的一聲嘆息……

“王爺!前面就是城門了,到晚上他們肯定不會給我們開的怎麼辦!”

喜兒沉聲對喊話的侍衛道:“晚上不開,等到天亮就來不及了!”

李銘笑着道:“都走到這兒了,難道還能叫尿憋死?看我的!”

說着李銘便是帶着車隊到了城腳下,上面的城門將當即便是喊道:“來者止步!緣何宵禁靠近城門!速速通報姓名!”

李銘對喜兒使了個眼色,喜兒當即便是高舉着手中的令牌道:“奉寧親王命!有金牌在此!有緊急軍務,速速打開城門!”

城門將聞言便是上前,狐疑的看着喜兒:“金牌在哪?”

喜兒遞了上去,兩個城門將接着火光一看,隨後面面相覷,又看了一眼喜兒,喜兒李銘等人便是嚥了口唾沫……

兩個城門將互相對視了一眼,在萬分緊張的氣氛過後,才緩緩開口:“放行!去罷!”

李銘等人不由得狠鬆了口氣,李銘連忙壓低帽檐,一行人緩緩的走出了城門……

城門將在目送李銘的車隊離去之後,便是對着城牆上拱了拱手,而李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身後城牆之上,李璟默默的雙手負後,面無表情的看着李銘的車隊漸行漸遠!

“王爺……”

清風在他身後拱了拱手,李璟輕聲道:“派人去保護他們的安危,一定要確保知道他的確切動向,保證他們到一個安全的,永遠不可能被人發現的地方!”

清風拱手道:“是!”

李璟看着李銘的背影,雙眼微眯:“小七,去罷,走的越遠越好,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了……”

曾經景陽宮內相遇的兩個少年,一個是鬱郁不得志行走在刀尖上被排擠出天家的寧王遺孤,另一個是被兄長欺侮胸無大志夢想自由自在的越親王,到如今,一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皇位,而另一個,也終於下定決心脫離這個困住了他一生的神京城,這個讓他無比痛苦的牢弧�

或許,其實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次日一早,甄家家主甄應嘉面色惶急的便是爬上了馬車向着寧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到寧王府,甄應嘉便是手忙腳亂的跑到門口對門口的衛兵道:“快!快!煩請通報寧王,甄家甄應嘉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稟報王爺!”

不到盞茶時間,便見寧王府的大門洞開,無數騎兵從其中魚湧而出!

於此同時,在神京四周的京營當中,都是這樣一副相同的場景,無數的士兵們圍坐一團,而一個普通士兵站在最中間的高臺上對腥舜舐曊f着什麼!

“皇后就是個騙子!那份遺詔不可能是真的!她就是想竊取屬於王爺的皇位!這樣名正言順,還有朝中的奸臣們輔助,現在朝廷已經被他們給架空了!”

“遊瑞松!大奸臣!先帝這般信任他,他居然幫助妖后正名!”

“只要這個名聲正了,又有遺詔在!滿朝文武只能聽命於妖后和姦相!王爺和皇位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許國原本就沒有資格進入大朝會了!先帝在的時候,就看出來此人心術不正!將他逐出朝廷了!他有什麼資格妄議朝政!”

“弟兄們!想想看,是誰帶着咱們打跑羅剎人的!是王爺!八十萬大軍當中領導咱們,帶領咱們殺出重圍!解救天下的,是王爺!”

“只有王爺才能帶領咱們!七皇子在座的諸位誰不知道!那就是個頑童!他知道怎麼打仗嗎!將軍們不說話,都督們不說話,難道咱們還要把小命交給一個糊塗皇帝嗎!”

“王爺爲什麼不直接反了!因爲那是他的嬸嬸和堂弟!王爺仁義!就算是先帝已經把皇位傳給他了,也要還給先帝的兒子!不願意背上不義的名聲!”

“王爺不願意!咱們就幫王爺重新把皇位奪回來!這纔是屬於咱們老百姓,屬於咱們軍人的心裏話!”

“好!說的好!”

“對!絕對不能拱手讓人!”

一瞬間在京營各部,所有士兵都是掌聲雷動的歡呼着!

駐紮在臥麟坡的玉麟軍也是同時便是開始調動,兩萬玉麟軍在城門將早就四敞大開的德勝門一湧而入!在百姓們夾道歡呼聲中進入了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