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不過由不得賈璟多想了,賈璟連忙跪地請旨,賈家腥艘捕疾桓易帕耍琶Χ脊蛟诘厣希藭r賈家姐妹們也來不及躲避就只能跟着又興奮又惶恐的跪到地上聽旨。
緊接着那太監高聲說的話卻讓賈璟不寒而慄起來,只見那太監滿含深意的看着賈璟道:“宣寧國府襲三等威烈將軍賈璟,見旨即刻動身!刻不容緩!此爲急召!”
賈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敢怠慢道:“臣賈璟聽旨!萬不敢延緩片刻!”第一句就是先警告他不準拖延,並且直言不諱的告訴他這是急召,賈璟心裏瞬間凝固成了石頭,他太瞭解永熙帝了,這個皇帝是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狠人,能讓他字裏行間語氣焦急的說出這種話……
賈璟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腎上腺素瞬間清掃了他一天的疲憊,聚精會神的聽着連一個字都不敢漏生怕沒有會到永熙帝的意,那太監沉聲道:“命爾即刻返回玉麟軍!提調玉麟軍大營出城待宣!靜候天意!整軍之後進宮聽旨!”
賈璟怔住了,卻見那年輕太監滿含深意的看着他輕聲念出了最後一句:“卿未忘大明宮偏殿內之言乎?今日當證爾之軍令狀也!”賈璟如遭雷擊愣在當場,直到那年輕太監輕聲道:“賈爵爺,旨意宣完了,陛下吩咐奴才親眼看着您即刻啓程,爵爺,請罷!”
第一百七十章 風起
賈璟懵懵懂懂的接過聖旨,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那太監上前抓住賈璟的胳膊用力的捏了兩下,沉聲道:“爵爺!您得即刻啓程了!”賈璟回過神來,他剛纔實在想不明白,永熙帝怎麼會下這樣一道聖旨?
提調玉麟軍和最後那句都讓賈璟冷汗直冒,自己下的什麼軍令狀?是保證三個月之內玉麟軍必然能不弱於京營中的任何一個大營,現在永熙帝讓他驗證自己的軍令狀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樣還是讓賈璟有一種不對勁兒的感覺,因爲都讓自己調動玉麟軍了,難道不應該直接調兵保護皇宮或者進城待宣嗎?讓自己整軍之後立刻進宮是什麼意思?主帥不在大營那玉麟軍還有個錘子用?把自己叫進宮裏陪他死嗎?
賈璟懵懵懂懂的直到那太監拉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接過聖旨,回頭看了一眼滿家老小都擔憂的看着他,賈璟站了起來舔了舔嘴脣道:“呃,老太太,我得趕緊奉旨去了,寶玉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處理。”
賈母這個時候那還有心思管賈寶玉的事兒?任誰剛纔都聽得出來那聖旨有問題,頗有一股子風雨欲來的味道,這讓政治敏感的賈家人一瞬間就慌亂了起來,惜春兩眼含淚的看着賈璟道:“哥哥,你別……”
她本想說你別走好不好,但是又想到了賈璟可是要奉聖旨行事的,所以只能委屈的憋了回去,賈璟沒有笑了,只是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道:“沒事的。”黛玉也有些擔憂的想要上前,姊妹們皆是抹起了淚來,家裏瞬間亂作一團。
關鍵時刻還是賈母拍了一下桌子道:“好了慌什麼!璟兒你放心去做你的差事!好好爲陛下辦事!”賈璟自然也能感受到賈母關心的眼神,只是賈母到底是經歷過賈代善那個時期的人物,那個時候哪次賈家男兒出征不是家裏兵荒馬亂的?所以賈母早就習慣了,這也就是賈家很多年沒經歷過這種事了,不然根本就不會有人放在心上。
賈璟對着賈母點了點頭,那太監着急道:“爵爺!必須得走了!”賈璟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賈家腥酥犷^也不回的出了賈家,那太監在門口和賈璟拱拱手道:“爵爺!主子大事便在此刻了!奴才伏請爵爺慎而重之!爵爺保重!”
賈璟沉着臉點點頭,清風急忙忙的拉過來馬,賈璟一翻身就上去了對清風沉聲道:“全力趕回玉麟軍!”清風點點頭緊接着便打馬在前面大喊道:“奉急召調兵!閒人避讓!撞死勿論!”
路上的行人見狀慌忙避讓開來,賈璟和一杏H兵幾乎用了不到三炷香的時間就從榮寧街穿過了大半個神京城趕到了城門處,此時的玉麟軍完全沉浸在了賈璟給他們說的那種“人民子弟兵”中,經過了一天的接觸,玉麟軍完全在老百姓中樹立了這個形象。
柔聲細語的給小孩餵飯,揹着老人走路,面對男人時像兄弟,面對女人時也規規矩矩的,但凡有哪裏做的不對,馬上就會有戴着紅袖章的“憲衛”跑出來盤問,這一切都讓這幫災民感到稀奇,這個時候的兵名聲可沒比土匪強到哪去……
甚至還有“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種話,兵災那是比鬧土匪還要讓人害怕的事情,邊關那邊又何嘗少了“老鄉借你人頭一用”的殺良冒功的事情?大燕的百姓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軍隊?
大娘!您不用給俺擦汗,俺們大帥說了!俺們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玉麟軍!這些都是俺們應該做的!您歇着罷!您歲數大了身子骨不好,千萬別累着了!
聽聽!這是軍爺該說的話嗎?經過一天的接觸,災民們終於從一開始的戒備防範變成了感動的涕淚橫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玉麟軍的將士們傾訴了起來,玉麟軍的將士們也在這個進程中逐漸的找到了大帥所說的自尊和榮譽感,他們第一次覺得作爲軍人是何等的榮耀!
看着那些孩子崇拜的看着他們道:“我以後也要參軍!”那些男人和善的對他們說話,那些女人也大大方方的衝他們笑,甚至還有一個羞澀的抱了他們當中的一個年輕小夥子!那些老人也衝他們比着大拇指連連說好後生!
這種感覺比讓老百姓害怕還要過癮!你能感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崇拜和感謝!這種感受讓每一個玉麟軍的將士們都感覺心裏暖烘烘的,他們甚至覺得要是能一直救災就好了!越幹越有勁兒!
但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賈璟騎着馬飛奔進了災民駐紮地,所有人都看向了賈璟,賈璟大吼道:“司號員!司號員呢!”一個年輕的小個子兵正在給一個孩子擦臉,聞言立刻站了起來,渾身繃直的像是一把利劍大吼道:“到!”
賈璟看向他道:“吹號集合!”司號員立馬回應:“是!”賈璟大吼道:“所有人!緊急集合!”司號員跑到賈璟面前拿出來一個奇怪的東西發出了一聲震耳朵的響聲,緊接着所有玉麟軍將士們瞬間從小貓咪化作了虎豹,在老百姓們詫異的眼神中從剛纔柔和的好後生,變成了煞氣騰騰的士兵,每個人不管正在做甚麼,立刻丟掉了手裏的東西小跑着跑到了賈璟面前。
周驥聽到聲音也趕了過來,然後他詫異的發現,原本還亂糟糟的玉麟軍將士們居然在一瞬間就完成了列隊!彷彿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應該站在那!然後準確的快速的沾到了自己的位置!
緊接着每個隊伍的小旗站了出來一套“全體都有!向左看向前看稍息立正!”絲滑小連招之後各自向各自的長官彙報,直到林烽的身上,四營指揮向林烽報告之後,林烽道:“歸隊!”四營指揮各自歸隊,林烽則小跑着跑到了賈璟馬前恭敬的行了個軍禮大吼道:“報告大帥!玉麟軍應道一萬三千五百零二人!實到一萬三千五百零二人!請指示!”
賈璟道:“全體都有!麟爪營做前鋒!其他三營各自跟上!急行軍回營!全軍列裝備戰!等候調令!”林烽也被賈璟的指示說的愣了一下,顯然他也意識到了什麼,只不過他顯得很是興奮行了個軍禮大吼道:“是!”隨後便轉過身吩咐四營指揮去了命令以極其快速的速度傳達了下去。
周驥也在這個時候終於有功夫上來搭話了先是奇異的看了一眼玉麟軍,隨後疑惑的對賈璟道:“你這是怎麼了?”賈璟嚴肅的看着周驥道:“聖旨急召調兵!”周驥聞言也是嚴肅了下來,賈璟滿含深意的看了周驥一眼道:“我勸你趕緊回衙罷!”
周驥愣愣的點了點頭隨後道:“可是這些災民……”賈璟無奈道:“出了事的話,估計也不會難爲這些災民,他們應該也會自己跑的,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驥聞言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隨後林烽便上來道:“大帥!全軍準備完畢!”
賈璟與周驥無言的對視着點了點頭,隨後賈璟便調轉馬頭對着玉麟軍將士們大吼道:“全軍急行軍回營!回營之後立刻進入戰備狀態!全軍開拔!駕!”
賈璟跟着麟爪營在前面向着臥麟坡方向急行軍,後面密密麻麻的玉麟軍將士們神情嚴肅隊列整齊的小跑着跟着,周驥看着長長的隊伍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也只能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主簿道:“你先負責這裏!本官要回衙待召!”
……
永熙帝沉着臉看着內侍們急匆匆的穿行在南安宮中,御醫們跪在一邊正在激烈的討論着什麼,而在永熙帝的身後,三大國公代表的洪治勳臣,上官儀等人代表的新黨和楊繼榮等人爲代表的舊黨,幾大勢力的代表居然都齊聚在這裏,他們沉默的站在永熙帝身後。
就連一直託病不出的淇國公宋清此時都出現在了成國公李向平身邊,幾個主流勢力集聚在一起這種情況極其少見,只可能是一種事情發生……太上皇出事了!
永熙帝的臉色也能證明這一點,如果有誰最不希望太上皇出事的話這個人絕對不是舊黨洪治勳臣或者賈璟,而是他永熙帝!太上皇如今強壓着舊黨和洪治勳臣就是在爲了永熙帝平穩吸收權力和能量提供時間,而就在這個時候太上皇昏迷不醒了!這對於永熙帝來說絕對是不可承受的事情!
因爲這個時候的賈璟根本就沒有實力對抗洪治勳臣,而永熙帝沒有多餘的力量制衡洪治勳臣!這個國家是真的到了動盪的時候了!而永熙帝絕對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太上皇啊,你都已經挺了這麼久了!難道就不能再堅持一點點時間嗎!
過了沒一會兒,滿臉汗水的王君效和另外兩個老太醫走了出來,三個人渾身的氣力都沒了,永熙帝則緊張的走了過來,彷彿在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陵將崩
永熙帝沉聲對王君效道:“太上皇怎麼樣了?”王君效沉吟了片刻還是拱拱手道:“目前是沒什麼問題了,但是……”永熙帝原本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但是如何?”
王君效嘆了口氣道:“臣等無能,就算是臣等仔仔細細的查了無數遍,又兼彼此討論,卻始終對太上皇如何昏迷沒有定論,更無醫治之法,只能感覺到似乎太上皇龍體正在漸漸衰敗,故而……山陵崩之事或近在眼前……”
永熙帝身體晃了一晃,戴權慌忙上前扶住了永熙帝,永熙帝閉着眼咬着牙挺了一挺,甩開戴權的手,對王君效道:“老太醫可有醫治之法?”王君效和幾個太醫都沉默了下來,王君效躬身道:“臣等無能!”
永熙帝呼吸急促了幾分,隨後面容冷靜道:“那不知幾位太醫可有續命之法?”王君效等人猶豫了一下道:“這個……有是有,只是……”永熙帝臉色冷硬:“只是什麼?”王君效等人吞了口唾沫道:“太上皇如今還可神志清醒一段時間,但臣等若施針之後恐怕……就只能昏迷了。”
永熙帝聞言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可爲太上皇續命多久?”王君效等人對視了一眼道:“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是有的。”永熙帝眼神一閃,夠了!一年的時間便夠了!只要太上皇能多撐一段時間他絕對能平穩的完成佈局!
其實他不是沒有預防太上皇駕崩的後手,只是太上皇這次是突然病倒了,完全沒有給他佈置的時間,所以永熙帝纔會如此慌張,任誰都能看出太上皇這次出事實在是太過蹊蹺了……
永熙帝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請幾位老太醫出手爲太上皇醫治罷!”王君效等人心裏一凜便躬身應下了,永熙帝身後等我洪治勳臣和舊黨新黨們聽到了,依舊沉默的站在那裏不語,直到王成眼睛通紅的走了出來道:“太上皇要見三大國公。”
永熙帝面無表情的對着成國公李向平淇國公宋清和涇國公吳逵點了點頭,三人便跟在了王成後面進去了,永熙帝絲毫不擔心太上皇會說什麼,因爲太上皇自己也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這次召見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召見,所以無外乎敘敘舊情敲打敲打之類的。
等三大國公從裏面抹着淚出來之後,王成的狀態好像更不對了,他神情悲痛的出來道:“太上皇要召見楊大人等人。”永熙帝又衝楊繼榮等人點了點頭,於是舊黨一脈又都進去了,此時此刻永熙帝完全沒有獨掌乾坤前的興奮,反而是無比的凝重,這些錯綜複雜的勢力,就連太上皇現在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對待,自己以後獨自面對真的能夠做的更好嗎?
人都是這樣,之前躲在父母的託庇之下覺得並沒有什麼,甚至覺得要是自己上手幹會做的更好,少有人在少年時期沒覺得自己以後若是工作,不賺個千八百萬都算無能,但等到真的出社會了纔會發現,能活着就已經很不錯了……
永熙帝現在就是這樣,他即將脫離太上皇的掌控,真正的做到天下至尊,但反而越發患得患失,在之前他知道無論他做到什麼地步背後都有太上皇爲他兜底,太上皇雖然是他的桎梏但同時也是保護他的牢唬珡慕裉扉_始,他就要真真正正的獨自面對這個天下了……
楊繼榮等人也哭着走了出來,接下來王成的話讓永熙帝不禁有些疑惑了,王成道:“太上皇要召見賈璟!”永熙帝微微皺起了眉頭,太上皇要召見賈璟?是想念和賈璟的情誼?還是太上皇有吩咐於開國一脈?
這就不太和永熙帝的心意了,依他的意思,賈璟如今是他寥寥可數的可以依靠信任的武裝力量,所以此時的賈璟更應該呆在玉麟軍大營雖是待命纔對,可是此時太上皇卻要召見賈璟……
永熙帝經過短暫的考量之後對着戴權點點頭,於是戴權便轉身吩咐了下去,賈璟的確很重要,但太上皇此時更重要,沒了賈璟永熙帝還有別的力量可以依靠,但要是誤了太上皇的事,可能這樣的後果是永熙帝無法承受的。
於是賈璟就這樣進了宮,一進宮他就敏銳的發現了端倪,宮中今日很少有宮女內侍們走動,而且到處都是身着飛魚服繡春刀的逡滦l們巡視,各宮也都緊緊的閉着大門,整個紫禁城似乎都散發出了一種巨獸般的威壓,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賈璟低着頭不敢亂看了,於是被那年輕太監領到了南安宮外,賈璟瞥了一眼發現京中主要政治勢力的領袖幾乎都在,於是賈璟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大概也明白髮生什麼了,所以頭上也冷汗唰的下來了。
永熙帝瞥了他一眼道:“太上皇病重,臨昏迷前召你進宮說話,一會兒進去了,小心着點兒!聽明白了?”賈璟看了一眼永熙帝面無表情的樣子隨後磕了個頭道:“臣明白!”永熙帝點了點頭,隨後賈璟就跟在了王成身後走進了南安宮。
南安宮的宮門吱呀呀的關上了,賈璟也不敢多說話,王成嘶啞着聲音道:“公子,請。”賈璟點了點頭,王成推開了主殿的大門,這裏依舊是賈璟第一次來的時候的模樣,只是這次卻再也沒有了道韻風骨,只有沉沉的死寂,還有一股子腐朽將敗的味道。
這種味道就像是一個久病老人屋子裏的那種味道,賈璟前世去過這種地方,滿滿的撲鼻都是腐朽的氣息,也有人將之稱爲,死人味,彷彿人之將死,便會發出這樣的味道一樣。
太上皇也比他上一次見他的時候大變了模樣,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太上皇雖然確實是看起來老朽了不少,但此時的太上皇才更讓賈璟有一種這個老人真的快要消逝的感覺,他變得小小的乾瘦無比,本就寬大的道袍此時穿在他身上更是鬆鬆垮垮。
兩頰消瘦不見肉,眼眶深陷發黑,顴骨高高的聳起,臉色青白,嘴脣更是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雙眼緊閉着,賈璟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太上皇如此模樣居然忍不住鼻子一酸,緊接着賈璟便無聲的跪在了太上皇榻前,王成忍着淚上前伏在太上皇牀邊輕聲道:“陛下,賈璟來了。”
太上皇聞言喉嚨裏發出了兩聲嗬嗬聲,像是破風箱一般,這時才能讓人覺得這個老人其實還在活着,他緩緩的睜開了雙眼,那雙原本充滿威儀精光四射的雙眼,此時卻無比混沌無神,賈璟覺得心裏隱隱的有些發堵。
太上皇的雙眼終於聚焦到了賈璟身上,看着賈璟凝重的表情便輕笑了一聲,喘了半天才輕聲道:“你來了?”那聲音輕的賈璟幾乎聽不到,賈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太上皇似乎是笑了,隨後才道:“原本……不該教你來的……你身份,太敏感……”
賈璟沉默着,太上皇沉沉的嘆了口氣道:“但是朕捨不得……捨不得你啊……”賈璟雙眼一酸,聳了聳鼻子低下了頭,太上皇抬起頭看向上面輕聲道:“有幾個人,不希望臨死前,能子孫繞牀?卻原來……朕也無法免俗……”
賈璟似乎笑了一下輕聲道:“他們說您是天子,您似乎信了。”太上皇愣了一下,隨後便是嗬嗬的笑了起來,嘆口氣道:“你說得對,你說得對……”緊接着便是沉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賈璟以爲太上皇睡着了。
太上皇才緩緩道:“你父王的事……朕知道,朕沒了,你絕對會去查的。”賈璟沉默着點了點頭,太上皇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朕攔不住你,朕早就知道的。”賈璟笑了:“您還知道該殺了我。”
太上皇笑了笑,嘆口氣道:“是啊……可是朕怎下得去手?你是,你是朕的塵兒的兒子啊……”賈璟沉默着,太上皇似乎很悲傷,他搖着頭,他突然抓住了賈璟的手,賈璟看向了太上皇,太上皇哭着看着他道:“塵兒,不是朕殺死的,跟,跟你四叔,也沒關係……朕不知道他們要怎麼誤導你,你,你心裏要有數,啊?”
賈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們?太上皇似乎在哭,他抬起頭來道:“朕現在要去見塵兒了……你,你好自爲之,我們,我們都是在爲這個天下你知道嗎?我,你父王,你四叔……你……”
太上皇突然開始喘息,他攥着賈璟的手也越來越緊:“你,你是朕,朕見過最聰明的孩子,你一定能想明白的,你比老四的幾個兒子都強,朕知道,朕都知道……”太上皇猛地掙扎起身,王成哭着要上前攙扶,誰知太上皇卻揮開了他的手,死死的抓着賈璟,兩眼直勾勾的看着賈璟道:“你答應朕!你答應朕!你手上絕不會沾上李氏皇族的血!快答應朕!”
賈璟平靜的看着太上皇輕聲道:“臣賈璟……”太上皇搖頭笑道:“錯了!錯了!是孫臣李璟!”賈璟沉默了片刻,笑道:“孫臣李璟發誓,此生絕不沾染半點李氏皇族之血!有違此誓,天人共戮之!”
太上皇終於彷彿被剝去了骨頭癱軟在牀上,他搖着頭喃喃道:“朕都是爲了你,爲了你,你要好,好好兒的……”太上皇緩緩閉上了眼,王成顫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在太上皇鼻子下面探了探,隨後大叫道:“傳太醫!傳太醫!”
賈璟依舊跪在那裏,直到王君效等人進來之後,賈璟才起身讓開,隨後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王君效等人解開太上皇的道袍開始施針,賈璟搖了搖頭便轉身出了南安宮,永熙帝看到賈璟出來了,鐵青的臉色略微好了一點。
看着賈璟通紅的眼睛,永熙帝不免從鼻腔裏輕聲哼了一聲,隨後對賈璟道:“太上皇對你說什麼了?”賈璟搖搖頭道:“只是囑咐我要用心辦事,另外,說了一些開國元勳可用之人。”永熙帝露出了了然的眼神,他也料定太上皇是要扶賈璟做開國領袖,所以才臨終叫來託付大事。
永熙帝嗯了一聲,隨後看賈璟似乎有點低落的樣子,不由得哼了一聲對賈璟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你歲數小堪不破是正常,有如此純孝之心不妄太上皇往日對你的慈愛之心。”
賈璟無言躬身,永熙帝嘆了口氣道:“誰人不死?日後便是朕也不是沒有不忍言之日,若是連生死都看不淡,也不必出來做事了,回家奶孩子去罷!”賈璟輕聲道:“臣明白了。”
永熙帝又道:“你這兩天差事做的不錯,都極有分寸,只是萬不可生出驕矜之心,子當努力,朕有大用之心。”賈璟無言的躬身,永熙帝揮揮手道:“回去歇着罷!這兩天有你忙的!”賈璟躬身行禮:“臣告退!”
在賈璟走後,永熙帝也最後看了一眼越發深沉的南安宮,神色複雜的轉身回到了大明宮,此時三大國公新黨巨擎舊黨領袖仍舊侯在這裏,太上皇病重是大事,他們只有慎重再慎重的道理,哪能就這麼輕易的回去歇着?
腥艘娪牢醯圻M來之後便起身行禮,永熙帝沉聲道:“諸卿請坐!”腥吮愣汲聊抛讼聛恚牢醯鄯鲎抛腊傅溃骸疤匣数報w欠安,諸卿以爲,這些時日我等君臣該如何作爲?”腥顺聊似蹋�是成國公李向平最先打破沉寂道:“陛下,老臣以爲,值此之時,當以軍中爲重。”
永熙帝看着成國公李向平道:“老國公以爲該當如何?”李向平沉聲道:“每逢大變必首重軍務,故而老臣以爲,京營,該動一動了。”永熙帝雙眼一眯:“該如何動?”李向平道:“依舊例,該幾座京營互調駐地,收回主帥虎符!”
永熙帝面無表情道:“準!”
第一百七十二章 贈君香囊,無憂勿忘
賈璟並沒有回玉麟軍大營,今天他實在是太累了,所以他決定回賈家歇一晚上,在清風的攙扶下腦袋昏昏沉沉的進了寧國府,整個寧國府似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夜色深沉,只有秋蟲躲在草叢中的鳴叫,渾圓好似玉盤的月亮掛在天上,周圍的一切都是靜悄悄的,賈璟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玄真觀一般。
賈璟幽幽的嘆了口氣坐在了欄杆上,看着圓月,腦袋裏好似一團亂麻一般沒有一點思緒,太上皇怎麼就會病倒了呢?這件事充滿了蹊蹺,不,其實從李欽遇害的時候開始整件事就充滿了詭譎的味道,現在連太上皇都沒能跳出這個棋局……
賈璟的身份本身就是個催命符,太上皇的死根本就沒讓他輕鬆多少,他和永熙帝是一樣的,都是託庇於太上皇的孩子,太上皇就是一個保護他也困住他的牢唬娴奶匣嗜ナ懒耍u會讓賈璟知道,他面對的是何等糟糕的處境。
賈璟呆呆的看着圓月,穿到這裏也快十七年了,前世十七歲的時候自己還在做什麼來者?好像是讀書,嗯……沒了,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上學下學千篇一律的生活,平淡而充滿了小驚喜,按部就班的努力高考,然後上大學,跟別人的人生唯一的不同可能也就是母胎單身了……
但現在他卻要坐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國公府裏,滿心憂慮的擔憂着明天會不會被滿門抄斬,接觸的不是皇帝就是國公侯爺,這幫人精恨不得長了八百個心眼子,走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而現在唯一保護他的那個老人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賈璟頭疼的把臉埋進了手掌裏,卻聽得耳邊一聲幽幽的嘆息,賈璟眼神一厲:“什麼人?”燈火昏暗之處,一道幽幽倩影緩緩的走了出來,賈璟的眼神緩和了下來:“你怎麼還沒睡?”
秦可卿猶豫了一下道:“回璟叔,媳婦睡不着……”賈璟嘆了口氣道:“你能有什麼睡不着的……”秦可卿猶豫了一下道:“璟叔,鍾兒他……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賈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鍾兒是誰,他笑了笑道:“並沒有什麼?他能給我添什麼麻煩?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可卿聞言才放鬆了一點,隨後上前幾步道:“璟叔怎麼不去歇息?”賈璟笑了笑道:“沒什麼,在想事情,外面的事情。”秦可卿疑惑道:“璟叔好像很疲憊?”賈璟苦笑道:“我跑了快一天了,能不累嗎?”
秦可卿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走到賈璟身後,輕輕伸出芊芊玉指按在了賈璟的額頭上,賈璟愣了一下,秦可卿的玉手嬌嬌軟軟,好似溫香軟玉一般,又因爲秋夜而有些涼冰冰的,的確很舒服,賈璟差點兒就淪陷了。
但他還是強忍着把腦袋往前挪了一下躲開秦可卿的小手道:“咳,不必如此,回去睡一覺就好了。”秦可卿有些失望的把手搭在了賈璟的肩膀處輕聲道:“璟叔不用太過生分呢……”賈璟不自然的咳了咳道:“果然沒什麼,這深更露重的,你回去歇着罷。”
秦可卿幽幽怯怯的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見在燈火闌珊處,一個披着杏紅鑲邊石榴紅對襟羽緞斗篷,身着溄鹛壹t二色撒花褙子硃砂中衣桃紅馬面裙的人影走了出來,秦可卿不願讓他人看到自己和賈璟在一起於是行了一禮道:“那媳婦就先去了。”
賈璟點了點頭,隨後就看到黛玉慢慢的向這邊走過來,走到近前看到了秦可卿似是有些猶豫,等到秦可卿走了,黛玉這才上前,賈璟笑道:“這大晚上的,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麼了?怎麼還不睡覺?”
紫鵑笑道:“姑娘與二爺說話,我去那邊看看。”黛玉白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從紫鵑手裏接過了燈唬S後轉過頭看着賈璟道:“二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的?”賈璟笑着坐在欄杆上低着頭看着她道:“剛回來,怎麼了?”
黛玉猶豫了一下道:“璟二哥今天是不是累着了?”賈璟撓了撓腦袋:“還好罷……怎麼了?”黛玉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來一個藍灰色的香囊,黛玉道:“本來還想用來搪塞璟二哥的生兒來着,罷了,先與了你也是一樣的,可得小心着,我縫了許久的……”
賈璟跳下欄杆,黛玉哎呀一聲,賈璟就蹦到了她面前,疑惑的接過了香囊,香囊被黛玉揣在懷裏故而有些溫熱,賈璟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這讓黛玉微微有些臉蛋發熱,黛玉強撐着低着頭小小聲道:“我從書上看了,放些冰片蘭花白芷之類的,有鎮靜安神,提神醒腦的功用……多縫了兩個,我用不了這纔想着與你的,你……或是不用,也得好好收着,莫要丟失了……”
賈璟笑着撫摸着香囊,兩輩子還是頭一次有妹子送自己禮物,所以難免有些新鮮,笑着鄭重的道:“我丟了,它都不會丟。”黛玉俏臉愈發紅的啐了他一口,賈璟笑道:“這上面繡的……大鵝?也是你繡的?”
黛玉臉色一下通紅的咬着牙用危險的眼神看着賈璟道:“那是鶴!”賈璟愣了一下,然後看着香囊上怎麼看怎麼像大鵝的那隻胖鳥,黛玉便身手奪道:“還給我!不給你了!”黛玉眼窩子直髮熱,她女紅不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黛玉原來在家的時候也只讀書的時候多,到了這邊兒也大多數更愛讀書寫詩,對於女紅其實並不怎麼上心,這也讓她在繡這個香囊的時候有些後悔,也不是沒想過讓紫鵑代勞,只是後來還是決定自己繡,她也知道不好看,只是到底是自己一針一針繡出來的東西,越看越覺得挺不錯的……
誰知送給賈璟之後居然會得到這樣一個評價!黛玉難免有些委屈,說着就要伸出手把香囊奪回來,賈璟見狀連忙揣到了懷裏道:“呃,剛下燈火暗沒看清楚,這送人的東西豈有收回去的道理?”
黛玉哼了一聲,隨後又道:“你明兒……可忙不忙?”賈璟嘆了口氣道:“這段時間估計都會很忙,怎麼了?”黛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罷了,沒什麼,只是……你自己注意着身子便是了……”明兒是中秋節啊……黛玉原本想要對賈璟說這些的,只是她想起今兒賈璟接旨時候的模樣覺得還是不要用這些事來煩他了。
緊接着黛玉故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隨意的問道:“方纔那人……是晴雯罷?”賈璟眨了眨眼睛道:“不是啊,是蓉哥兒媳婦兒。”黛玉一臉震驚的看着賈璟,她當然知道那不是晴雯,她也沒少見過晴雯,燈火再昏暗她難道還認不出晴雯不成?再者說晴雯豈會一看到她來就躲開了?所以纔有這一問誰知居然從賈璟嘴裏得到了這麼一個答案。
賈璟笑道:“路上撞到了,說是比較愧疚她弟弟拉着寶玉捱了打,所以來找我道惱。”黛玉這才放鬆了心情道:“寶玉捱了打,她找你道惱做甚?”賈璟聳了聳肩:“許是因爲我讓她放秦鍾進府,她覺得辜負了我的囑託?誰知道?這幫人都這般客氣的。”
黛玉笑道:“如今你是東府的家主,她們可不就得巴着你?”賈璟苦笑道:“我平日裏哪有功夫管她們?自過她們自己的日子去便是了,我何曾爲難過她們?不過是多幾雙筷子的事兒罷了,我又不跟你一樣,怎會那般小氣?”
黛玉哼了一聲在他胳膊上來了兩下道:“哪個說我容不下了?呸!誰說我小氣了!你!”黛玉轉身就要走,賈璟卻跟在她身後,黛玉賭氣快走了幾步見甩不開賈璟便道:“你做什麼黏着我?”賈璟嘿嘿笑道:“這大晚上的你自己回西府豈不危險?我送你回去。”
黛玉哼了一聲道:“自去歇着你的就是了!我這小氣的還用你這位肚量大的大將軍送?”賈璟笑道:“我也小氣的緊,你看!我肚子很小的!”黛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後道:“你肚子小,你喫的多!可不就是肚量大的?”
賈璟笑道:“那你以後也多喫點,省的旁人說你小氣。”黛玉哼了一聲道:“我纔不在乎哩!他們自說他們的,與我何干?”賈璟比比大拇指黛玉哼了一聲,賈璟笑道:“林妹妹好氣度!就該這樣,氣死那幫說你閒話的!”
黛玉小眼神瞟了過來實在沒忍住道:“誰說我的閒話……”賈璟大笑了出來,黛玉羞紅了臉跺着小腳道:“不許笑!”誰知賈璟越笑越大聲,黛玉便要上手道:“我不許你笑!哎呀!你笑什麼?”賈璟躲着黛玉的小手笑着向遠處跑去,黛玉笑着跺了跺腳道:“仔細被我追到了!不許笑!”
兩個人嬉笑打鬧着向着遠處跑去,連天上的月亮也在撒下它的光芒,賜福給這一對人兒……
第一百七十三章 換防
三大國公今天再一次聚到了一起,由於三人近些年越來越面和心不和所以洪治勳臣們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議事的時候越來越少,近些年三人更是幾乎從不碰頭。
但今天不一樣,太上皇病倒了,這是危及整個洪治勳臣的大變故,於是三大國公今日再一次齊聚在了成國公府,李向平道:“事情你們都是看得到的,還來找老夫做甚麼?”涇國公吳逵賠笑道:“您老德高望重,我們兩個小子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兒……可不就得您老提點着些嗎?”
李向平呵呵笑了笑道:“沒什麼好提點的,一切照舊例去行事便是了,所有京營互相調換駐地,主帥交回虎符,等着陛下的旨意調哪支京營進京換防便是了。”吳逵嘖了一聲道:“老國公您說的這是什麼話?陛下還能調哪支京營進京?陛下也不認識哪支京營啊!總不能調王子騰那個廢物的京營罷?”
李向平哼了一聲道:“少套老子話!老子也不知道陛下聖裁如何,一切日後自有定論!咱們做臣子的,安心等着便是了!”吳逵還要說什麼,宋清卻道:“老國公說的是,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說着看了一眼吳逵,吳逵吶吶的不說話了。
隨後宋清便對李向平道:“接下來我們兄弟該怎麼做,還請老國公指點一二。”李向平哼哼的笑了兩聲道:“還能怎麼做?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了!該換防換防,該調兵調兵!各自督促好各自的下面兒的人老老實實的該交虎符交虎符,該駐軍駐軍,規規矩矩的什麼事兒也沒有!”
吳逵張了張嘴,李向平笑道:“這老虎啊,你看着它病懨懨的,其實指不定你走過去,它就一把撲了過來把你喫幹抹淨了!這龍也是如此……”兩人沉默着,李向平道:“現在陛下正是最敏感的時候,你們倆這要是想作死,可以這個時候作一下子,你們看看陛下到底殺不殺的人!到時候跟老頭子說一聲,我一定給你們全家燒紙!”
三人緊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之中,宋清率先站了起來道:“我現在就去調動麾下兵馬換防,之後就要閉府不出了。”說着便起身行了一禮,李向平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吳逵道:“怎麼?你小子想試試?”吳逵忙賠笑道:“哪兒能呢!只是……我有些擔憂,這交回虎符會不會有些……”
吳逵話音未落便猛地想起了什麼似的,緊接着看着李向平失望的看着自己的眼神,老臉禁不住一紅打了個哈哈道:“明白了!明白了!剛纔睡迷了蒙着了!我這就回去督促那幫小子交虎符!老國公!我去了!”說着便起身一禮走了,的確,這虎符都交回去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兒,也怪不到我們頭上來罷……到時候您安全我們不是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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