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520章

作者:尚二郎

賈璟緩緩的點頭:“我要讓整個神京城,爲我的顰兒陪葬!”

說着,賈璟便是緩緩的走向隊伍的最後面,那裏有一個小轎,賈璟已經有些麻木了的臉上便是浮現了幾抹哀傷。

他緩緩的走上去,將轎子中的黛玉抱在了懷中,輕聲的在她的耳邊如同野獸哭泣一般嗚咽道:“讓整個神京給你陪葬!他們都得死!都得死……顰兒,我的顰兒……”

“賈璟!你瘋了!”

任京禮看着已經淪爲一片火海的義忠親王府,當下便是對賈璟怒吼着就要衝過來!

誰料賈璟身邊的士兵們面無表情的長槍一交便是將任京禮擋住了,任京禮一愣,隨後便是對賈璟吼道:“賈璟!你瘋了!你要造反嗎!”

賈璟則是默默的抱着黛玉跪在地上不語,任京禮見狀越發焦急的吼道:“你現在!立馬把太子寶印交出來跟我進宮!還能求的一線生機!你知不知道陛下氣成了什麼樣子!你惹了大禍了!”

急匆匆趕到的葉時聞言便是急忙的上前幾步對賈璟沉聲道:“侯爺!絕對不能交!一不做二不休!您帶着我們殺進皇宮!正朝朔罷!”

任京禮聞言頓時便是大驚失色急忙的對賈璟道:“賈璟!你現在投降跟我進宮,陛下還不會如何你,你要是真的造反,你是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應該知道京營的真正實力,你們這些人贏不了的!”

葉時當即便是冷笑道:“縱然是贏不了,終歸是拼的玉石俱焚罷了!”

這不是賈璟和葉時想好的局面,但是已經被推着到了這個地步,按照葉時的意思,一不做二不休咱們乾脆反他丫的!

雖然肯定是不如計劃好的好,但是拼一拼未必換不了天地!但是乖乖束手就擒,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任京禮焦急的看着賈璟,葉時剛要勸賈璟兩句,誰料賈璟卻置若罔聞一般抱着黛玉緩緩的起身將那太子寶印隨手一丟,葉時頓時一急。

任京禮大喜的拿起太子寶印看着賈璟不由得一愣,賈璟沒有任何要和任京禮交流的意思,只是默默的抱着黛玉緩緩的走過他。

外面急匆匆趕來平叛的在京武營已經把義忠親王府包圍的水泄不通了,看到賈璟出來之後,這些人卻居然是緩緩的給賈璟放開了一條道理。

任京禮也顧不上賈璟了,急忙的便是帶着太子寶印進了宮,而後面的葉時則是失魂落魄的緩緩跪倒在地:“完了……哈哈,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們都完了!”

賈璟的下屬們都是沉默了下來,但是在看到賈璟離去之後,還是忠盏膯蜗ハ鹿虻妥蓬^送走了賈璟。

賈璟帶着黛玉回到了寧國府,從那以後寧國府的大門就再也沒有打開過,雖然賈家的人都很擔心,但是賈璟的親兵把守着大門,別說是他們,就連皇帝的人都進不去!

賈家人自然也是知道了賈璟的真實身份,震驚之下難免便是有些惶惶不可終日!

畢竟賈璟藏在賈家是賈代善的意思,現在給永熙帝弄出了這麼大的麻煩,永熙帝沒道理不清算賈家!

所以賈家最近也是動作頻頻經常外出溝通曾經的關係,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向永熙帝表表忠心。

最起碼也要讓永熙帝知道賈家是真的沒有包藏賈璟的意思!而賈家女眷們則是因爲黛玉和賈璟的事情整日在家裏以淚洗面,沒多久賈母便是病倒了!

而賈璟鬧的這麼大動靜自然也是在天下掀起了軒然大波,且不說賈璟殺了多少洪治勳臣和開國元勳,就光賈璟身份這件事,就足以讓腥私蚪驑返涝S久了!

原來大名鼎鼎的寧國侯其實真實身份是皇子!還是當初那位寧王的嫡子!難怪這麼能打!人家可是龍種啊!

嘖嘖,你們說人家這麼厲害,怎麼不直接……嗯?

嗨!你不看看人家是誰,人家還用那個啊?人家這是不屑於這樣!

你們就看罷,這叔父佔了侄兒的皇位,侄兒回來了,還能落個好兒?

天家的這些事,對於老百姓來說,那就是相當於喫瓜一樣,大家都關注的是緋聞,誰在乎到底誰做皇帝啊?

就在這樣的沸沸揚揚的輿論中,這一日寧國府的大門重於重新打開了,因爲來的人是戴權,手裏帶着永熙帝的旨意……

第八百六十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戴權看着眼前的寧國府的時候也是不免的多了幾分惆悵感慨的心思,只是他有使命在身,亦是不敢多留,急忙的便是命人上前去叫門。

賈璟的親兵現在對外來者的敵意很大,所以在看到戴權的時候就已經是很是面色不善的圍了上來。

在戴權表明是代表永熙帝來了之後,這些人才有所收斂,叫戴權等着,便是進去請示去了。

沒多時,便見清風面色不善的走了出來,冷冷的對戴權道:“你有什麼事對我說就好了!”

戴權見狀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向裏面張望了一下,還是沒有看到賈璟,只能是對清風道:“還請通稟一聲。”

清風卻是冷冷的道:“不用了,侯爺不想見你們,你們有什麼事情,說就是了。”

戴權無奈,只得是從懷中掏出聖旨,一見這東西,在場腥吮闶嵌济嫔蛔儯允菐狭藥追謨磪枺�

戴權見狀一愣,清風便是冷冷的道:“不知道皇帝,準備如何處置我們!”

戴權連連擺手道:“誤會了!誤會了!這……”

戴權嘆息了一聲道:“這是陛下的冊封文書,還有這個是天家的玉碟。”

清風聞言一愣,戴權便是連忙笑道:“陛下有旨,確認寧國侯賈璟,呃,李璟爲天家血脈,寧獻王之子!太上皇嫡孫!”

清風冷笑了一聲:“我家王爺本就爲天家血脈,何須你等認證?”

戴權陪笑了兩聲連忙點頭稱是,隨後便是道:“但是,你們應該也是知道寧侯,呃,寧王殿下做的事情有些……”

在場腥嗣嫔际且怀粒鳈嗲α艘宦暎骸八员菹碌闹家馐牵饫瞽Z爲寧親王,即日重賜下寧親王府,但是因爲之前在神京妄動刀兵一事,責令其閉門思過!終生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你他媽的說什麼!”

當下賈璟的幾個親兵便是暴怒了起來,柳澤當即吼道:“王爺爲大燕了這麼多仗,不過是殺了幾個小人,你們就要軟禁王爺?”

“我們不服!”

戴權看着一臉兇厲的慢慢靠上來的腥耍膊挥傻檬敲嫔蛔儯迷陉P鍵時刻清風一揮手,腥诉@方纔強壓住了內心的憤怒。

清風對戴權道:“你在這裏等着,我進去請示一下王爺!”

說着便是轉身進了寧國府,只留下戴權被一羣親兵好像用眼神切成切片一般!

戴權見狀不由得一陣苦笑,又不是我的意思,這是陛下的意思,你們就算是這樣對我,又能改變什麼呢……

片刻之後,兩眼微紅的清風走了出來,面色很是難看的劈手便是從戴權手中取過了聖旨:“寧王接旨了,回去向你的主子討賞去罷!”

戴權爲難了一陣,硬着頭皮道:“陛下的意思是,天家之子不可隨意外流,還請寧王即刻前往寧王府。”

“你!”

“欺人太甚!”

這下連清風都是有些憤怒的看着戴權,戴權苦笑連連,只能是拱手道:“還請通報一聲。”

清風憤憤的去了,戴權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隨後擺擺手,示意逡滦l稍微讓開一點,不要刺激到賈璟的人。

這些逡滦l也知道賈璟的人不好惹,賈璟本就是聞名已久,那一晚更是幾乎將整個神京勳貴甚至包括天家宗室的狗膽都快嚇破了!

你現在去和那些人喫飯喝酒吹牛,他連皇帝老兒的面子都不給,但是你只要提半個璟字,當即就得把這些人嚇的避席離去!

那一晚上賈璟的幾萬大軍在神京橫衝直撞,可以說是把想殺的殺了個遍!

沒死的也得被他嚇破了膽!再加上賈璟身份特殊,現在頗有幾個心有異志的,或是對新政不滿的人,想着拿賈璟做做筏子!所以現在這些人頗有幾分談璟色變之意!

因此此時這些人也是很識趣的避讓開了些許,隨後便見清風走了出來,隨後避在兩邊大聲道:“王爺到!”

賈璟的親兵們齊齊的含淚大吼着:“拜見王爺!”

而戴權等人也是不敢怠慢,急忙的便是躬身迎接。

從寧國府內走出來一輛馬車,戴權上前幾步小心翼翼的道:“王爺,請您的安。”

清風冷冷的看着戴權,過了片刻之後,裏面這方纔傳來了一聲嘶啞的聲音:“戴權,老朋友了……”

戴權急忙的點頭稱是,賈璟輕聲道:“不要爲難我的人。”

戴權連忙道:“王爺放心,陛下不會把您如何的,您只要聽話,原來如何,現在還是如何。”

聽着這話裏面似乎傳來了一聲嗤笑,戴權抿着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許久之後裏面才傳來了賈璟的一聲嘶啞落寞的聲音:“走罷……”

“二哥哥!”

惜春哭着跑出了榮國府撲倒在了路面,榮國府的幾個婆子急忙的追了出來,將惜春團團圍住。

惜春哭喊着看着賈璟漸漸遠去的馬車,不停的哭喊着:“二哥哥!你不要走!哥哥!”

可惜賈璟的馬車沒有停下一步,而悲痛欲絕的惜春拼命掙扎着也掙脫不了那些婆子的手,終於還是被拖了回去!

轆轆馬車聲漸漸遠去,而惜春哭喊的聲音,也逐漸被僅僅關閉的大門塵封!

春去秋來,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一個女子焦急中帶着些許恐懼的跟在清風的身後走着。

偌大的王府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鮮,雖然她一輩子都幾乎是生活在寧國府,但是眼前的這座寧王府還是不免叫她驚歎!

此時的清風雖然看起來臉上並無多少皺紋,但是頭髮卻已經花白了,能看得出來,他這些年過的不容易,也很蒼老了!

“香菱姑娘,到了。”

說着清風便是輕聲的對禁閉的大門內輕聲道:“王爺,香菱姑娘來看您了。”

臉上生出不少皺紋的香菱雖然還是那般天生麗質,但是可以看出這些年來,她也過的並不容易,再不復曾經的純真了!

房內沒有回應,清風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頗爲有些失落哀傷的推後了幾步給了香菱一個眼神。

香菱便是顫抖着上前,伸出手來輕輕的撫摸着面前緊閉的大門,眼中的淚水便是奪眶而出!

她緩緩的跪在地上,向賈璟講述着這些年來對他的思念,講述着當初他離開寧國府之後,她只能和晴雯守着您親手爲林姑娘修的墳……

紫鵑在林姑娘死的當天就用剪子自殺了,襲人被哥嫂帶回去不知所蹤,春纖雪雁只能回了林家,而林家老爺在這之後沒兩天就因爲悲痛去世了!

王妃娘娘在怡紅院喝了毒酒死了,屍體被天家收回去了,賈家連面都沒見到……

二姑娘被西府大老爺要嫁給南方的一個富商,聽說那個富商已經死了五個妻子了,都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但是沒辦法,爲了錢,大老爺還是將二姑娘嫁過去了,結果在半路上二姑娘想不開,跳了河了……

三姑娘支撐不來,帶着手下的丫鬟們在一天早上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現在已經是下落不明瞭……

四姑娘看幾個姐姐的下場,再加上此時賈家已然是走了下坡路,估計自己也一輩子見不到哥哥了,便是去了水月庵出家去了……

承毅伯府因爲涉嫌賈璟的事情,被抄家了,薛家的萬貫家財全部充公了!薛家男丁被問罪,女眷流落街頭!

薛姨媽沒二年就死了,後來寶姑娘又遇到了因爲抄家被罰沒流落青樓的史大姑娘,寶姑娘用自己的金鎖當了贖回了史大姑娘,兩個人往南邊去了……

尤三姐聽說賈璟被軟禁的事情,以爲賈璟必死無疑,在一個晚上想不開抹了脖子了……

老太太承受不住這些,很快便是也病重撒手人寰了,在給老太太辦完葬禮沒兩天,賈家就被抄家了……

賈赦賈璉父子被問罪,賈政逃過一劫,但是賈家之後又被帶走調查了,羈押在獄神廟內!

在這裏璉二奶奶受不了病死了,平姑娘見璉二奶奶死了,送璉二奶奶棺槨回金陵之後,便是撞棺了!

大觀園被封了,我和晴雯只能維修着瀟湘館,其他地方沒多久便是荒蕪了,很快人也都是散盡了……

寶二爺瘋了,寶二奶奶被定國公府接回去了,聽說環三爺高中了,但是被打發去了南邊做官,沒兩年小蘭大爺也是高中了,但是沒過幾天,小蘭大爺就是病死了,等他死了,珠大奶奶也沒兩天就病死了……

晴雯前幾日病了,我們沒錢,晴雯在牀上喊了一夜王爺,最後還是死了,她叫我將她的紅指甲交給王爺……

“王爺,我真的好想您,您出來看看我好不好……”

香菱在門口哭訴着,裏面卻始終鴉雀無聲,直到香菱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之聲!

只見無數的逡滦l蜂擁而進,清風面色一變,當即便是上前呵斥道:“你們是什麼人!誰允許你們進來的!爾等膽敢擅闖寧王府?”

“咱家叫他們進來的,你待怎得?”

清風瞳孔一縮,只見夏守忠陰陽怪氣的笑着站了出來道:“咱家奉今上之命而來,天下何處去不得?怎麼偏偏你寧王府進不來了?”

清風冷冷的看着夏守忠:“今上?”

夏守忠從懷中取出聖旨:“是,今日新皇登基,對寧王有新的旨意!”

清風聞言便是當即呵斥道:“放屁!新皇登基,關我們寧王府屁事兒?滾出去!”

夏守忠臉色難看的冷笑道:“清風,你不過就是個不入流的王府長史也敢這麼跟咱家說話?咱家有聖旨在身!”

清風剛要說些什麼,身後卻傳來了一聲開門的聲音:“清風。”

清風一頓,隨後便是含淚的轉過頭急切的看着賈璟:“王爺!這……”

這麼多年過去了,賈璟已經完全沒有了曾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之感,頭髮花白,鬍鬚雜亂,整個人都是瘦削落魄,若不是身上的蟒袍,活像個老叫花子!

就算是夏守忠在看到賈璟之後,也是不免的面色恭敬了幾分:“王爺。”

賈璟沒搭理他們,輕輕的咳嗽了幾聲,隨後緩緩的伸出枯樹皮一般的手,輕輕的撫摸着一旁的跪在地上哭泣的香菱的臉:“辛苦你了。”

香菱哭着臉貼着賈璟的手,失聲痛哭着,似乎也是看到了賈璟的未來。

賈璟看了一眼夏守忠身後腥伺踝诺亩揪疲恍嫉泥托α艘宦暎S後緩緩的嘆了口氣,輕輕的撣了撣衣袖,看着面前的景象嘆息道:“十年生死兩茫茫,未曾想,竟已過去這麼長時間了。”

在賈璟的身後,那間房子裏滿是散落一地的詩詞,大多是些悼念亡妻的詩詞,其中最大的,自然是蘇軾那首江城子,這首詞賈璟現在每每抄寫一便是肝腸寸斷!

正中間擺着一個蒲團,而在蒲團的前面,則是擺着一個牌位:“愛妻林氏黛玉之靈位”

這十幾年,賈璟幾乎日日都是在這個房間內度過,有時候在裏面放聲大笑,有時候便是失聲痛哭……

幾乎所有寧王府的人都知道,賈璟早就是瘋了,所以他們幾乎不怎麼打擾賈璟。

直到今天,清風好像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個賈璟,但是可惜的是,今天或許也是他生命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