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466章

作者:尚二郎

阿不力哥心中狠狠的鬆了口氣,巴漢納吉說的沒錯,要是他這個時候造反,說實話風險太大,成功的機率很小,況且巴漢納吉要做大汗,作爲安達最寵愛的孫子,還是唯一的孫子,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完全沒必要用這麼偏激的手段!

巴漢納吉隨後卻還是咬牙切齒的道:“但是我同樣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

阿不力哥聞言有些疑惑的看着巴漢納吉:“那您的意思是?”

巴漢納吉悲憤的道:“這世界上豈有做祖父的搶走孫子心愛的姑娘的道理!我祖欺孫,奪走了屬於我的女人,獻給了別的男人!我不能忍受這樣的恥辱!我也不願意做他的孫子了!我將要離開這裏!”

阿不力哥聞言頓時便是瞪大了眼睛:“離開這裏?您準備去何處?”

巴漢納吉沉默的抿了抿嘴:“我要去投大燕!”

阿不力哥聞言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巴漢納吉眼神又有的看向阿不力哥:“我來,就是爲了問你,你願不願意追隨我!”

阿不力哥沉默了下來,隨後只聽帳內傳來了一陣蒼老的咳嗽聲,巴漢納吉和阿不力哥都是一驚,隨後便是看向了帳門處,便見一個身着蒙古袍的老太太正端着油燈緩緩的走了出來:“是臺吉來了嗎?”

巴漢納吉見狀,便是急忙的上前輕聲道:“是我,哈斯老祖母,我來看您來了。”

老太太聞言臉上笑的跟菊花一樣,摸索着便是抓住了巴漢納吉的手,輕輕的拍了拍道:“你從小,身邊就得有人侍奉着,現在要走,身邊更不能沒有個知道了解你的人,阿不力哥從小就追隨你,如今又豈能不跟着你一起?”

巴漢納吉和阿不力哥聞言一驚,老太太笑着道:“我雖然瞎了,但是耳朵,卻越來越好使了呢……”

巴漢納吉張了張嘴,只能是嘆息了一聲:“老祖母,要是阿不力哥跟我走的話,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就不一定了。”

老太太聞言卻還是笑着,對阿不力哥招招手,阿不力哥急忙上前,老太太沉聲道:“跪下。”

阿不力哥聞言一愣,但是還是聽話的跪下了,老太太撫摸着阿不力哥的腦袋:“去罷,比起侍奉我,臺吉現在更需要你的幫助!”

阿不力哥聞言哽咽的抬起頭看着老太太:“可是……”

老太太微笑着撫摸着阿不力哥的頭:“我本身就應該去侍奉哈屯了,我很早就盼望着能夠迴歸長生天的懷抱,在那裏繼續侍奉哈屯,現在也差不多到了這個日子,你跟在身邊又能如何呢?比起這個,我更希望你能夠照顧好臺吉。”

“去罷,去完成你的誓言,不然,長生天和我,都不會原諒你!”

阿不力哥在寒風中對着老祖母哭泣着磕了三個頭,巴漢納吉則是輕聲的嘆息着看向了遠方……

“駕!駕駕!”

遠方天際逐漸的顯露出了一抹耀眼的白光,黃色摻雜着些許的白色火焰在天邊劃出一道亮光,將漫天的星光渲染成了深藍色的海洋,這海洋在天與地的交界處,泛起陣陣的魚肚白……

而在越發被襯得黑不見五指的開闊草原之上,十一二個騎士正在打馬狂奔!

最前面的巴漢納吉懷抱着自己的妻子比吉女,緊隨其後的便是阿不力哥以及韃靼部落十分重要的幾位將領……巴漢納吉和他們的關係很好,巴漢納吉走了,他們絕對是第一個被孤立和調查的羣體!

所以阿不力哥的遊說之下,他們很快便是倒戈同意了加入巴漢納吉的逃亡隊伍當中!

經過了一夜的狂奔,這些能征善戰的精銳騎士們,和快就將宣府和韃靼丟在了身後不知道多遠的地方!

而前面,就是大燕!

安達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並且知道了巴漢納吉的意圖,要是沒有侍女通風報信,安達還真一時之間不好知道巴漢納吉準備去哪兒……

但是壞就壞在,巴漢納吉在走之前就向自己的妻子透露了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大燕大同府!

此時的巴漢納吉對妻子只有百分百的信任愛戀,又怎麼會想到妻子居然轉手就把自己給賣了呢。

所以等到巴漢納吉他們就快要看到大同府的關門的時候,身後陡然傳來了馬蹄聲和呼喊聲!

本來都已經鬆了口氣的巴漢納吉一行人回頭一看,頓時便是嚇得打馬狂奔!

“臺吉!回去罷!”

“臺吉!請留步!”

巴漢納吉一咬牙,到了這個地步了,說什麼也絕對不能回去!

大同巡撫方逢時最近的心情很是不好,原因自然很簡單,五軍都督府的調令傳到了大同總兵保齡侯史鼐的頭上,調令上說的清清楚楚,叫他分兵出兵鎮虜衛和蔚州,結果呢……

史鼐居然藉口要剿匪拒不出兵!剿匪……神特麼剿匪!

人家韃靼人都打到腦門兒上了,你之前若說是沒有調令需要提防鎮守大同倒還說的過去,現在軍令在手,明明白白的寫着要你出兵進軍鎮虜衛和蔚州,你特麼居然說你要剿匪!

剿匪事大?還是特麼宣府有失事大!你剿個錘子的匪!

這個龜孫兒分明就是慫了!

別人不瞭解,身爲大同巡撫,方逢時可是太瞭解大同了,要說之前大同還有些自顧不暇的話,那麼淇國公之前走這麼一遭,大同府此時正是兵強馬壯之時!

其實從一開始宣府傳遞求援就是向同爲九邊離得最近的大同府傳的,當時史鼐藉口要提防草原上可能到來的威脅,警惕調虎離山圍魏救趙之計!

那個時候這麼說倒也說的過去,只是這都這麼長時間了,按照正常的懂兵事的人,就算是是個大頭兵也應該想到了!

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徐徐圖之!慢慢的把兵馬調到鉗制宣府的位置!

一來防止生變,韃靼轉攻大同,二來也是尋找機會救援宣府,三來就算是宣府失守了,也能迅速佈防,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

賈璟估計也是這個意思,纔會下這麼一道軍令,命令史鼐屯兵鎮虜衛和蔚州,這兩個位置,恰好對宣府形成鉗形攻勢!

方逢時雖然不懂鉗形攻勢,但是看地圖,大概的也能猜出來幾分賈璟的意圖!

一切都很好,結果呢?

史鼐居然他媽的慫了!

方逢時今天又是和史鼐大吵了一架,史鼐別的不說,當官是一把好手!萬金油的圓滑不管用之後,就開始恩威並施,說他纔是大同總兵!他說了算!

這一句話就給方逢時懟沒話了,因爲對於軍鎮來說,史鼐說的沒錯……

若是別的地方,肯定是巡撫總督總管軍政大權,但是對於軍鎮來說,總兵纔是那個說了算的!

所以方逢時就算是罵了好幾天的街,只要史鼐咬死了不出兵,方逢時那也是耗子啃烏龜,無處下口!

方逢時也瞭解史鼐的想法,都是在官場上混的,誰不瞭解誰啊?

要是這個時候史鼐出兵,遇到的風險可就多了,第一種自然就是出兵了,敗了,沒準兒大同都得跟着告急!

第二種自然就是出兵了被人偷襲了,大同還是跟着告急,最低的風險也是出兵防守,守不住!

別問爲什麼沒有好事兒,做官的,誰會想可能的好事?

第八百章 天佑大燕!

所以只要往壞了想就夠了,千萬別想萬一,沒有萬一!萬一那可賭上的是你的烏紗帽!你跟烏紗帽也玩萬一?

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要是不這樣做失去的不過是一個可能立功的機會,就算是被問罪,也頂多是定上一個延誤軍機的罪名!了不起也就是丟個烏紗帽!

但是他要是跟南安郡王一樣,葬送了四萬多大軍……呵呵……

現在別看朝廷是要把南安郡王贖回去,那只是因爲郡王是朝廷的臉面罷了!你看着罷,等南安郡王回去了,大燕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把他撕了呢!

有這樣的前車之鑑,史鼐才不願意當這個冤大頭呢!本身就不是他的事兒,他主動往上湊幹什麼?

當然不出兵肯定也是不行的,不出兵,就是抗拒軍令,這同樣是掉腦袋的大罪!

史鼐要做的,就是等着局勢明朗了,到飛龍騎臉那個地步,再姍姍來遲的帶着兵過去走個過場就好了!

這樣總沒人說我什麼了罷?了不起你們再氣,我就說沒得到軍令,得到軍令之後各種準備拖延了時間,等到準備完了,事情也差不多完了……

方逢時太明白史鼐是什麼意思了!官場上這樣的人還少了?方逢時自己也不願意攤上這樣的事!但是現在是你不願意攤上就不攤上的?

史鼐這個人純純就是豬腦子!

往常要是你玩這套,那也就是玩了,大家就算是有微詞,你做的這麼不要臉也就不說什麼了,現在呢!

火特麼都快燒到眉毛上了!或許此時出兵,就能解救宣府的危機,甚至可能就是挽救了大燕!

晚一步,大燕都特麼沒了!誰特麼還管你什麼時候得到的軍令準備了多長時間?

這個蠢貨自己爲是,實際上就是壓根兒沒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

最近和史鼐打對臺打的方逢時身心俱疲,心裏面急得火急火燎的,今天算是徹底的撕破臉了,表示絕對要參史鼐一本!史鼐這纔不緊不慢臊眉搭眼的命令手下士兵備戰!

就這,還不知道備戰備到啥時候呢!

方逢時急得睡不着覺,這兩天都是在城頭上睡的,心急火燎的就是等着史鼐出兵,今天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這方纔站到了城頭上等着天明,想着不管如何,一到天明,就乾脆的和史鼐分割!

史鼐想留在大同就在這兒留着罷,自己說什麼也得先帶着一路兵馬去鎮虜衛和蔚州待命去了!

雖然想的是很好,但是方逢時心中其實也沒底,史鼐這個尿性,肯不肯分兵給自己還兩說呢!

方逢時想到這兒,愁眉苦臉的站在城頭緩緩的嘆了口氣,隨後便見兩個士兵急匆匆的從遠處跑了過來!

方逢時心中一動,便是攔住那二人:“怎麼回事?”

二人見是方逢時,方纔抱拳行了個軍禮:“巡撫大人,總兵之前放出去的兩個夜不收回來了,好像是有特殊情況。”

方逢時聞言便是一急,眼珠子一轉,別特麼是宣府告破了,或者是韃靼人真的轉攻大同了罷!

不能啊……宣府到大同路上這麼多軍堡沒一個來報信兒的,怎麼就直接打到大同城下了?

想到這裏方逢時更是坐不住了連忙的道:“快帶我去!”

兩個軍士對視一眼,方逢時一拍大腿:“快去啊!”

兩人不敢怠慢,這才無奈的帶着方逢時急匆匆的下了城頭,城門開了條小縫放了兩個夜不收進來。

夜不收就是軍隊當中在夜晚工作的斥候,一般都是軍隊當中身手最好,最機敏的士兵,當然裝備也是最好的!

兩個夜不收騎着高頭大馬,穿着在黑漆面魚鱗甲,頭上帶着飛碟大帽,腰間纏着皮帶一邊是箭壺一邊是刀,背上揹着馬槊和弓,腰間還有一個象徵身份的木牌後面則是掛着裝飾的狼尾。

見到方逢時之後,便是翻身下馬,方逢時急忙道:“什麼情況?”

兩個夜不收用極其簡潔的語言快速道:“北面,來了兩隊人,前面一隊只有十幾個人,後面跟着大概一兩百號人,正在向咱們的方向來!似乎是在追擊前面的十幾個人!”

方逢時聞言一愣,隨後便是問道:“看清楚是什麼身份了嗎?”

兩個夜不收點頭道:“是蒙人,至於是韃靼還是瓦剌,不清楚,雙方沒有交火,只是追擊,後面的人用蒙語喊着什麼,離得太遠,我們沒聽清!”

斥候嘛,肯定是會蒙語的,但是夜晚看到這麼多人,兩個人也沒敢露面沒敢離太近,大概的觀察一下之後,便是急匆匆的回來報信了。

方逢時聞言卻是陷入了沉思,身後的軍士見狀便是提醒道:“大人,是不是先通知一下總兵?”

方逢時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隨後便是獨自的上了城頭,顯得十分憂心忡忡的樣子。

幾百人?追擊幾十人?說的是蒙語?這什麼情況?

方逢時來不及細想,便只聽耳邊一聲尖銳的哨聲,隨後城牆上負責觀察的士兵便是高呼道:“打旗語!有不明騎兵,自北方而來!”

尖銳的哨聲響起之後,原本靜謐的城頭好像瞬間活過來了一樣!

無數躲在城樓內休息等待換班的士兵們都是清醒了過來,守城校尉急匆匆的走了出來,看到高處士兵的旗語之後,便是急匆匆的扒着牆頭一看!

隨後便是急忙的轉過頭大喊道:“擊鼓!戒備!”

這一道命令一下,城頭上正在待命的士兵便是井然有序的各自就位,城頭立馬響起了鼓聲!

城牆下待命的軍營也是迅速的排隊跑步上了城牆,這些都是預備隊,真的接敵之後,城頭各處都需要支援!

四周瞬間便是變得緊張而急促了起來,城下待命的指揮也是急匆匆的上來了,看到方逢時一愣便是勸道:“巡撫大人還是先下去罷,一會兒這裏可能就危險了。”

方逢時緊緊的皺着眉頭看着腥耍c了點頭應了一聲,卻還是望着遠處那的確是越來越近的黑點,以及耳邊逐漸清晰的馬蹄聲!

那指揮也就是囑咐了這麼一句,便是急匆匆的迎上了城牆上已經待命的三名校尉:“怎麼回事?”

“北面有不明騎兵靠近,夜不收剛剛也證實了,是蒙人!人數大概在幾百人左右。”

指揮和方逢時的疑惑是一樣的,幾百人?況且就這麼直接避開了所有軍堡,直接插到大同府了?這是幹啥來了?送菜?

不過指揮也懶得想那麼多,總而言之直到是敵人就夠了,因此只是揮揮手:“接敵!”

“是!”

當即士兵們便是劍拔弩張的等待着敵軍的接近,指揮也是扶刀站在城頭,雙眼微眯的看着越來越近的敵軍,慢慢的舉起了手,城頭上的士兵便是齊刷刷的拉開了弓!

“嘎吱!嘎吱!”

城頭上靜的出奇,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指揮的命令,只有一聲齊刷刷的拉弓鉉的聲音之後,便是又寂靜了下來!

正是因爲這麼靜,所以下面跑着的人跑進射程的時候,呼喊之聲也瞬間傳了過來!

指揮看到到了射程內了,便是雙眼微眯,剛要開口,便聽一聲:

“且慢!”

指揮一愣,一口氣差點兒憋在喉嚨裏出不來嗆死!同時也是萬分惱怒!

誰!誰特麼這麼不懂規矩!

不知道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士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散了這口氣,對於接下來接敵作戰那是致命的!

方逢時卻是大踏步的走了過來大喊道:“且慢!都住手!”

指揮看是巡撫,這才收起了些許怒氣,卻也是有些責怪的無奈道:“巡撫大人,這馬上就要開戰了,您還是先下去罷!”

方逢時立馬便是揮手道:“開戰?你見過幾百個人來打大同的嗎?韃靼人腦子被驢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