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463章

作者:尚二郎

賈璟撇了撇嘴,說的就跟誰在乎和你一起喫飯似的,但是隨即便是乾笑着道:“您看,這,我妹妹的事情怎麼辦?”

永熙帝冷笑一聲:“旨意下去了,你妹妹不會被送去和親……”

賈璟連連擺手:“不不不,臣不是想問的這個……”

他當然知道探春不會被送去和親!永熙帝現在這屬於添油戰術慢慢的把火消下去,自然也就不會叫探春去和親的!賈璟打一開始就斷定了永熙帝不會這麼做!

他要問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永熙帝有些奇怪的看這賈璟:“那你還想幹什麼?”

賈璟撓了撓腦袋,似乎是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那個,您看,我妹妹現在纔剛封了縣主,之前說好的不是要封公主嗎……”

賈璟看着永熙帝都快綠了的臉,連忙道:“當然我們肯定是不要公主的,公主這個,位份太高了,以後成親都成困難,我們也就要個郡主意思意思得了……”

閣老們面色古怪的看着賈璟,永熙帝在呆呆的看了賈璟一會兒之後,緩緩的吸了口氣,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暴起抄起手邊的筆山便是衝賈璟砸過去:“朕叫你意思意思!滾!!!”

賈璟在永熙帝怒吼的聲音中連滾帶爬的便是跑了出去,永熙帝當然沒有真的扔出去,畢竟這麼多閣臣在這裏呢,只是自己都有些被氣笑了:“還公主……這個小王八蛋真敢想!”

永熙帝雖然不至於對探春撒氣,但是平白無故的賞探春一個縣主就夠了,還是蘭陵縣這麼個好地方,他自己的公主都沒捨得封呢!倒是給探春封個公主先?

還也就要個郡主,你咋不上天呢?你跟朕對着幹有功了?

閣老們也是難免一陣發笑,賈璟這個麪皮,的確是有點兒叫人匪夷所思了……

賈璟撇了撇嘴,連個郡主都捨不得,賞個縣主打發誰呢?不過倒也無所謂了,本來賈璟就沒指望用個郡主來補償探春。

賈璟本來還想慢點兒出宮,但是戴權這條老狗似乎是得了什麼命令,必須親眼看着賈璟這個混蛋離開紫禁城才甘心,有這麼個頑意兒跟着,賈璟也就沒什麼心思了。

這讓賈璟很是惆悵,不過本來他也沒什麼留在這裏的理由了,所以倒也並沒有久留,他只是有些惆悵他和永熙帝現在居然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真是人心不古!

想到這裏賈璟微微眯着雙眼看着跪在皇宮門口的一袝鷤儯闹胁挥傻帽闶且慌�

好人啊!千古以來,還是這幫人最可愛!一個個腰板挺直的跪坐在那裏,頗有幾分我以我血薦軒轅之意!

賈璟嘴角微挑,回頭看了一眼皇宮,那些學生們在看到“憔悴”的賈璟之後,便是很是有幾個人主動圍了上來:“寧侯!不知道里面到底怎麼樣了!”

“寧侯,您現在出宮,難道是因爲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了嗎?”

“寧侯!是不是陛下知道我等的心意,所以不和親了!”

賈璟眼瞼微紅,隨後回頭看了一眼皇宮,眼神之中滿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的惆悵和欲言又止。

隨後掃視了一眼四周,看着同樣頗爲憔悴的一袑W生們,用放光的雙眼看着他,賈璟嘴脣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張不開口。

這個表情頓時便是讓一些人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賈璟接下來似乎是有些慚愧的低着頭,哽咽的只說了:“本侯……對不起……”

甚至最後三個字都有些跑音了,賈璟似乎是有些難以承受了,便是掩面推開人羣,上馬“灑淚”而去!

賈璟的這個表現,頓時便是叫在場的腥私允浅聊讼聛恚瑮钤孪谅暤溃骸澳袃河袦I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寧侯是千軍萬馬之中肆意衝殺,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卻也因爲國家之策,而……”

說着楊月溪本人也是哽咽了起來,在場腥私允怯行┏聊渲幸粋�卻是一咬牙振臂高呼道:“寧侯在宮中跪了三天三夜!我等不過纔剛來一天罷了,難道就要心生退意嗎!”

“不能!我們就要爲萬民請願!寧侯尚且有此心,我們難道就不能如此嗎!”

“寧侯高義!接下來,就交給我們罷!”

“壯哉寧侯!寧侯高義!”

一羣學生便是對着賈璟騎馬離去的背影齊齊躬身一禮!

“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過分啥,他還得謝謝咱們呢!”

“謝謝嗷!”

賈璟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想到了這個小品中的經典橋段,要不是怕被身後的那些學生看到,賈璟覺得自己現在可能會放聲大笑!

等到遠離了皇宮之後,賈璟便是放緩了馬速,天上下着大雨,他也不願意跑的太快,在雨中慢慢的走着,或許還能思索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算是解決了和親的問題,可是韃靼圍着宣府的苦難還沒解,照樣還是要爲這件事發愁!

賈璟無奈的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要是韃靼人也這麼好忽悠就好了……

……

“三丫頭,老實交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探春乾笑着看着黛玉和寶釵,寶釵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道:“別看着我,今兒這一着你肯定是逃不過去的!”

探春聞言只能是有些頹然的對黛玉討好的笑了笑小聲的道:“跟我沒關係啊……都是二哥哥的主意!林姐姐等他回來找他的麻煩就好了!”

黛玉輕聲哼了一聲,點了點探春:“你們倆呀,狼狽爲奸!”

探春小臉兒一紅,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寶釵笑着起身拉着黛玉坐下道:“好了,饒她一饒,看她現在好歹也是個縣主了,了不得呢!”

探春苦着小臉兒道:“姐姐你們就別笑話我了,我倒寧可不要這個縣主,一開始真是嚇壞我了!再說,人家沒準兒還收回去呢……”

寶釵和黛玉對視一眼,探春這纔講了起來……

那日探春剛剛離了榮禧堂,正是心神恍惚的時候,呆呆的走回了秋爽齋,翠墨見探春這樣,便是問侍書怎麼了,侍書卻只是落淚不語。

急得翠墨只能是自己走了進去問探春怎麼了,探春強笑着搖了搖頭,她早就打好主意了,等到那天,就只自己去就好了,何苦帶累了侍書和翠墨……

探春不說,翠墨就更急了,突然臉色一白,便是想起了方纔黛玉和寶玉來時候神神祕祕的問的那個問題,陡然便是有些顫抖的看着探春。

探春見狀,便知道翠墨應該是想到了什麼,於是只能是強笑着安慰了她兩句,叫她去幫自己收拾一下東西。

翠墨哪裏肯依?主僕三人抱頭痛哭了許久,最後還是探春這個當事人主動起身表示哭也解決不了問題三人這才都收起了眼淚。

隨後探春便是叫翠墨和侍書幫自己收拾東西,侍書便是強笑着表示也是,估計走那麼遠的路,還是用咱們自己的東西合適些!

侍書故作堅強樂觀的表示立馬去收拾東西,好像探春她們只是遠遊去了一樣!期望用這種方式叫探春放鬆下來。

探春心裏一暖,但是同時也是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先不告訴侍書和翠墨不帶她們去的事情,省的她們糾纏……

兩人知道探春纔是此時心情最複雜的那個,故而便是主動的避讓開了,給探春留下了些私人空間。

等到兩人都走了,探春這才忍不住癱坐在了桌前,呆呆的看着秋爽齋的一切,回想着曾經在這裏發生過的那麼些個歡快的舊事,越回想自然也就越悲哀,難免的便是又落下淚來!

哭了一陣,覺得不能這樣一直哭,不然豈不叫人笑話?便是鋪開紙張,研磨準備給大家留下些話或者詩做個念想。

寫着寫着,想着寫給賈璟一些,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落筆了!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便是將筆放在了梨花大理石案上擺着的筆山上。

探春輕輕吹了吹詩稿上的墨跡,便是又開始出神了起來,無意中,目光便是落在筆山旁的一隻竹雕籤筒上。

那竹雕籤筒裏只插着一根象牙花名籤子,探春心思移動,便是伸手掣出,只見那簽上畫着一枝杏花。

探春默唸上面鐫着的一句唐詩:“日邊紅杏倚雲栽……”

“我們家已經有了個王妃,難道你也是個王妃不成?大喜大喜!”

探春想起了當初發生的這一切,不由得便是臉上苦笑連連,淚眼朦朧的看着手中的籤,便是心情複雜的低下了頭,無聲抽泣!

正在這個時候,探春卻陡然察覺身後好像有人,嚇的探春急忙回頭:“誰!”

只見三個渾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中的人站在她的閨房內,探春頓時便是心中一驚,悄悄的拉開了些距離,思考着怎麼跑出去求救,一面面上卻還是色厲內荏的喊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探春正在試探的時候,那三個人卻是齊刷刷的單膝跪下:“姑娘,我們奉侯爺之命,暫時調撥姑娘指揮!”

探春一愣:“呃,侯,侯爺?”

清風低着頭道:“是,請容我爲姑娘解釋……”

隨後清風便是賈璟賈璟的計劃說了一遍,並且表示之前沒有事先和探春商量只是怕探春到底是個小姑娘會一時間沒有準備演的不到位被人看穿……

聽完之後的探春瞪着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清風等人:“因爲白天人多眼雜,我們不敢輕易上前搭話,現在只有姑娘在我們才敢出來相見!”

探春只感覺整個人都好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兩腿發軟!長長的出了口氣之後差點兒癱倒在地上,但是還是很快支撐在了桌子上!

這個時候外面的侍書好像是聽到動靜就要進來,好在探春反應及時攔住了她,隨後便是自己坐在座位上緩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賈璟現在要是在探春面前,探春估計突突了他的心都有!

在心裏痛罵了賈璟許久之後,纔有些好奇的眨巴着眼睛看向清風等人道:“你們現在,是聽我的?”

清風低頭稱是,探春有些爲難的道:“可是……我不知道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要帶你們做甚麼啊……”

清風聞言便是答道:“姑娘放心,我們會幫姑娘的,很多事情侯爺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姑娘要做的,其實就是露個面而已!”

探春聞言,這方纔心中微微放鬆了些許,隨後便是湧起了無盡的興奮!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是這樣,然後,我就這樣啦!”

探春看着若有所思的寶釵和黛玉,黛玉不免有些拈酸的道:“倒是好手段,也虧得是他,不然旁人還勞不動你呢!”

寶釵聞言微笑着道:“我猜也是,他要是想這樣做,還必須得是家裏的姊妹,家中姊妹,若是我選,也是探丫頭最穩妥的!”

探春聞言頗爲驕傲的昂着小腦袋:“那是!”

黛玉一臉好笑的拍了拍她:“現在不是昨天那要死要活的樣子了?”

探春嘻嘻一笑,隨後便是正色的雙手合什道:“林姐姐寶姐姐,原本我是不該告訴你們的,但是……咳!”

實在是扛不住威逼利誘了……

探春乾笑着道:“所以,這件事千萬千萬不能往外說,至少暫時的,絕對不能叫家裏人有所察覺!不然就前功盡棄啦!我就白折騰這麼一場了!”

黛玉聞言笑着道:“這怕什麼?你不是剛纔還在惱你二哥哥?正好這回壞了他的事!把這件事告訴老太太,準保皮扒了他!”

說着黛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惡作劇奏效,賈璟被賈母按在地上捶的樣子,不免嬌笑了起來!

把自己家妹子送去和親的事兒還沒解釋呢,要是叫賈母知道了賈璟是爲了拿探春做餌,保準弄死賈璟的心都有!

探春聞言卻是苦笑着拱拱手:“拜託拜託!林姐姐,我好不容易纔成了件事兒的!”

兩人聞言一愣,隨後便是都知道探春的意思了,探春估計還是打心裏有些自卑,以爲自己沒什麼成就,所以很看重這回幫賈璟的這件事!

兩人心中一軟,寶釵便是笑道:“顰兒也就是逗逗你,還真能壞了他的事不成?”

黛玉聞言輕聲哼了一聲,卻是沒說話,寶釵隨後便是對探春笑道:“不過啊,接下來用的到你的地方估計也不多了,終究,還是要回到男人們之間的爭鬥中去。”

探春聞言吐了吐丁香小舌一股鬆了口氣的樣子:“不用我纔好呢!你們不知道我緊張成什麼樣子!差一點兒就露陷兒了!下回說什麼也不幫他了!就連這次都是趕鴨子上架呢!”

黛玉和寶釵見狀都是笑了起來,剛要調侃她,便聽外面一陣喧鬧,卻原來是李紈帶着一墟⒚眯值軅儊砜刺酱簛砹耍�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一羣戲精

賈家姊妹們來看望探春自然是因爲探春要遠嫁的事情,大家雖然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但是一直不敢上門,就是怕探春還沒準備好,況且大家其實也不知道該跟探春說些什麼!

腥诉M來之後,便是落淚,一落淚,探春便是也跟着哭了起來,各自囑託着腥耍蔗嵋疹櫤米约涸圃啤�

聽的黛玉和寶釵這倆知情的都是一陣的心酸,心中暗道三丫頭這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等到寶玉得到消息急匆匆的進來之後,腥烁强薜臎]邊了,寶玉沉着臉坐到了書桌前,腥艘粫r只是默然以對的落淚。

寶玉低頭嘆息了一聲,卻正好看見桌子上擺着的詩稿,上面的字卻正是探春的,故而寶玉便是顫抖着手展開看了看。

腥硕际强聪驅氂瘢瑢氂褫p輕合上詩稿,聲音微微顫抖着道:“這不,這不都是咱們詩社中的詩嗎?你這是……”

腥寺勓砸捕际且汇叮S後便是齊齊的看向探春,探春抹了抹眼淚,似乎是收拾好了些許心情,黯然一笑:“帶走。”

腥寺勓远际怯行@異的看向探春,而探春眼中的淚水又是止不住的開始流了起來!

探春抹着眼淚哽咽着道:“帶走,早晚翻翻,權當……跟這園子裏的人又見面了!”

腥寺勓圆幻庑娜绲督g,頓時便是又忍不住痛哭失聲!

寶玉眼圈兒一紅,沉默半晌,隨後哽咽着道:“二姐姐的事情還沒結果,我如今也進不的園子,雲兒的事情也是虛無縹緲了,林妹妹要回自己家,寶姐姐現在也有承毅伯府,十二戲官要散了,這園子眼看着也要散了!如今你也……唉!”

寶玉說着,自己便是也忍不住掩面而泣!頗有一種大廈將傾,青春已盡的悲哀!

探春聞言搖着頭含淚哭訴道:“二哥哥!自古以來多少豪門望族,有幾個捱過了百年的?灌、絳、王、謝方盛之時,誰又能想到日後的瓦解冰消?人常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不獨這個園子,就怕連咱們這個家……也遲早是有那一天!”

寶玉聞言更是痛苦的伏案飲泣,腥艘粫r之間也是有些感同身受,不免哭聲一片!

黛玉和寶釵見狀,也不知道該從哪邊勸起,這個時候也好像並不是勸大家節哀的好時候!

不免心中對賈璟怨念極深,你說你!非得整這麼一出幹什麼?弄得家裏雞飛狗跳的!

探春卻似乎還是覺得火候有點兒不夠,居然咬着下脣,字字泣血的道:“眼看着,又快到了中秋,我不在家,你們要記得添衣,勿要以我爲念……”

說着便是說不下去了,哽咽着看向窗外,悽美的笑道:“多想,和當年一樣,再聯一回詩,姊妹們一處,便是從不分離的……”

惜春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於是急忙的便是上前抱住了探春嚎啕大哭了起來:“哇!姐姐!我不要你走!我讓你去和親!嗚嗚!不行!咱們不去!”

探春演的太好,以至於連黛玉和寶釵都是跟着心酸的落了淚了,惜春這麼一鬧,更是叫腥硕际切闹蓄D感悲哀!

寶玉見狀,更是難以壓抑內心的悲憤,卻又一時間無能爲力,只能是憤恨的一砸桌子,淚流滿面咬牙切齒的道:“國家有難,滿朝文武都是幹什麼喫的?!竟讓一個弱女子去和番!真是……”

“滿朝文武都是喫白飯的,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嗎?”

屋外傳來了一聲冷冰冰的聲音,頓時就是叫在場腥硕际且汇叮S後惜春便是驚喜的道:“哥哥!我哥哥回來了!嗚嗚,三姐姐,你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