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清風和葉時聞言都是笑了起來,賈璟屁股開花的次數還少了不成?
“哼,誰叫他要把我送人……”
探春最後一句雖然是輕聲的自言自語,但是還是叫清風聽到了,清風便是笑着道:“侯爺說,等回來之後任憑姑娘發落。”
探春聞言兩眼一亮,隨後便是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像一隻小狐狸一般……
隨後放下了車簾輕聲的道:“哼哼,等他回來有他好看的!”
雖然話是威脅,但是葉時和清風卻是看不到,此時探春臉上溫暖的笑意,以及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第七百九十五章 三人成虎
“長樂!聽話,快過來,別讓你父皇難做。”
長樂公主和數百個公主郡主宗室女子們跑到大明宮外叩門跪地痛哭的消息很快便是傳了出去,一時間難免引起震動!
但是很快,皇后便是急匆匆的趕來處理了,就如同葉時預測的一般,永熙帝甚至都沒有露面!
這種事情其實永熙帝也不會主動露面的,他主動露面做甚麼?讓他親口告訴自己的女兒,侄女們,別想了,和親是絕對會和的?
永熙帝丟不起這個臉!
所以劉皇后便是主動扛起來了這個責任,有皇后出面勸阻,一信觽円簿椭荒苁强拮烹x去了!這件事本身就只能是這樣不了了之!
永熙帝沉着臉坐在座位上,作爲皇帝,他沒臉見那些女子,作爲父親,聽着女兒聲淚俱下的控訴,他更是心中肝腸寸斷!
人人都說永熙帝冷血無情,但那其實只是永熙帝的外表罷了,永熙帝恰恰纔是最講感情的那個!甚至是對臣子,他都是發自內心的親近赤眨「螞r自己的親生女兒?
所以永熙帝是真的有點兒後悔了,另外也是頭一次對賈璟起了“殺心”!
這個小王八蛋這招是真的陰損啊!這可是把他和閣老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不用說現在閣老們知道這個消息,也肯定是苦笑連連!
但是……
如果只有這麼點兒招數的話,那可還不足以改變這個局面!永熙帝固然是對自己的子女很愧疚,但是說到底,和親的是你妹子又不是我女兒!
以爲弄來一羣女子就能讓朕投鼠忌器良心發現?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
賈璟當然是年輕的,但是他套路可不年輕!他出生在一個集五千年政治智慧的後世,他本人又是學歷史的,就算是政治手段並沒有多高明,畫虎類犬總是可以的!
作爲一個從後世過來的人,他深愔輿論戰的恐怖之處!古人其實不是沒有意識到輿論戰的重要性,甚至頗有不少將輿論戰同樣玩到爐火純青地步的人!
但是大一統的封建王朝制度就只有這一點不好,那就很容易造成上位對下位的傲慢之心!
縱然是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在整體的風氣下,其實很難對民間的輿論起到多大的重視!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縱然是有這些前車之鑑,古人對輿論能夠產生多大的能量還是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而作爲來自後世的賈璟,那可是親眼看着過啥叫能把一個超級大國給瓦解了的和平演變,啥叫拿着一瓶洗衣粉就敢跑到全世界面前胡說八道的……
所以很快,曲江園千紅一哭的震撼場景便是在神京傳開了,並且很快那首贈兄詩也在人羣之中很快的傳播了起來!
如此奇女子,若是果真被送去和番,那纔是復王明妃舊事!絕對不能送蘭陵縣主和親!
於是滿京城的讀書人愈演愈烈,甚至有不少人跑到賈家門口求詩!
最後“迫於無奈”探春只能是又寫了兩首:
“酬諸生懷古七絕兩首:六奇已出陳平計,五餌曾聞賈誼言。敢惜妾身歸異國,漢家長策在和番。漢主曾聞殺畫師,畫師何足定妍蚩?宮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單于君不知!”
“環佩魂歸青冢月,琵琶聲斷黑山秋。漢家多少徵西將,泉下相逢也合羞。”
接連兩首如此水平的詩,不僅僅是將探春的才女之名推到了頂峯,更是直接將整個反對和親的抗議活動推向了高潮!
第二首還好,也就罵罵武將們,但是第一首,可就是給滿朝文武包括永熙帝的臉上狠狠的來上一巴掌了!
當初楚漢相爭之時,漢高祖幾次生死關頭,全靠陳平六出奇計,巧施計策方能脫困!
漢文帝時,賈誼提出五餌:“賜之盛服車乘,以壞其目;賜之盛食珍味,以壞其口;賜之音樂、婦人,以壞其耳;賜之高堂、邃宇、倉庫、奴婢,以壞其腹;於來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娛樂親酌,而手食之,以壞其心!”懷柔制服匈奴。
怎麼到了你們這個時候,就要送我去別的國家和親了?那麼多能人志士,那麼多的計策謩澞兀楷F在就剩下一個和親了?
你們口口聲聲嘴上喊着“匈奴未滅,何以家爲”!可是實際上卻不過是一幫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僞君子罷了!
一個豆蔻少女用詩詞的方式呼喊出內心深處的憤懣與不平:你們滿朝文臣武將皆是昏庸之輩,當今皇上亦屬如是!
當然了,因爲探春寫的時懷古,所以這首詩是以王昭君的口吻來說的,自然罵的其實應該是漢宣帝,但是懷古詩本身就是借古諷今的,所以大家都知道探春罵的到底是誰……
這兩下可比昨天的宗室女子們跑來叩殿哭訴狠多了!甚至不少學生被當場點燃!怒吼着要去參軍,不願意當探春口中虛僞的懦夫!
在詩詞的情緒感染和傳播下,神京城的書生們幾乎都是義憤填膺甚至不少原本之時看個熱鬧的老師都被莫名其妙的裹挾了進來!
“轟隆隆!”
幾聲悶雷過後,暑氣爲之一空。
“回陛下,剛剛,首輔大人家中的兩個侄兒已經暈倒了,太醫急忙的去看了,染上了些風寒,並無大礙。”
永熙帝沉着臉點了點頭,上官儀嘆了口氣,緩緩的走出來對永熙帝躬身道:“臣管教不嚴,慚愧!”
永熙帝擺擺手道:“不幹卿事,的確是這件事對於大家來說有些難以接受,出現這樣的事也是正常的。”
永熙帝隨後對戴權道:“一定不要這些士子們出事,叫太醫在一旁看着,叫御膳房賜薑湯,給他們架上傘。”
戴權苦笑着道:“回陛下,之前架上的傘,都被學生們拆了,他們說,說……國家尚且無傘庇護一區區女子,我等緣何要傘遮風避雨?”
永熙帝沉默了片刻隨後便是緩緩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
戴權看了看永熙帝的表情,隨後便是輕聲繼續道:“陛下,太醫來傳,說看起來士子們的狀況都不是特別的好,陛下當早做決斷,不然……恐怕會出事的。”
永熙帝沉默了片刻,隨後便是一拍桌子沉着臉呵斥道:“去看看那個混蛋還在不在慈寧宮!在的話,把他給朕叉出宮去!”
戴權急忙的應了一聲是,隨後便是急匆匆的去了,雖然這樣說了,但是永熙帝的臉色並未因爲此而稍微有所放鬆,反而更見的嚴肅!
下面陳興見狀呵呵笑着:“看來,咱們還真叫這小子給治住了!此時,還的確是有些投鼠忌器,前怕狼後怕虎啊……”
在場腥寺勓远际呛呛且恍ΓS後都是有些笑不出來了,寧直輕聲哼哼了兩聲:“那還能怎麼辦?見招拆招,就這麼拖着,我就不信,他賈璟還敢造反不成?”
腥寺勓远际切α藘陕暎牢醯垡仓荒苁菬o奈的道:“現在也只能是先這樣了……傳旨!”
“責令南安郡王府不得逃避和親,令其安心等着和親,不許多想!”
“發佈公文澄清,蘭陵縣主乃是南安郡王府請封之爵位,朝廷從未下旨要蘭陵縣主和親!也不會用蘭陵縣主和親!”
……
賈璟微微閉着雙眼,跪了這麼久,就算是有永熙帝送來的墊子,賈璟也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
先是兩天毒辣的太陽炙烤,就好像是一道道鞭子抽在賈璟的後背上一樣!而到了今天,就是狂風暴雨呼嘯着撲打在他的身上!
賈璟臉色泛白,嘴脣更是一點血色沒有,雙眼滿是紅血絲,三天三夜,鐵人也撐不住的!
他卻仍舊是微微閉着雙眼,手指輕輕的揉捏着膝蓋,感受着雨水在臉上衝刷而過。
他快撐不住了,但是他知道,永熙帝也快撐不住了!
三天了,按照他的設想,現在外面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了,永熙帝恐怕是沒這個閒心好整以暇的等着太后消氣了……
其實說是等太后消氣,實際上也就是在和永熙帝別勁兒而已!現在估計永熙帝是沒有這個閒心了。
實際上太后也早就忘了賈璟還跪在外面,今天早上一起來,看到外面下着大雨,便是纔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忘了什麼……
等着梳洗完了,這纔想起來了,對身後的昭容道:“賈璟那小子,還在外面跪着呢罷?”
昭容連忙答道:“回太后,是,您不發話,賈璟不敢走的。”
太后輕聲哼了兩聲,隨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道:“能有什麼用呢?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
昭容陪着笑沒敢說話,太后便是撫了撫鬢角道:“叫他進來罷,哀家看看,這小子有了悔改心了沒有!”
那昭容聞言便是急忙應下去外面傳了賈璟進來,賈璟腳步聽說太后要見自己,便是嘆息了一聲,心想就算是永熙帝不趕人,太后這邊也留不下自己了。
罷了,本身也是要出去了,現在探春她們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給自己就好了。
永熙帝以爲把賈璟趕出去,賈璟在外面就會多少顧忌一些,不會這麼囂張那可就是想錯了!
既然永熙帝打斷施法,不讓他玩這一套置身事外了,那他就自己親自下場肉搏!
賈璟有些艱難的起身,先是稍微舒緩了一下已經僵硬了的腿,隨後便是動作微微有些僵硬怪異的走了進去:“臣賈璟,請太后安……”
說着便是裝做一副艱難痛苦的樣子又要下跪,太后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心思,便是輕哼了一聲:“免了罷,跪了這麼長時間了,還沒跪夠?”
賈璟低頭應了一聲,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垂手而立,太后看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現在是裝成一副老實乖巧的樣子,出去之後淨不幹人事兒!
但是太后又能如何呢?他算是外臣,自己一個後宮裏的女人,固然是天下至尊至貴的女人了,終究不還是女人?
想到這裏太后便是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哀家這麼罰你,心裏記恨上了罷?”
賈璟連忙低頭:“不敢。”
太后輕聲哼了一聲:“不敢?你賈璟還有不敢的事情呢?哀家看你是膽大包天!沒什麼你不敢的!”
太后這麼說,那賈璟就只有低着頭不說話了,弄得太后又是一陣憋氣。
有心想罵他兩句,卻知道這個沒孝心的種子估計自己罵着,在心裏還懟着呢!
所以太后只能是嘆息了一聲道:“哀家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也不在乎你對哀家怎麼想的,但是隻有一點,南安郡王的事情,的確是哀家的過錯,你不服氣也是正常!”
賈璟微微低頭:“太后英明。”
太后頓時就是被一句憋住了,甚至隱隱的都有些氣笑了!
無奈的搖搖頭道:“哀家有錯,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更是跟哀家的孃家沒關係!你把火引到哀家孃家的身上,是在罵哀家沒有家教?”
賈璟低頭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太后身份尊貴,人常言,刑不上大夫,那自然就只好找陳國舅了,畢竟……這麼大的事情,不能沒個交代……”
太后一拍扶手:“我看誰敢!”
賈璟不說話了,太后沉着臉看着賈璟道:“我不管你們君臣二人怎麼想的,哀家這麼多年過來了,到了現在這個歲數,沒犯過什麼大錯!但是有錯,哀家也不會咬死了不認!”
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靠了回去:“哀家肯定不會下勞什子的罪己詔,你還不夠格!但是這件事也和陳家沒什麼干係,你們君臣二人願意用哀家的名頭做甚麼都無所謂,只是少牽扯別家!”
賈璟微微低頭,太后頭疼的揉捏着太陽穴:“你小子,從小就只會調皮搗蛋,惹哀家生氣!偏生又是不知道怎麼了,先帝也好,皇帝也罷,都把你當塊兒寶了!”
賈璟乾巴巴的道:“可能,臣真的天資聰穎,拔然不羣罷……”
太后聞言看着賈璟冷笑了兩聲,隨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你啊,就是哀家命中的冤家剋星!哀家就是前半生過的太順了,纔會遇到你這麼個小混賬!”
賈璟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心裏琢磨着,還是儘快出宮罷,不然等太后醒過味兒來,知道自己又扯她的虎皮躲在宮裏,不知道會不會氣的打自己板子……
太后現在也就是不管前面的事了,所以纔會政治嗅覺稍微弱一點,但是不代表歷經三朝的她,想不明白自己躲在慈寧宮到底是爲了什麼……
太后看着賈璟這個樣子,心情纔算是稍微平復了一點,嘆息了一聲道:“這麼大歲數了,也別老在外面呼風喚雨的,也該成家了!我聽說,皇帝很看好你和韓國公家的那丫頭?”
賈璟沒敢說話,太后琢磨了一下:“那丫頭哀家也見過,是個不錯的,跟了你算是委屈了!不過也好,都是有了家,纔是有了牽絆,有人栓栓你這匹野馬也好!”
太后接過昭容送上來的茶水,隨後又一擺手,那昭容也給賈璟上了一杯,賈璟捧在手裏不敢動。
太后瞥了他一眼,才邊喝茶邊道:“喝一口暖暖身子,然後就打哪兒來回哪兒去罷!也是快成家的人了多爲家裏人想想,別成天顛三倒四的!”
賈璟捧着熱茶,張了張口……
第七百九十六章 給朕滾蛋
賈璟捧着熱茶張了張口,還是沒敢把現在外面被自己“呼風喚雨”弄出來的大場面告訴太后,只能是弱弱的應了一聲,小口的喝着茶。
隨後戴權便是急匆匆的趕來了,太后見狀,便是直接叫賈璟滾蛋走人了,賈璟沉默着看了一眼戴權,慢悠悠的表示,自己其實還是想多跟太后在一起儘儘孝心。
戴權聽這話差點兒沒哭出聲來,以往也沒見你有什麼孝心,現在倒是說上盡孝心了!
太后似乎也是察覺出了有點兒不對勁兒,於是還是厲聲呵斥賈璟滾蛋了,差點兒沒讓戴權給太后跪下!還得是您英明神武啊!
就這樣,賈璟只能是無奈的離開了慈寧宮,在走之前,還得去拜一下永熙帝,估計是永熙帝要警告他兩句什麼。
果然到了大明宮之後,永熙帝便是沉着臉警告賈璟,玩歸玩,要是鬧出民變,你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賈璟再三表示不會,您把心放肚子裏,我心裏有數,要是鬧出了民變,您直接摘了我腦袋平息!
其實賈璟心裏有數個屁!民變這玩意兒,就好像火藥廠裏點蠟燭,完全就是個概率問題!
賈璟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是玩大了,會不會玩脫了真演變成民變!
不過想來,估計,大概,應該,也許是不太可能的,畢竟也就是個和親,還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比起永熙帝,其他幾位閣老的態度就好很多了,也就是笑着調侃賈璟,詩寫得不錯,有機會大家一起討論討論。
賈璟則是一臉“茫然”的表示什麼詩寫的不錯,您幾位說什麼呢?
永熙帝白了他一眼,其餘腥艘彩遣徊鸫┧蛄藗�哈哈就過去了,永熙帝現在正是懶得打禮賈璟的時候,囑咐了這麼幾句之後,便是揮着手叫他滾蛋了。
誰知道賈璟反倒是不走,永熙帝有些奇怪的看了賈璟一眼:“你不趕緊滾蛋還留在這裏幹什麼,今天沒你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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