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46章

作者:尚二郎

如今楊繼榮作爲前朝的首輔本身就已經是十分扎眼的存在了,每一次出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連太上皇如今都要拋棄他們了,楊繼榮自然是更加沉穩低調,要不是永熙帝還需要他壓制住洪治老臣,他早就捲鋪蓋滾蛋了,所以他自然是不敢搞什麼太狠的幺蛾子,自求能安穩的乞骸骨回家。

楊繼榮作爲老首輔出手了,新首輔上官儀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一招將火引到賈璟身上,把許國撈出來已經是極限了,至於賈璟能不能挺過去……上官儀覺得賈璟這小子鬼頭鬼腦的,再說還有二聖之眷在身,就是上官儀自己被洪治勳臣搞死了,這小子都不會有事!

於是永熙帝只好沉聲道:“那就宣賈璟進宮自辯!”

……

陳興沒想到自己躲在兵部衙門都會被賈璟纏上,他早就預料到賈璟這個小王八蛋肯定會在大朝會上會直接纏上他以求託庇,但他沒想到賈璟會這麼混蛋,居然預判了他的預判,居然直接追到了兵部衙門!

陳興無語的看着賈璟翹着二郎腿坐在那裏喝茶,陳興哼了一聲:“今日事大朝會,你作爲三品將軍,怎麼不上朝跑到老夫這裏做什麼?”賈璟自顧自的喝着茶道:“我勸您老還是別自取其辱了,您一個六部大員都不上朝,我一個小小的三品將軍不上朝有什麼干礙?”

陳興哼了一聲道:“你到底要幹什麼?本官還要處理公務呢!”賈璟笑道:“您忙您的,我玩我的,沒人說過軍中將領不能在兵部衙門罷?”陳興語塞了片刻道:“你我都挺忙的,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你就趕緊回去罷!好端端的在我這兒喝茶幹什麼?”

賈璟笑道:“我不急,最近神京城不太平,連皇子都能遇刺!本帥都捱了一箭,更何況您這樣大官兒?您是我大燕棟樑之臣!試看大燕數百萬軍隊,哪裏能缺的了您老人家?新政更是片刻都離不開您這樣的新黨巨擎,賈璟心裏擔憂您的安危啊!等什麼時候陳公下值了,我親自送您回家再走!”

陳興:“……”

陳興按着太陽穴感覺血壓一下就上來了,腦袋上砰砰直跳,他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到底要幹什麼!你說出來,本官想辦法替你解決總行了罷!”賈璟聳了聳肩道:“真沒什麼事!就是……咳,等什麼時候許大人覺得叫我過去也沒什麼事兒了,我再走。”

陳興笑道:“許大人好端端的找你做什麼?”賈璟皮笑肉不笑道:“我歲數小,您別忽悠我,您要是不知道許大人爲什麼找我,您好端端的不上朝幹什麼?”陳興嘆口氣道:“就算他找你來了!你纏在本官身邊有什麼用?”

賈璟笑道:“大燕誰不知道許國許大人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賈璟自認是沒什麼體面的,您不一樣啊!您可是許大人的同僚,他不看僧面看佛面,總得給您老幾分薄面罷?”陳興都快氣笑了:“本官好端端的替你跟許國討體面?”

賈璟笑道:“咱爺兒倆什麼交情啊!您看您連那麼多火器和銀子都批給我了……”陳興喊道:“你還敢提?本官明明記得只批給了你火器!你怎麼從我兵部要走了那麼多銀子!臭小子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啊你!本官的批文你都敢改?”

賈璟搖了搖二郎腿笑道:“吶!飯可以亂喫話不可以亂說啊!關係好雖好,我照樣可以告你誹謗!那公文上白紙黑字寫的明白,上面兒還蓋着您老的官印呢,不認?這官司打到御前我也有理!”陳興雙手捂着臉不搭理賈璟了,賈璟也不在乎,翹着二郎腿笑着喝着茶。

賈璟也沒想到到最後居然不是許國派人來叫他,而是永熙帝的聖旨,陳興幸災樂禍的看着賈璟,賈璟則黑着臉不知道說什麼,陳興笑道:“小子,老夫勸你還是趕緊老老實實進宮罷,頂多也就是挨一頓排喧,躲在老夫這兒算怎麼回事?不過就是跟那幫人扯會兒舌的功夫,能怎麼樣啊?”

賈璟看着幸災樂禍的陳興,突然笑了起來道:“好!小子這就進宮,跟朝廷上袞袞諸公解釋解釋,就說這些都是陳公教唆的,小子不喑世事被陳公矇騙,您看!連作案工具的火器都是您幫忙給我找的!”賈璟笑着起身而去,陳興黑着臉道:“你小子不要作死啊!”

賈璟要是真怎麼說,洪治老臣分分鐘得把陳興噴成篩子!賈璟做這事那是洪治勳臣和開國功臣之間的鬥爭,那還沒什麼,可要是陳興教唆的,那可就涉及到了新黨舊黨之爭了!舊黨不得跟聞着血似的蒼蠅一樣搞死陳興纔怪!

賈璟黑着臉走出了兵部衙門,一旁的瑞珠等人根本就沒機會上前,賈璟就已經被內侍們拉着走了,瑞珠等人無奈又只能跑到宮門口等着賈璟,這一折騰又是半天,瑞珠都快哭出聲來了……

賈璟也快哭出來了,他一走進大殿就感受到了滿朝文武的殺人一般的視線,然後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通臭罵,罵的賈璟臉色愈發陰沉,賈璟大怒道:“都滾開!賈璟受聖旨傳召!爾等膽敢阻攔?”

說完直接上手推開了腥俗叩接牢醯勖媲埃虻卣埌玻牢醯凵畛恋目戳怂谎郏S後道:“平身罷!”賈璟起身永熙帝才道:“賈璟,諸卿說金鄉侯乃是受你污衊纔會被圈禁,你有何話說?”賈璟冷笑道:“臣無話可說!黑白都要顛倒了,臣就是舌綻蓮花能有何用?”

“大膽!”

“荒謬!”

“豎子焉敢大放厥詞?”

賈璟冷冷的看着他們道:“賈璟不屑與爾等辯論,清者自清!爾等心裏清楚賈璟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一個臣子站出來道:“你既然說自己是冤枉的!那你解釋解釋,你是如何知道金鄉侯府會如此巧合的出現證人證物?”

賈璟冷冷道:“這我怎麼知道?難道金鄉侯做事情還要通知我?真特麼奇了!你們不去問金鄉侯問我做甚麼?我能知道嗎?”那臣子怒道:“大膽!焉敢殿前失儀,污言穢語成何體統?”

賈璟轉過身面對着他冷笑道:“罵的就是你怎麼了!反正爾等今天打定主意要收拾我一頓,還廢這麼些話做甚麼?還想讓賈璟對你們恭敬不成?”永熙帝沉聲道:“有事說事!不得無禮!”賈璟一臉不服的躬身行禮稱是,隨後輕聲對那個官員道:“別特麼讓老子抓到你的小辮子!”

“猖狂!”

“殿前屢屢失儀,竟還敢威脅我朝廷命官,陛下若不懲治此子!人心不服!”

“臣請陛下誅殺此獠!此獠不死!朝廷再無法紀尊嚴!”

賈璟戾氣越來越深沉,冷笑着剛要說話,卻聽到一聲柔和的聲音道:“哎呀,臣沉迷修書,居然忘了今日大朝會,實在是罪該萬死!咦?諸位這是在幹什麼?大朝會如此莊嚴肅穆之場合,諸公緣何如此失儀?”賈璟一秒從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變成了兩眼放着光的小貓咪,乖乖的跪倒地上道:“弟子見過先生!”

周煥笑眯眯的上前先給永熙帝行禮,永熙帝的表情也瞬間放晴,微笑着點點頭道:“愛卿平身。”周煥站起身看着跪在一遍的賈璟,輕輕拍了拍賈璟的頭上的烏紗帽笑道:“你也是,怎麼自己來上朝了卻不提醒爲師?爲師閉關已久,原本以爲你歲數大了,懂事了,結果你倒是不理爲師了,別忘了……叫我一回先生,一輩子都是你先生。”

周煥滿含深意的看向瞬間沉默了的舊黨腥耍Z璟看着周煥身上彷彿騰起了熊熊戰意,臉上的表情只有一個意思:“孽徒退後!看爲師替你舌戰羣儒!劍開天門!”

賈璟彷彿畢業論文寫的一團糟的研究生一樣,滿臉都是“大佬求帶飛”的站到了一邊,任由導師開始力噴八方,周煥平和的微笑着看向剛纔站出來要弄死賈璟的舊黨官員,眼睛裏閃爍着耀眼的紅光,就決定是你了!乖乖受死罷!周煥微笑道:“這位大人似乎方纔對我這徒兒頗爲不滿啊……”

半個時辰之後,賈璟看着滿臉大汗的舊黨腥耍湫σ宦暎S後上前扶住周煥道:“先生累壞了罷?”一臉意猶未盡的周煥笑道:“還好,爲師也許久未曾與人辯論了。”賈璟冷笑道:“就這幫官蠹也配與先生辯論?”

周煥笑着擺擺手道:“哎!對各位大人要尊敬,各位大人也是怕你走上彎路。”舊黨腥耍骸啊闭嫠麐幕逇獍。『枚硕说奈覀冋腥撬鍪颤N,周煥實在是難搞,說有說不過他,耍賴又太丟臉,又不敢太強硬,人家可是儒家幾百年一出的聖人,大家都是名教子弟搞不好還有幾個是他的小迷弟……

永熙帝強忍着笑意道:“既然諸卿對此都沒什麼異議了,那就這樣定了,一切都等三法司調查之後再論!”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救命

永熙帝呵斥賈璟道:“愚蠢!今日若不是你先生,你最輕也得掉層皮!”退朝之後賈璟和周煥便被永熙帝給叫到了後面,一進門就先輕飄飄的看了一眼賈璟道:“跪瓷實嘍!”

賈璟只好悻悻的抹了抹鼻子,看了一眼笑着看着他的周煥,賠笑了一下隨後老老實實的跪到了一邊,永熙帝笑着對周煥道:“先生請坐。”周煥笑着道謝之後也不推辭就坐在了內侍拿來的座位上,然後永熙帝便開噴了,賈璟一臉不服氣道:“是他們顛倒黑白,陛下反倒怪我了……”

永熙帝哼了一聲道:“你若是與他們扯皮推諉一番,豈會如此?”賈璟撇了撇嘴,我要是真的把你這話當真了才慘了!我扯淡扯的過朝廷官員?那幫人人精一樣,連莫須有這種話都說的出來,他們果真要搞我還管我說什麼?

永熙帝看出了賈璟的意思於是哼了一聲道:“人家給你挖坑你就往裏跳!你豬腦子啊!今兒果真他們要弄死你朕看你也束手待斃?”賈璟冷笑比着大拇指道:“他們要是能弄死我,我算他們是這個!不過是圍魏救趙之計罷了!想用我換金鄉侯柯克,他們做夢!”

永熙帝奇怪的看着賈璟道:“你知道你還往裏鑽?萬一龍溪先生今天沒來,你想怎麼死?”賈璟嘿嘿一笑道:“陛下,臣是武將啊,還是紈絝子弟,咆哮公堂再打一兩個朝廷命官不過分罷?”

永熙帝:“……”

周煥:“……”

原來今兒賈璟還準備玩玉石俱焚那一套,要是周煥今兒沒來,賈璟早憋着打一兩個大官脫身的想法了,到時候永熙帝再借題發揮把賈璟打一頓廷杖也就完事兒了,但也是徹底把柯克的棺材板兒給釘的死死的!

永熙帝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周煥笑道:“你倒是知道這招好用了!”賈璟嘿嘿笑了笑,周煥搖搖頭道:“這招一兩次還好說,但是時間長了,你身子骨也不是鐵打的,再說這種計策用一次威力少一次,再下次,陛下就是不想打死你也得把你打死了!”

永熙帝哼了一聲道:“朕怕還沒打死他,他就要先把朕氣死了!”周煥起身告罪道:“都是臣無能,沒有教好他,請陛下賜罪。”永熙帝擺了擺手道:“這個混賬東西自己不長進,關先生什麼事?先生坐。”周煥給了賈璟一個眼神“老實回話!別作死了!”隨後羞慚的坐了回去。

賈璟也只好叩頭道:“臣無能,給陛下丟臉了。”永熙帝道:“朕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保全你自己罷!”賈璟吸了吸鼻子道:“我到底還沒拿出什麼東西,朝堂上袞袞諸公這次也不過是拿我做法子罷了,其實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正劍指到底還是新黨,我……就是個小蝦米罷?”

永熙帝哼了一聲道:“你要是一直是個小蝦米遲早,被這股子大浪給卷死!”賈璟無奈道:“臣已經很努力了,可是臣需要時間啊!總不能一口吃個胖子罷?”永熙帝面色陰沉,他何嘗不知道賈璟需要時間成長?可是他實在是等不急了!

今天的事情更像是給他敲醒了個警鐘,洪治老臣到底是文臣,就算掀起風浪自己也是照樣巋然不動,可洪治勳臣不一樣!他們掀起的風浪是真的能把自己都捲入其中的!永熙帝的殺心從未如此熾熱,他焦急的需要賈璟儘快成長起來!成長成爲能保護住他的同時還能擇人而噬的猛虎!

賈璟正了正頭上的烏紗帽,原本他要送周煥回家的,可是永熙帝可能是實在心神不寧,所以留下了周煥說話聊天,賈璟也就被灰溜溜的趕出了宮,他能感受到永熙帝的不安和焦躁,帝王本就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人,更何況還是一位想要成爲明君的帝王?

每一個想要成爲千古一帝的皇帝,他們的掌控欲無不到了變態的地步,作爲一個明君,怎麼會容忍自己連自己的軍隊都指揮不動?尤其是太上皇還在的這種情況,更是加重了永熙帝的不安和焦躁。

可是賈璟又能怎麼辦?他也想變得很強大啊,可是不論是玉麟軍的訓練還是自己的仕途都是急躁不得的事情,強行往上拔最後只會是揠苗助長,所以賈璟只好嘆了口氣撣了撣官袍上打倒灰塵便出了宮,準備趕回玉麟軍。

誰知剛走出宮門,便見城門將急匆匆的過來道:“賈兄弟,你家裏來人了,在宮門外面等了許久了。”賈璟愣了一下:“我家裏?”隨後轉頭看向正在宮門處候着的清風,清風緩緩的搖了搖頭,那城門將道:“他們說有急事,可是宮裏規矩森嚴,我也不好放他們過來,所以他們現在在宮門外面的街道上等着呢。”

賈璟便對城門將笑道:“多謝,宮裏不比旁處,我明白的。”城門將點了點頭道:“小事罷了,賈兄弟快去罷,我瞅着似乎是很急。”賈璟笑着點了點頭,拱拱手道:“改日來寧府尋我喝酒。”城門將笑着行了個軍禮,賈璟便向着宮外走去。

只見街道上果然停着一輛賈家的車輛,賈璟不由得有些好奇的上前,那幾位親兵也早就發現了賈璟,上前行禮,賈璟點點頭指着馬車道:“這是怎麼了?裏面是誰?”

親兵們剛要回答便見瑞珠早就忍不住下來了,一下來便腿一軟,賈璟慌忙上前扶住了她,同時疑惑道:“瑞珠?你怎麼在這兒?”瑞珠眼睛一下就紅了,她也只是個丫鬟哪裏經歷過這麼跌宕起伏的事情,於是哭道:“二爺快回家去罷!家裏出大事了!”

賈璟臉色一沉,他以爲秦可卿又尋死覓活了,於是沉聲道:“怎麼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說。”瑞珠哭着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也不知道現在是怎麼的了,總之奴婢出來的時候,東府已經被她們給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出,只聽說老太太和林姑娘都不大好了,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

賈璟臉色鐵青,瑞珠哭道:“二爺快回去罷!不然,東府怕就是要散了架子了!”賈璟沉吟了片刻隨後道:“你不要着急,你先回去,我讓我的親兵送你。”隨後對着那兩個面色羞慚的親兵沉聲道:“你們兩個回去之後立刻通知所有留守在府上的親兵,寧府上下全府封鎖,誰都不許進出!”

那兩個親兵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了,於是立馬沉聲應了下來,賈璟沉聲道:“回去之後立馬給我鎖了會芳園,誰敢阻攔,不管是誰,直接就地砍死!我不回府,全府上下一隻蒼蠅也不許進出,明白了嗎!”那兩個親兵本就因爲他們的失職而懊惱羞慚,聞言沉聲怒喝道:“喏!屬下等要是再辦不好!提頭來見!”

賈璟沉着臉點點頭又對清風道:“你先回去,把府上的事管起來。”清風也同樣怒不可遏,在他看來這完全是他的失誤造成的,作爲賈璟的耳目和親衛,他連東府發生這麼多的事都不知道,實在是該死!於是也沉聲應了下來,他不會多說,錯了就是錯了,這是他不能容忍的疏忽!

於是清風便領着兩個親兵和瑞珠先行離去了,賈璟則急匆匆的轉身又進了宮,一路上快步走着,連貴人的車架也不躲避,那老太監看到了賈璟慌忙要上去拉他躲到一邊,賈璟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從一旁快步走了過去。

瞪的那老太監摸不着頭腦,輦上的貴人隔着紗帳道:“夏守忠,方纔是什麼人啊?”那老太監正是六宮都太監夏守忠,夏守忠也有些奇怪的回道:“回娘娘,好像是寧國府襲三等威烈將軍賈璟,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急匆匆的,見了娘娘鳳輦也沒顧得上拜見……”

紗帳中緩緩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將紗帳輕輕挑起,露出了端莊優雅的一張俏臉,正是六宮之首母儀天下的劉皇后,她看着賈璟急匆匆而去的背影,眼波流轉間輕聲笑道:“許是奉了聖旨罷……不必理會,起駕。”夏守忠應了一聲吩咐人起駕,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宮闈深處。

賈璟急匆匆的趕回了大明宮,此時永熙帝正認真的聽着周煥說着什麼,還不時的點點頭,似乎之前的焦躁苦悶都一掃而盡了,看到賈璟進來也是愣了一下道:“你怎麼又回來了?”賈璟跪在地上道:“臣請陛下救命!”

永熙帝也懵住了,看了戴權一眼,沉聲道:“怎麼回事?站起來說話。”賈璟卻仍舊跪着道:“方纔臣出宮之時家裏急匆匆的派人來尋我,說是,說是……說是我家太夫人怕是不好了!”賈璟說完便一個頭叩在地上哽咽了起來。

“什麼!”

永熙帝和周煥也是大驚失色的同時站了起來,永熙帝沉聲道:“朕警告你!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賈璟“淚眼婆娑”的抬起頭道:“臣便是再如何頑劣,也不敢以祖母之安危說笑!”永熙帝聞言臉色也越發陰沉。

開國功勳們願意賣賈家一個面子,很大程度上是因爲賈家太夫人還活着,所以不管是天家還是開國功勳們,多少都賣代善公一個面子,就算代善公已經仙去了這麼多年,但只要作爲代善公的遺孀賈母還活着,那就相當於代善公還在罩拂着賈家,可若是賈母不在了……

誰管你賈家是哪個?祖宗上的情分只會越用越少!連帶着賈璟也會失去很大一部分的助力!而此時賈璟還是個急需生長空間和時間的幼苗,失去了賈家祖宗餘蔭這顆大樹,勢必會讓賈璟遭受毀滅性的打擊!這是永熙帝決不允許發生的情況!所以賈母還不能死!

賈璟哀求道:“臣聽聞陛下的太醫院院判王君效王老大人乃是杏林聖手,醫術高超,所以特進宮來,求陛下給臣賈家一個恩典!救救我家老太太!”永熙帝沉聲道:“慌什麼!爲將者最忌心神大亂!臨大變而自亂陣腳,豈不愚蠢?”

賈璟磕着頭在地上不說話了,永熙帝哼了一聲道:“朕這就下旨,讓王君效隨你走一趟便是,戴權,另從朕的內庫中取來五百年老參來賜給這個混賬。”戴權一臉豔羨的應下了,賈璟則叩頭道:“臣賈璟!謝主隆恩!”

永熙帝不知道爲什麼聽別的臣子說這些從來沒什麼感覺,聽賈璟說的這些馬屁話卻總覺得牙酸,所以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趕緊滾回家去!太夫人要是出了事,你也不用活了!”賈璟聞言慌忙站起來要往外走,周煥又叫住他道:“璟兒,萬不可心神慌亂,否則便是給人以可乘之機。”

賈璟看着周煥帶着深意的眼神,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躬身一禮沉聲道:“賈璟,謝先生指點。”周煥微笑着點點頭:“去罷。”賈璟便轉身走了出去,永熙帝笑道:“這個混賬倒是聽龍溪先生的話。”周煥笑道:“一物降一物,他雖頑劣,卻還有幾分忠孝之心。”永熙帝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沉吟着看着賈璟遠去的背影,總覺得怪怪的……

賈璟直接拉着戴權跑到了太醫院,戴權氣喘吁吁道:“爵爺爵爺!聽老奴一言,不要急啊!”賈璟回過頭看着他道:“我家太夫人都快不行了你還叫我不要急?當誰都跟你一樣老絕戶啊?”

戴權咧咧嘴只當賈璟心急,於是道:“這個老院判啊,歲數大了,爵爺可千萬別心急……”賈璟揮揮手心焦道:“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他能治好我妹妹怎樣都好,呃……”

戴權:“……”

賈璟:“……”

兩人沉默着對視,戴權臉頰微微抽搐,賈璟也有些尷尬道:“咳,我是說順手,順手救救我妹妹。”戴權簡直震驚了,這位爺剛纔演的那麼像,結果出事的不是賈家太夫人而是賈家姊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請醫

賈璟也不禁有些臉紅的咳了咳道:“你這麼看我幹什麼?我家太夫人果真出了事!你還道我糊弄你不成?”戴權苦笑,你糊弄我倒是小事兒,我算哪個位面上的?您一直也沒把我當外人,可您這可是在糊弄陛下啊……

戴權無奈的領着賈璟往太醫院裏走去,萬幸王老院判還在當值且並沒有午睡啥的,戴權道明來意之後,王老院判聽完也是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道:“賈家……似乎是我那侄孫常去的,來人去把濟仁叫進來。”

賈璟努力壓住心焦道:“的確是令侄孫常爲我家人看病,只是此次不比往常,實在是萬分火急這才求到了老院判身上,還請老院判隨我走一遭。”王君效的確是杏林聖手,在太醫院也幹了四五十年了,近九十歲的老御醫,什麼樣的事情沒見過。

於是不緊不慢道:“年輕人,不要着急,越心焦,越壞事……”賈璟咬了咬牙,王君效才道:“待老夫問清楚我那侄孫平常貴府上貴人大多是何病症又如何入藥,醫治自然是便宜許多。”

賈璟嘆口氣拱拱手道:“並非無禮,只是實在心急,還望老院判體諒,勞煩您了。”說實話王君效九十來歲了就算不是杏林聖手也是活成人瑞了,在這個時代活這麼長歲數的可不多見,連皇帝對這樣大歲數的老人也是客客氣氣的。

王君效點點頭道:“先備好車馬,老夫問清楚之後,立馬去貴府爲貴人醫治。”賈璟點點頭:“有勞了。”

過了沒一會兒王濟仁便進來了,見到這麼多人也是愣了一下,王君效道:“濟仁,這位貴人乃是寧國府的貴人,你常往他家,我來問你,寧榮二府的人大多什麼病症?”王濟仁愣了一下道:“不知是哪兩位貴人?”

王君效道:“是榮國太夫人和……”王君效又看向賈璟,賈璟道:“和林姑娘。”王君效瞭然道:“哦!是貴府姑表小姐。”賈璟點點頭道:“正是。”

王濟仁想了想道:“我還記得,貴府太夫人倒是沒什麼,身子骨十分硬朗,除了有些眼疾之外並無什麼別的病症,只是貴府姑表小姐……”賈璟看着王濟仁爲難的樣子心裏一沉道:“敢問有什麼不妥之處?”

王濟仁道:“貴府姑表小姐乃是氣體不足之症,貴府小姐脈象虛弱此是因爲陰陽氣血皆虛,以致少氣懶言,心悸頭暈,肝陰虧損,心氣衰耗,更兼心絞胸悶,此皆因病竈於胸肺之間,胸爲陽位,上焦如羽,中焦如樞,下焦如瀆。終致氣血不足,失眠心悸,久而久之越發虛弱,恐怕……”

賈璟臉色鐵青,彷彿拿着林黛玉的體檢通知書,然後猛然發現上面一個合格的指標都沒有!大夫搖搖頭對他說沒治了等埋罷!王濟仁道:“這等病症最忌心神激盪或行動過激,需數年緩緩用藥抽絲剝繭方可痊癒,只是……王某才疏學湥F府似乎並不信任王某啊。”

賈璟愣了一下,心裏猛然一驚道:“您說什麼?”王濟仁嘆口氣道:“非是王某心有不滿,只是這種久病最忌諱中途換醫,王某雖然醫術不精但是隻要緩緩用藥也可醫好貴府姑表小姐,只是貴府堅持換鮑太醫來治,王某雖然已然剖析明白,貴府卻仍舊選擇了鮑太醫……”

賈璟心裏已經隱隱知道黛玉這兩天爲什麼臉色不好了,於是臉色越發陰沉道:“還請王太醫不要怪罪,此事賈某並不知情。”王濟仁嘆口氣搖搖頭道:“我並未生氣,只是怕耽誤了貴府姑表小姐的病情。”

賈璟點點頭道:“還希望王老院判能夠陪我們走一趟,看看該怎麼醫治。”王君效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樣的事兒沒見過,可以說是穿行各大豪門世家水深的地方,什麼樣的隱私事兒沒見識過?一看賈璟的表情就大概其的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於是點點頭道:“救人要緊,咱們這便去罷!”於是王濟仁慌忙上前扶住了王君效,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向着寧榮二府走去,賈璟有心提高速度卻又怕王君效這麼大歲數了扛不住,後來還是王君效自己提出了讓賈璟先帶着王濟仁騎馬先行,於是賈璟猶豫了一下便帶着王濟仁狂奔着回到了寧國府。

一進門就看到清風迎了過來,賈璟沉聲道:“老太太她們現在在哪?”清風道:“已經移到了寧安堂後面的屋子裏歇着了,老太太已經醒了,林姑娘還昏迷着。”賈璟心裏沉甸甸的便向着寧安堂走去。

一進寧安堂後院,居然看到王夫人在院子裏跪着,賈璟見狀眼睛一眯,隨後沒搭理王夫人腳步匆忙的向着屋裏走去,門口的丫鬟看到賈璟進來了慌忙打簾子喊道:“璟二爺回來啦!”

賈璟一進屋,就看到滿屋子的賈家姐妹們驚惶的暗自抹着眼淚,一見他進來便都激動的站了起來,賈璟點了點頭,隨後便看到額頭上勒着抹額的賈母也正淚眼婆娑的看着他,向他伸着手道:“璟兒……”賈璟慌忙上前抓住賈母的手道:“老太太您這是怎麼了?”賈母一股子委屈勁兒湧上心頭,哭了出來道:“我怕是不行了,等我沒了,你就把我的棺槨送回史家去罷!”

賈璟嘴角抽搐了一下,故意大怒道:“老太太您說的這還哪裏話?您是我賈家的老祖宗,就是果真二三十年以後仙去了那也得跟代善公葬在一起,回什麼史家?這幫該死的混賬!我不過去了半天,誰惹老太太不痛快了!”

賈母心裏暗自解氣,她到底是個女人,封建時代的女人哪個不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她雖然也能自己懲罰這些惹了自己的混賬東西,但是也希望能有哥兒替她出口氣的,此時賈璟回來了,她卻也彷彿終於有了靠山似的,竟然還告起了狀。

難免讓賈璟有些心裏好笑,賈母委委屈屈道:“這賈家是容不下我了,我一個糟老婆子還能去哪兒?只能回自己的孃家了!”賈璟一陣無語,史家現在認得您的也早都死球了,您看看史家那哥兒倆現在避鬼似的躲着賈家生怕被人認成開國功勳,等閒連過年都快不願意來拜見你了,你哪還來的孃家?

賈璟心裏清楚賈母這是沒出夠氣,於是暴怒道:“來人!”外面親兵齊聲大叫:“有!”賈璟怒道:“把會芳園裏的人給我壓到外面跪好了!今兒有一個算一個,敢惹老太太生氣的,都給我跪到外面去!”

賈母哼了一聲,賈璟對鴛鴦道:“鴛鴦,昨兒都誰惹了老太太?”鴛鴦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幾個名字,賈璟冷笑,果然都是王夫人的人……

賈璟對外面道:“都聽到了?”親兵們應道:“聽到了!”賈璟怒道:“那就去拿人!”賈璟站起了身,束了束腰間的鏤金掛腰帶道:“老太太放心!賈家沒有能騎到您頭上的!更何況還是幾個奴才秧子!您歇着!看孫子替你出氣!”

說着就要往外走,賈母叫道:“去看看你林妹妹,我放心不下她!看看誰伺候她呢,跟她說老婆子我現在就她這麼一個親人,她要是沒了,老婆子也不活了!”賈璟沉着臉道:“您老放心,我從宮裏請了御醫,林妹妹必然無事,我先叫人來給您看看。”

隨後出了門對王濟仁拱拱手道:“有勞王太醫了。”王濟仁慌忙回禮道:“不敢不敢,世兄太過客氣了。”顯然他也被剛纔賈璟的所作所爲嚇到了,也意識到了恐怕賈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只是察言觀色那是御醫最基本的本事,王濟仁只管閉上了眼睛耳朵,裝做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感興趣的樣子。

賈璟勉強笑了笑隨後轉身大踏步的向着旁邊的屋子走去,王濟仁嘆了口氣走進了屋子替賈母看病,而賈璟則進了黛玉的屋子,一進來就覺得不對勁兒,整個屋子裏都是血腥味,屋子裏一個人沒有,只有一個人嗚嗚的哭聲。

賈璟輕手輕腳的上前,只見紫鵑和一個小丫鬟背對着房門跪在牀邊,紫鵑伏在榻上哭着,而那個小丫鬟則在旁邊哭着洗着毛巾,旁邊扔了一地的手帕上滿是鮮血,銅盆裏的清水也都因爲洗毛巾而變得血紅血紅的刺眼,賈璟不禁心頭一緊。

紫鵑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去,賈璟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見紫鵑眼睛腫得桃子一樣,兩遍的臉蛋也高高腫起可以算得上是慘不忍睹了,紫鵑見到賈璟一下子就精神了,慌忙跪着轉過身來,大哭着抓住了賈璟的下襬哭道:“二爺!您可回來了!您快看看姑娘罷!”

賈璟陰沉道:“你這是被誰打的?”紫鵑搖着頭哭道:“奴婢沒事,我們姑娘……我們姑娘已經一天沒睜開眼了!只是止不住的吐血!再這樣下去姑娘就要不行了!二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換血

紫鵑開始在地上瘋狂的磕頭,磕的咚咚咚的作響,雪雁見狀也跟着跪到一邊哭着跟着磕頭,賈璟一把拉住了兩人道:“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紫鵑搖着頭哭道:“只要我們姑娘沒事兒,我就是死了又能如何?求二爺救救姑娘!姑娘……現在誰也靠不上了!求求二爺!”賈璟沉聲道:“我請了恩旨,陛下已經派他的供奉御醫來了,還賜了一條五百年的老參!林妹妹絕不會有事,你先要去死不成?”

紫鵑哭道:“要是,要是能用我的命換姑娘的命,也使的!”賈璟搖了搖頭,隨後俯着身上前,只見黛玉蒼白的小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淌下了兩行清淚,賈璟輕輕的伸出了手將她的淚水擦拭。

隨後握住了黛玉冰涼的小手輕聲對她道:“不要怕,二哥哥回來了,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安安穩穩的睡一覺就好……”賈璟憐惜的撫摸着黛玉光潔的額頭,輕輕將她的劉海撥到兩邊,過了一會兒賈璟陰冷的看向一邊,冷冷的輕聲道:“二哥哥不會放過那些欺負的人的,我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這個小姑娘才這麼大的歲數就離開了唯一一個親人,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神京城,每天都得提心吊膽的活着,心裏的委屈只能用一晚晚的哭泣來宣泄,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心裏悽悽惶惶的苦挨着,只盼着能有一日像飛花一樣解脫了。

她原本是精靈一樣的女子,卻被這世間所有的苦難折磨着,小心翼翼的走在鋼絲上!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雪劍嚴相逼!從來不是矯揉造作,而是她真正正在遭受的!這連多少連多少男兒都忍受不了!而她卻始終帶着一點小浪漫小文青努力的活着,直到連人生中最後一點兒小美好都完全消失,對愛情的期盼化作了泡影,這個世外仙姝也終於徹底對這冰冷的人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