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404章

作者:尚二郎

夏金桂一愣,不過立馬就是試試看就試試看:“怎麼?你做的這些個腌臢之事,還不許人說嗎?你是不要臉……”

薛蟠被她說的一時起了暴虐之心,頓時就是勃然大怒!左右一看,正好有根門閂,快走兩步提在手上,怒目圓睜作勢要打!

夏金桂頓時就是嚇得呆立當場!薛姨媽見狀這還了得?便是急忙上前抱住薛蟠,薛蟠這番有人攔住了,就越發的張牙舞爪!

夏金桂卻是看出了薛蟠也就是做做樣子,故而便是冷笑一聲,挺着身子便是上前哭着道:“你打!你有能耐就往這裏打來看看!可把你厲害壞了!自己做的什麼好事,回來還要賴我?我夏家的女兒舍了多少金銀家產,到了你們薛家,給你當牛做馬,你還要逞兇不成?有能耐你就打!我看你是不是個男人!”

薛蟠頓時被唬住了,渾身氣的直抖,手中門閂舉起兩下,大叫一聲,將門閂丟在地上,扭頭便是氣沖沖的出去了!

夏金桂見狀便是坐了下去哭着,整整一日便是沒進水米,薛姨媽心急如焚,此時薛蟠也是醒過了酒,薛姨媽便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如今娶了親,眼前抱兒子了,還是這樣胡鬧!人家鳳凰蛋似的,好容易養了一個女兒,比花朵兒還輕巧,原看的你是個人物,纔給你作老婆。你不說收了心安分守己,一心一計和和氣氣的過日子,還是這樣胡鬧,噇嗓了黃湯,折磨人家,這會子花錢喫藥白遭心!你要這樣,就先打死我!”

薛姨媽這話本身就是說給夏金桂聽的,故而便故意在偏房大聲罵薛蟠,一席話說的薛蟠後悔不迭,這才進來和夏金桂軟言服了軟!

夏金桂見婆婆如此說丈夫,越發得了意,便裝出些張致來,總不理薛蟠,薛蟠沒了主意,惟自怨而已。

好容易十天半月之後,才漸漸的哄轉過金桂的心來,自此面對夏金桂那是加倍的小心,不免氣概又矮了半截下來!

那金桂見丈夫旗纛漸倒,婆婆良善,也就漸漸的持戈試馬起來,整日裏在家裏糾聚人來鬥牌擲骰行樂!

又生平最喜啃骨頭,每日務要殺雞鴨,將肉賞人喫,自己只以油炸焦骨頭下酒。喫的不耐煩,或動了氣,便肆行海罵。

先時不過挾制薛蟠,後來倚嬌作媚,將及薛姨媽,薛姨媽仁慈心軟,又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好的兒媳婦,便多有讓步。

夏金桂便算是將這一家子給收拾的服服帖帖!就只差一個人人素來稱道的寶釵!

素來是兒媳婦沒有不治小姑子的,當年王夫人便是因此才和賈敏結了怨,如今夏金桂卻也要整治一番寶釵,也叫她服了軟!

寶釵因她是長嫂,故而多數便躲着她,平日裏也常住蘅蕪苑去,便是不願和她有什麼爭執叫家裏人難做!

那一日她正爲黛玉和賈璟的事情發愁,回去看到嫂子又是這樣,不免心生厭惡惱怒,只是到底是自己哥哥做的不是,故而便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歇了一晚便是去了。

而這一天夏金桂卻又特意跑到蘅蕪苑來找寶釵,夏日正盛,寶釵正自犯病,身上冷冰冰,心中卻因爲賈璟的事情焦躁似火,這夏金桂便是撞到了槍口上!

笑着接待了夏金桂,夏金桂左右打量着蘅蕪苑不由得一陣讚歎:“到底是那位侯爺修的地方,果然是不同凡響!任憑我見了不知多少豪貴的園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難怪妹妹捨不得走呢!”

寶釵雙眼微眯,笑着道:“原是要媽一同進來跟我住的,只是哥哥大了,多愛胡鬧,又兼嫂子來了,這纔沒來。”

夏金桂被堵得一句話梗在喉嚨,心裏不由得暗翻白眼,自己諷刺她是上趕着的輕浮女子,她就說薛姨媽她們原本是要一起進來享福,是因爲你這個掃把星來了,我媽纔沒機會過來的,再說你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呢,就別管我的事兒了……

夏金桂笑着起身繞了繞道:“看這佈局,這擺件兒,費了不少心罷?”寶釵笑着道:“原是不要的,家裏不缺,只是定要送我幾件,嫂子應該知道,妹妹素來不愛這些的,奈何終究是抵不過人家的心意。”

夏金桂兩句話酒杯寶釵撩撥起了火氣,卻又撒不出來,只能是暗自提起小心。

這個時候又趕上賈璟房裏面的香菱來找寶釵看詩詞,夏金桂心裏一動,便是笑着道:“我說呢,這不就是那個叫香菱的妹妹?”

香菱看到寶釵屋子裏多了一個人,便是微微有些警惕,寶釵便笑着點頭道:“正是,香菱,這是我嫂子,我之前同你們說過的。”

香菱這才恍然大悟,急忙的問好,夏金桂上前扶起了香菱,細細的端詳了許久,隨後纔對寶釵道:“難怪這麼費心思,果然是個好的。”

寶釵笑着道:“不是好的,也不會送給侯爺了。”言下之意便是你悠着點兒,這可是人家的丫鬟了,你要是作死,別怪我沒提醒你。

夏金桂並不氣餒,只是對香菱毫不在意的冷笑道:“人人都說姑娘通,只這一個名字就不通……”

香菱傻乎乎的不知道夏金桂話裏的意思,聞言還笑道:“哎喲,奶奶不知道,我們姑娘的學問府裏都是稱讚的,就連我們爺都是時常稱讚呢!”

這一番話說的夏金桂又是一陣憋氣,不過她也不在乎賈璟了,反正沒什麼傳喚的人,便只顧着打擊寶釵笑着轉頭看着寶釵道:“菱角花誰聞見香來着?若說菱角香了,正經那些香花放在那裏?可是不通之極!”

香菱聞言還是要爭辯,寶釵卻是雙眼微眯笑着接過話來道:“是我不通,嫂子說的是了,這麼說,嫂子似是有通的了?”

夏金桂笑着道:“既這樣說,香字竟不如秋字妥當,菱角菱花皆盛於秋,豈不比香字有來歷些。”

寶釵心中惱怒,有心叫她惹上賈璟跌個跟頭!只是轉念一想,不由得又是心中暗自嘆息,到底是家事,不好隨便牽扯進賈璟來。

因此便是笑着對夏金桂道:“嫂子卻是改的好的……”香菱聞言頓時就是無辜的瞪大了眼睛,俺叫香菱叫的好好兒的,俺不想叫秋菱啊!

寶釵安撫的笑着看了香菱一眼,隨後對夏金桂笑着道:“只是這裏到底不是家裏,家裏嫂子莫管是什麼阿貓阿狗的叫個癩蛤蟆也不妨礙,這裏是大觀園,香菱是香菱,寶釵是寶釵,嫂子隨便改了,哪還有大家的規矩呢?”

夏金桂聞言雙手陡然緊握成拳,無他,她身邊兒從小到大的丫鬟,就叫寶蟾……

但是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叫夏金桂還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寶釵狠狠的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警告她離她遠點兒,甚至還罵她不像是大家小姐!

寶釵早就察覺她的心思了,於是這些時日以來每每隨機應變,暗以言語彈壓其志!

這一次夏金桂本來是想逼寶釵回家,結果又是如此,夏金桂終於知道寶釵不是可以隨便欺負的了!

這樣數次以來,屢屢的尋找寶釵的漏洞,卻始終是無懈可擊,無機可乘,便也是隻能作罷曲意附就。

寶釵心焦賈璟之事,便也是沒有心思和夏金桂玩龍虎鬥,終究是相安無事……

……

這一日賈璟也終於趕到了金陵,先是送了談復談允賢祖孫二人回家,約定了明日處理了甄家的事情再登門拜訪,畢竟談允賢之父談綱是正經的應天府小朝廷刑部主事,甄家的事情,或許還要過一遍他的手。

到了半路上,賈璟的座船便是同林如海他們分道揚鑣了,小丫頭看起來很捨不得,好幾次想要張口,賈璟心裏清楚她怕是想要耍小性子叫自己跟着一起去蘇州見見她孃親。

但是終究是沒開這個口,賈璟臨走的時候還有些納罕,卻也是十分高興的,最起碼證明了這段時間的管家,的確是叫黛玉去了些幼稚心態!

原來的小仙女,現在也知道柴米油鹽醬醋茶了!賈璟還是很欣慰的,畢竟按照原來黛玉的那個脾氣秉性,絕對不是正經過日子的正常人……

就連扮演她的林曉旭老師都再三表示,自己只是喜歡黛玉,但是現實裏並不是黛玉那種性格,也清楚黛玉那種性格不適合正常人的生活……

其實賈璟胡思亂想的時候也想過,就算寶玉真的娶了黛玉,那麼兩個人的婚後生活也未必是那麼盡善盡美的。

就算紅樓夢最後的結局不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兩個人不用爲生計奔波,以黛玉的脾性沒準兒過了兩年也會被寶玉氣死……

好在黛玉也是一直在進步的,現在看看,不就是比之前成長了不少了嘛……

送完談氏祖孫之後賈璟便是又把周煥夫婦給送了回去,周煥是在金陵的國子監做祭酒,是因爲要保護林如海這段時間才一直住在揚州,所以這次賈璟回金陵他們也是跟着一同回來了。

在和兩人告別之後,賈璟便是先回到了寧國府,此時的金陵城內其實大多數人都知道賈璟已經回來了,但是卻沒一個人上門!

甚至是之前上門的甄家這一次都沒有再上門邀請了!賈璟心裏清楚,怕是上次婉拒了甄家的聯姻請求,惹惱了甄家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動起手來倒是少了幾分掣肘,畢竟要是前腳人家好生的款待,後腳你就把人家給解決了,難免的有些不近人情!

此時的甄家內部的確是不知道賈璟已經回來了的,只有甄钜粋�人知道,此時的甄家上下正在忙於送甄家四姐妹當中的老大甄杏秋進京的事情。

老大進京是爲了送進宮裏,顯然甄家也意識到了太宗皇帝大行之後,甄家的地位已經是大幅下降!往後也只會是一年不如一年!

甄家和賈家不同,賈家是世勳之家,好歹也有幾分體面在,等閒黯淡退場的話,也沒多少人會爲難他們,但是甄家可就不一樣了……

當初仗着聖眷在江南之地有多囂張,後面的清算怕是就得有多恨!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甄家落魄呢!

而且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天恐怕不會太遠了!只要甄家現在的老夫人一死,天家和甄家的最後一點兒情面立馬就得沒!

作爲仰仗着聖眷而活的家族,沒有了和天家的那些情分,那下場肯定是要多慘有多慘的!

所以甄家決定走賈家走過的這條路子,送自家女兒進宮!但是甄家和賈家又不同,那就是賈家在宮裏面沒有什麼人情,但是甄家作爲和皇家關係極其密切的家族,在宮裏面的能量是賈家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甄家當然是想走貴妃路線的,但是聽說皇后的地位比較穩固,再加上聽說永熙帝對除了皇后之外的妃子都是不怎麼上心的,再加上現在的局勢……

幾家皇子都是已經長大了,甄家思慮再三,覺得成爲貴妃有些危險,況且以甄家的能量這件事未必能成!

這個時候貿然成爲貴妃,恐怕會招致其他幾個皇子的敵視,尤其是甄家最近纔剛剛投靠了谷王殿下,所以這個時候還是避嫌一點的好。

所以甄家決定退而求其次,走王妃路線,但是其中的彎彎繞繞還是有點多的,谷王肯定是選不了了,所以選擇哪個王既能頂用然後還可以不被谷王懷疑就很有學問了!

所以思慮再三,甄家選擇了最“人畜無害”的七王子越王李銘!雖然甄杏秋比李銘大了足足有七八歲!但是這年頭,年齡不是問題!

選擇越王,既不會被谷王殿下懷疑,又能夠和皇家繼續搭上線,聽說這位越王殿下雖然是奪嫡之中最弱勢的,弱勢到近乎於沒可能的人物,但是卻十分得永熙帝和皇后的寵愛,甄家求的就是這種能夠和天家繼續延續的親情!

但是這裏面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仔細的斟酌,所以甄家這段時間都是在處理這件事,最後決定還是甄畹拇蟾缯珥樢患宜驼缧忧锶ド窬┳∫欢螘r間,也是先打個前站。

其實甄钍窍胱约喝ヌ幚磉@些事情的,但是甄瞵F在實在是有些脫不開身,一來是一樁十分隱祕的事情要處理,二來則是揚州的事情他也已經有所耳聞!

賈璟把揚州的鹽商都處理了,黃家也退出了揚州,這也就意味着鹽商們手中的大多數鹽田此時都是處於無主的狀態!

甄蠲翡J的便發現了其中的商機,這個時候不獨吞這個大蛋糕更待何時?因此甄钍峙d奮的一直在籌诌@件事!

雖然現在這些鹽田都暫時的被鹽政衙門給扣押了,但是以後鹽政衙門也肯定是要把這些鹽田出售給那些小散戶的,與其這樣,不如直接叫我們甄家全都給吞了!

甄家本來就由甄順管理着金陵的兩個大鹽廠,要是再把揚州的鹽田都吞了,那得是多少錢啊!

別人或許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本事,但是對於盤桓江南這麼多年的甄家來說,喫掉官面上的這些鹽田根本就不叫事兒!

而且這件事得儘快,不然等到新的江南總督陶澎上任揚州鹽政的時候,那就來不及了!

因此甄罡揪蜎]有搭理賈璟!聽說賈璟來了之後,很是不屑的冷笑兩聲,還特地囑咐別跟甄家後宅說這件事,賈璟來就來了,本身人家就看不上咱們這幫窮親戚,還上趕着請人家過來幹什麼?

因爲這個緣故,甄家上下這纔不知道這件事,而賈璟在看到甄家沒有動作之後,也是樂的如此。

在寧國府休息了一晚之後,賈璟第二天便是前去金陵六部衙門之一的刑部拜訪了談允賢之父,金陵小朝廷的刑部主事談綱。

談綱看起來和他的父兄很不一樣,談復看起來是十分慈祥和藹並且閒雲野鶴一般的人物,而談經雖然位居戶部侍郎的高位,但是卻也是十分隨和。

談綱完全就不一樣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氣勢,官威很重,雖然和父兄一樣清癯消瘦,但是整個人身上都充滿了能量一般!

兩人見面,彼此互相打量了幾下,隨後賈璟才笑着拱手道:“可是談綱談大人?”

談綱點了點頭,拱手道:“寧侯,久仰大名了!請坐!”賈璟心裏有些乖乖的,總感覺談綱不是強勢的人,但是對自己的態度好像微微有些生硬……

賈璟只當是自己想多了,所以微笑着入了座,雙方各自落了座,又有小吏上了茶,談綱這才道:“家父和小女已經跟下官說過侯爺的事情了。”

賈璟乾笑了兩聲,不知道爲什麼陡然有些心虛,便是也笑道:“大人客氣了,既然我爲談老小輩,兩家素來是以世好相交,那麼我恬顏稱呼您一聲世叔,您叫我一聲璟哥兒就好。”

談綱看着賈璟,片刻之後才點點頭道:“既然這樣,我就託大,稱你一聲世侄了。”

賈璟連忙稱是,談綱這才繼續道:“家裏最近從賢兒也好,到父親大人也好,到那個小的愷兒也好,都是念叨着世侄,所以我對世侄你,也是早就是神交已久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抄家

賈璟聞言頓時就是微微有些尷尬了起來,別人也就算了,但是說到談允賢也在說自己,賈璟心裏是一萬個不信,但是人家爹都這麼說了,賈璟難免有些心虛……

好在談綱也沒有爲難賈璟只是對賈璟道:“不知道世侄今日前來所爲何事啊?”

賈璟聞言立馬回過神來說正事把永熙帝的意思透露給了談綱,隨後對談綱沉思道:“陛下給的時間有些緊,但是我也沒有輕舉妄動,我知道甄家在江南之地勢力極大,故而不敢隨意動手,甚至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接觸金陵城內的任何一個官員,我也只是以上門致謝的名義纔有機會來見您。”

談綱聞言讚許的點了點頭對賈璟道:“甄家並非等閒之輩可以比……雖然我也直到世侄在揚州做下了大事,但是就算是揚州鹽商在江南之地,要和甄家比,其實也是小巫見大巫!”

賈璟聞言頓時就是嚴肅的向前坐了坐道:“世叔何以教我?”談綱擺擺手道:“教談不上,江南朝廷的風氣你應當是知道的,來到此地之官員,大多是都有種種緣故,方纔到了此地爲官……”

金陵小朝廷的官大多數都是政鬥失敗,或者是即將致仕的官員,都是過來養老的,你想想,北面有個正經朝廷呢,你金陵小朝廷當初本來就是爲了丟下那些頑固分子設立的,也沒啥權利,那還能有個好嘛……

不然當初爲啥劉挺被朝廷問罪要被丟到金陵做甚麼南京坐場官的時候,劉挺會直接辭官?

蓋因如此,在這裏做官,說實話其實是有些丟人的……

但是對於談綱來說並不是如此,從賈璟對談綱的談話之中,賈璟總覺得談綱並不是因爲這些緣故纔來金陵的,而且談綱似乎並不像這裏的大多數官員那樣泄氣!

談綱對賈璟開始着重的剖析甄家在江南的勢力,以及甄家的勢力構成,越聽賈璟越覺得今天來着了!

這位談大人的見解絲毫不比京官弱多少,甚至是比大多數京官都要強!至少賈璟覺得以談綱的能力,應該是談家最適合做官的那位!比他哥哥談經要強出不少纔對!

談綱在江南這段時間絕對不是尸位素餐的養老,他的很多見解對賈璟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情報。

談綱緩緩嘆息道:“現在的甄家的確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是也絕對是不容小覷的,以往不是沒有幾位江南總督想要整治,只是最後大多都是偃旗息鼓了。”

賈璟聞言問道:“這是爲何?”談綱看着賈璟道:“因爲甄家懂得利用自己的長處,利用自己的勢,這是他們在江南橫行最大的依仗!”

賈璟沉吟了片刻後道:“您的意思是說,甄家是因爲身爲天子耳目,所以才得以在江南橫行?”

談綱點點頭道:“沒錯,甄家懂得利用天家的勢,接化爲自己的勢,江南總督手中亦是有王命旗牌,其勢也是出自於天子,但是總督的勢力小於甄家的勢力,甄家因此,天子又鞭長莫及,方纔叫甄家逍遙至今。”

賈璟摩挲着下巴道:“您的意思就是說,我手中的尚方寶劍,其實也沒有多大的用場了?”

談綱拈鬚道:“若是發揮得當,有大用……只是要快準狠,還要膽大心細,之前的幾任總督敗即敗在如此,你知道機事不密的道理,就已經是勝過甄家一籌,再加上和甄家的關係,的確是足夠麻痹甄家的。”

賈璟和甄家關係匪湥哉缂覍Z璟其實是不設防的,不然要是換一個人,處理完揚州的事情不趕緊回京,又大老遠跑到金陵來,不惹甄家忌憚懷疑纔怪!

正是因爲甄家知道自己現在是在走鋼絲,所以纔會如此小心謹慎,而賈璟作爲甄家所信任的人,雖然是甄顚λF在有些不滿,但是卻對他是沒有敵意的。

再加上賈璟自己掩蓋的很好,所以甄家現在對他幾乎就是處於不設防的狀態,這點就勝過很多江南總督了。

比如現在的江南總督陶澎,就是叫甄家如臨大敵,生怕又是一個來清算甄家的,陶澎當然是,但是陶澎來之前卻也知道朝廷把這件事交給了賈璟去做!

所以陶澎才忍住了沒有動手,甄家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陶澎身上,卻不知道,另外一個和他們關係更密切的老親,纔是真正要弄死他們的那把刀!

賈璟不敢輕舉妄動,也做事足夠隱祕,所以甄家到現在還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引導在陶澎的身上,這對於賈璟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談綱繼續道:“天子叫你動手的理由給了沒有?”賈璟聽他一問,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道:“陛下給的藉口是……勒索驛站……”

談綱聞言都是微微有些驚訝,因爲這件事真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這個來當藉口,幾乎就是告訴所有人,我要的是甄家的錢,甄家的人不要動!

這是一個近乎於自打有了封建王朝便有的潛規則,那就是官員在外出之時,勒索驛站一些盤纏,其實也不是盤纏,頂多就是跟驛站要些路上用的錢,或者是在驛站喫穿用度靡費了一些,基本上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所以要是真的查,除了那些自做清高的官員或者賈璟這樣家庭條件本身就很優越的之外,大燕官場上下,這個罪幾乎人人都犯過!

畢竟誰也不是家裏富得流油,住個驛站不是太正常不過了?尤其是那些真的甘於清貧的清官,這年頭出趟遠門的花費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些清官家裏恨不得都揭不開鍋了,出門在外自然只能住在朝廷提供的驛站,而驛站本身提供的東西,就是已經被那些人把標準提起來了,所以那些清官也不是腦袋不好使了放着好東西不喫好東西不用……

永熙帝用這個心照不宣的近乎於挑刺的罪,分明就是想保甄家,想保甄家,還要抄甄家,那目的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就是單純要錢!

談綱因此不由得嘆口氣道:“天子重情,甄家此次看來,怕是破財免災,能求得平安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