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399章

作者:尚二郎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是有點兒爲難賈璟,但是她就是喜歡看賈璟爲自己着急,喜歡賈璟哄着她,這樣才能讓她感覺到賈璟的確是在乎她的!

這樣應該也算是黛玉和賈璟之間的一種小情調……當然喫醋也肯定是真的喫醋的,所以這件事只是暫時先記上了!要是以後還犯,哼哼!

隨後四周的寂靜才叫黛玉回過神來,只見周煥周夫人和林如海都是一副木然的模樣,黛玉不由得臉色瞬間就紅了起來!

連忙的將手從賈璟手中抽了出來:“你愛聽誰的聽誰的,和我什麼相干?爹爹啊,你看他……”

賈璟乾笑着看向似笑非笑的林如海,林如海安撫了黛玉兩句,隨後黛玉便和周夫人一起下去了,臨走前還警告似的看了賈璟一眼。

賈璟笑着衝她抓了抓手示意再見,黛玉白了他一眼撅着小嘴兒就走了……

“咳!”

賈璟回過神來看向偷笑的周煥和臉色完全黑下來了的林如海,林如海對賈璟微微有些生冷的道:“說正事!”

賈璟連忙乾笑着點頭應下,林如海這才說道:“其實也沒什麼要你做的,只是你這段時間低調一點,注意協調一下你麾下的將士們,剩下的都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賈璟連忙拱手稱是,隨後對林如海便是一陣不要錢的彩虹屁,大誇林如海手段超然,自己就是學一百年都學不明白雲雲。

林如海這樣的人其實賈璟能夠給哄得飄飄然的,所以只是笑了笑,周煥也是對賈璟道:“你少說些這種奉承的話,踏踏實實的把這件事做完了,保着你姑丈成了這樁事兒纔是正經呢!”

賈璟笑着道:“先生放心,我心裏門兒清!您就看我的罷!任他們是三頭六臂,在這揚州城內,也是猶如我的掌心翻不出半點兒浪花兒來!”

周煥和林如海見他如此自信,便是也都放下心來,兩個人覆盤着昨天的事情,周煥笑道:“這個時候鹽商們不動,就是立於不敗之地,做多多錯!不做不錯!只要對咱們無動於衷,便是無懈可擊啊!”

林如海笑着點頭道:“鹽商盤踞揚州這麼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早就已經不是那般輕而易舉就能剷除的了,這也是之前那麼多任兩淮巡鹽御史給我的教訓!”

賈璟笑着道:“不管他們是多厲害,現在不終究是被咱們給撕破了一道口子?敗者還有什麼資格談強弱的?”

林如海聞言笑道:“現在明明是我們拿人家沒辦法,今天一天,一個來買鹽票的都沒有,這改制眼看着便是要失敗了,到時候我臉面威嚴皆無,只有灰溜溜的離開揚州的份兒!怎麼到你嘴裏,還成了人家必敗了?”

賈璟笑着道:“姑丈不用考我,我是知道的,現在這些鹽商之所以立於不敗之地,終究還是因爲有心思的人懾於鹽商們的多年積威不敢輕舉妄動罷了!在我看來先生和姑丈應該是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着了!老百姓可不會在乎誰管事,也不會在乎到底是鹽票好還是鹽引好!只要誰能讓他們喫到鹽就是好,再換句話說,誰是贏家,他們跟誰!”

周煥笑而不語,林如海繼續道:“說的有理,那麼現在知道癥結所在了,你有何良方呢?”

賈璟笑着道:“我之前便是說過了,這種局面,只要撕破一道口子,那麼鹽商們便是不攻自破了!”

林如海聞言和周煥對視一眼:“什麼口子?”賈璟雙眼微眯摩挲着下巴笑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姑丈是準備在鹽商內部撕一道口子!”

賈璟笑着道:“據我所知,現在鹽商內部是分爲徽商派和晉商派的,徽商派勢弱,這麼些年一直被晉商打壓,況且徽商多有心向朝廷,且……”

賈璟雙眼微眯的道:“最近聽說徽商的鄭家因爲商籍的事情和其他幾家鬧得很不愉快,這眼看着便是要開恩科了……”

林如海和周煥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周煥對林如海笑道:“怎麼樣?這回算是見識了?”

林如海笑着點頭道:“我其實早就預料到瞞不過璟哥兒的,只是沒想到,璟哥兒居然能想到這麼多……”

賈璟笑着道:“其實之前我處理李家的時候,就已經大概的猜到了,蔣汪高三家沒道理會想到除掉李家,這其中,怕是多有鄭家在其中引導分裂之功!”

林如海笑着點頭道:“你所言不錯,我用了這麼多年,才從鹽商內部打下了這麼一個釘子,之前也頂多是有點聯繫,但是自從你來了之後,我自覺時機已到!便是立馬發動了商籍的事情,再加上恩科一事,可謂是萬事俱備東風已至!果然便是叫鄭家歸心!”

賈璟聞言其實早就已經暗自猜到了,但是老丈人想在自己面前吹個牛逼,賈璟還不至於智商低到表示不屑的地步,於是自然有是一陣驚奇讚歎!

林如海笑道:“這次這鄭家是寧可拼着大家一塊兒玩完,也絕對是不願意忍受晉商了!”

賈璟笑着道:“我倒是覺得,鄭家也不過是想做一回老大!”周煥也是笑着道:“寧爲雞頭,不做鳳尾,八大鹽商都在的時候,鄭家永遠做不成雞頭。”

雖然大家的實力都被削弱了,甚至是於是說揚州鹽商獨大的局面再也不可能上演,就算是拼着這樣的局面,鄭家也寧可毀掉整個揚州,來實現自己成爲第一大家的心思!

賈璟他們正在聊着,隨後便是外面來傳消息,便說是鄭家的家主鄭玉霖到了。

賈璟聞言便是對林如海笑道:“恭喜姑丈,終於要開始收網了!鄭家家主此來,估計便是來爲姑丈您送鹽引來的!”

林如海也是笑着起身道:“應該是如此,我去前面看看,你們兩個坐你們的。”

周煥和賈璟皆是起身相送,或許是多年宿仇終於得報的快意。林如海也是顯得步伐輕鬆了很多,沒用了多長時間便是趕到了前面。

一進門便是瞬間又變得無比的沉穩,鄭家的家主鄭玉霖看到林如海進來了,也是急忙的起身拱手道:“林大人!”

林如海點了點頭:“坐。”鄭玉霖點點頭小心翼翼的坐下了,林如海笑着對鄭玉霖道:“不知道鄭員外今日前來所爲何事啊?”

鄭玉霖見狀便是苦笑一聲,起身將懷中的兩份鹽引雙手奉上躬身道:“我鄭家願意相應大人的鹽政改制!今日特地將鹽引奉上!”

林如海面上淡然,但是誰也沒注意到林如海的手指都微微顫抖了一下!看着鄭玉霖遞上的鹽引,林如海心中激動的簡直想要大喊大叫!

終於!終於……終於做到了!敏兒!我做到了!

林如海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風淡雲清的笑着接過鹽引,隨後一面端詳着一面對鄭玉霖笑道:“多謝鄭員外支持本官的工作。”

鄭玉霖笑着,隨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林大人,您看,之前說好的鹽票……”

林如海回過神來,看着鄭玉霖到:“哦,我想起來了,我現在就去安排人帶着你去領,第一份銷往江南地區的鹽票,本官許諾了先賣給你,那麼肯定不會食言的。”

鄭玉霖聞言很是激動的躬身一禮道謝,隨後便是跟着林如海的人下去買鹽票去了,而林如海看着手中的鹽引,原本激動的眼神緩緩的變得冰冷無比,隨後伸出手緩緩的將手中的鹽引撕得粉碎!

這還不夠,遠遠不夠!他要讓鹽商們都付出代價!血的代價!

很快鄭家投盏南⒕驮邴}商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繼鄭家之後,蔣家也是立馬將手中的鹽引送回了鹽政衙門之中!

連着兩家鹽商將鹽引送回,這在整個揚州都是相當震撼的一件事!所有人都以爲鹽商們是真的對鹽政衙門服軟了!

黃應筠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臉色瞬間無比衰敗,好像命懸一線一般,嚇得黃家腥擞质羌泵Φ恼堘t生出手救治,無奈之下,施了銀針方纔拖住,只是黃應筠卻看起來狀態更差了!

他早就該死了,只是爲了兒孫,卻一直不敢死!現在顯然這就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應筠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林如海啊林如海!原來你還有這等手段!可惜啊,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揚州鹽商,完了……

聽到了這個消息的白利澤更是勃然大怒,他已經損失了兩個盟友了,所以勢力比以前小了不知道多少,但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以威脅的口吻脅迫高家和汪家絕對不許交出鹽引!

原本還有些許心思的高家見狀是真的被白利澤嚇到了,也就只能是陪着黃家白家汪家硬挺着!

但是很快高家和汪家也快挺不住了……

因爲第二天,朝廷的討稅太監就上門了,一上門便是好一陣耀武揚威,弄得幾家皆是含怒在心!

他們哪裏願意交錢?你們都快要絕了我們的發財路了!還敢腆着臉跑過來要錢?看看鹽政衙門外人山人海的要買鹽票的人,其他幾家鹽商臉都快綠了!

這麼眼看着自己手裏原本能當傳家寶千金都不換的鹽引慢慢的變成一張廢紙!鹽商得有多大的心還能給朝廷捐錢?

但是緊接着討稅太監便是說出了之前張龔被冤殺的事情,並且表示朝廷已經有了明確的證據能夠弄死你們!

話說到這裏,白家和高家哪還有個不明白?這他孃的是要脅迫我們啊!怎麼着?只要不給錢,就要那這件事問罪我們?

白利澤當場勃然大怒的將討稅太監給趕了出去,這下子連白羽都勸不住白利澤了!白羽本來是想順勢而爲,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朝廷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就是了,只要人沒事就行……

但是顯然白利澤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朝廷簡直就是欺人太甚!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於是白利澤決定不靠任何人了,這幫豬隊友只會給他拖後腿!白利澤自己組織了一場對林如海等人的反擊!

於是第二天,一大羣揚州百姓士子將鹽政衙門圍得水泄不通!要求林如海立刻廢除鹽票制度!重新使用鹽引!

林如海壓根兒就沒搭理他們,但是這些鹽丁還有百姓以及被裹挾的士子實在是太多了,聲勢浩大到在後宅的黛玉都聽到了他們喊打喊殺的聲音!

賈璟臉色陰沉的坐在黛玉的門口,黛玉在裏面坐在牀內抹着眼淚,她是想到了自己母親和弟弟的死,再加上看到此時父親“信延H離”的樣子,不免傷心。

而林如海本人,正在書房內怡然自得的和周煥下着棋,完全沒把耳朵邊的那些事情當一回事兒!

就在鹽政衙門的另外一條街上,從神京過來的太監王恩看着身邊的幾個小太監厲聲呵斥道:“一幫廢物!這麼多人家,一文錢都沒掏出來?真是一幫廢物點心!”

那幫小太監聞言這個委屈啊,只能是小聲的道:“公公,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家看到咱們哪有個好臉色啊?好點兒的不搭理咱們掛着,更狠的直接打走的不是沒有……你說咱們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差事啊……”

王恩聞言兩道劍眉一樹:“嗯?”腥思泵Φ牡拖骂^不敢說話了,王恩冷冷的道:“好差事,好差事輪得到你們嗎?”

一行√O垂頭喪氣,王恩繼續道:“都是爲萬歲爺做事兒!心裏面都帶着點兒尊重!不然死你們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行√O聞言急忙點頭稱是,王恩似乎是看的犯了噁心,於是不耐煩的擺擺手道:“都給咱家滾!滾回衙門裏睏覺去罷!一個個豬一樣!泥狗癩豬都比你們強!”

一行√O腹誹着,只能低着頭跟着王恩,王恩眼神閃爍了一下,帶着他們回到了鹽政衙門。

這個時候到底是有眼尖的小太監看到了鹽政衙門門口這麼多人,於是便是愣住了,伸着蘭花指道:“哎喲!這衙門門口怎麼這麼多人啊?”

王恩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冷冷的道:“走你的就是了!怎麼這麼多話?這麼些人關你屁事?”

小太監不敢說話,但是看着那麼多人也是心中犯怵,最後還是畏懼於王恩,便是隻能上前去了。

人羣中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王恩和兩個小太監,於是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這些死太監便是來徵稅的!打死他們!”

腥艘宦犝f稅一字,也不管是什麼稅,本就被憋住的火氣頓時就是找到了發泄口,一羣人烏壓壓的便是衝着幾個太監圍了過去!

幾個太監見狀大驚失色,便是剛要跑,哪裏來得及,早已是被人羣給瞬間淹沒了下來!

腥四阋蝗乙荒_,肆意的發泄着心中的怒火,但其實他們自己都忘了這股子怒氣是哪裏來的,又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他們只知道跟着打就對了,只是想找一個藉口,把心中的怒火給發泄出去!

“打死這個奸佞!”

“打死這些閹宦!打死狗閹伲∽屗麄冇懚悾〈蛩浪麄儯 �

過了不知道多久,便是一聲尖叫:“打死人了!!!”

腥诵念^一驚,各自散去,果然便見幾個太監早已是不成人形的躺在地上出氣比進氣多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亡命

腥诉@個時候纔是心中咯噔一聲,隨後皆是心中慌亂了起來,事情鬧大了!打死人了!

人羣之中的一部分人瞬間就意識到了事情有點兒不對勁,所以急忙的便是從人羣中跑了出去,慌慌張張的逃離了此地!

也有一部分人驚慌的大喊着:“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便尖叫着跑走了!腥艘驙戇@些人頓時又是慌亂了起來!

但是在短暫的慌張之後,人羣中便是有人喊道:“沒事!法不責校≡蹅兪菭憞!打死這閹人的!爲國除伲 �

腥吮闶且彩峭瑫r大喊道:“對!沒錯!爲國除伲 币涣t人高喊着爲國除伲闶悄憵庥质呛缐蚜瞬簧伲�

而此時在屋內原本一直閉目養神的賈璟在聽到那幾聲高亢的:“打死人了!”之後便是猛地睜開雙眼,雙眼之中精光爆閃!

賈璟猛地起身,在黛玉擔憂的眼神中對林如海點了點頭,林如海知道他正在積攢怒氣找到狀態,所以也不跟他多說,也是點了點頭:“萬事小心。”

賈璟轉過頭去,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肅煞,沉着臉走了出去,就在門外,鹽政衙門內,滿院子居然都是頂盔摜甲裝備精良的士兵!

他們都沉默着看着賈璟,賈璟從他們中間快步走過,只是輕聲的道:“一個也不放過,打死了我負責。”

“得令!”

一袑⑹總冊谫Z璟的帶領下烏壓壓的便是跟在身後出了門,鹽政衙門的大門一打開,賈璟站住腳大吼道:“給我上!”

一惺勘竭^賈璟大跨步的衝了出去,手中的刀帶着刀鞘便是衝着人身上猛砸!那些人見到賈璟帶着這些裝備精良的士兵衝了出來,頓時就是慌亂了起來!

有的眼疾手快的早便撒丫子跑了,有的頭鐵的還想反抗,早就被打倒在地,一頓圈踢……

“滾開!”

“都散了!散了!”

“三聲之下,再有停留者,斬!”

在這些威懾之下,原本還聲勢浩大的人羣頓時就是跑的沒了影,而賈璟則是沉着臉上前,石光珠抱拳道:“侯爺,那些太監都被打死了,只有這個還能喘氣呢!”

說着一揮手,便見兩個士兵抬着王恩走了過來,賈璟上前拍了拍王恩的肩膀輕聲道:“幸苦了。”

王恩似乎是想笑,但是牽動着傷口頓時就是臉色無比難看,於是只能是勉強的拱拱手道:“幸,幸不辱命。”

賈璟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命人將小太監們的屍首都收起來,又叫人趕緊帶着王恩去治療。

而賈璟本人,則是雙眼閃爍着火光,輕聲的對腥说溃骸叭娐犃睿 �

“有!”

賈璟轉過身,看着白家的方向沉聲道:“揚州鹽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居然敢鼓譟百姓與朝廷作對!更是活生生的將朝廷的討稅太監給打死了!就在我等朝廷官兵的眼前!是可忍,熟不可忍?”

賈璟猛地抽出腰間的天子劍怒喝道:“起兵!伐師問罪!誓要攻滅揚州白氏高氏!”

“伐師問罪!伐師問罪!”

……

“爹!爹!出大事了!爹!”

白利澤正在閉目品茗,正在這個時候白羽居然又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白利澤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又怎麼了!”

白羽慌慌張張的道:“前面,前面傳話,說是那幫鬧事的,不小心把朝廷的討稅太監打死了!”

白利澤手中的茶杯頓時滑落在地,原本最愛的一套茶具現在卻生生的摔得粉碎!

但是白利澤現在也是完全顧不上這些,十分震驚的起身盯着白羽:“你,你說什麼?”

白羽苦笑着滿頭大汗的道:“是,是真的……我方纔親自去驗證了,不是道聽途說!”

白利澤頓時就是憤恨無比的大怒的敲擊了一下桌子:“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啊!!!”

白利澤大怒之下,居然把滿桌的茶具都給拂到地上去了!劈里啪啦瞬間便是碎了滿地!

白羽苦笑着對白利澤道:“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這件事絕對不是小事的!”

白利澤到底是白利澤,在經過短暫的憤怒之後,白利澤還是瞬間邊恢復了理智,他沉着臉不停的思索着,隨後沉聲道:“最近一段時間看來要老實一點了,而且……鹽票的事情我們只能同意了!你一會兒就去把鹽引給交到鹽政衙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