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333章

作者:尚二郎

壽芝園採用疊石技藝,筍石、湖石、黃石、宣石疊成的春夏秋冬四季假山,一園之內,齊聚四季風光,遊於其中,一時可見四時之景!

同時融造園法則與山水畫理於一體,恍若一副江南山水畫,更兼園內池館清幽,水木明瑟,並種竹萬竿,清幽雅勝別具一格!賈璟若非佔據神京少有的一處泉眼,是絕對沒辦法在大觀園中引入活水的,而在此處之活水池塘卻是處處可見!

山與水相得益彰,天氣涵竹氣,山光滿湖光,若論雅緻,甚至要遠勝賈璟的大觀園一籌!

此等園子自然不是等閒人家能夠擁有的,此園乃是八大鹽商之首黃家所有,揚州靠着販鹽生存者不計其數,但是都是小打小鬧真的能稱得上規模的,只有八家。

黃白蔣鄭高代李汪,這八大鹽商掌控着整個揚州的鹽政,而說此時的揚州,其實就是天下所有鹽政最集中的地方,所以也可以說是這八家完全壟斷了整個大燕的鹽業!

其中若說聲勢最爲浩大的資歷最老的,當屬黃家,黃家的家主黃應筠的人生堪稱傳奇,此人出生於北直隸趙縣,其父爲趙縣縣令,後來父親去世之後,家道中落,黃應筠騎着毛驢進京,靠着敢打敢拼,還有父親曾經的一些關係,居然得到了在兩淮經營鹽業的許可!

此時並非誰都可以隨便賣鹽的,成爲鹽商要有朝廷出具的鹽引,並且還要有固定的販賣的地點,稱之爲:“引窩”

而黃應筠就靠着這份鹽引,孤身一個人來到了揚州城,在這片藏龍臥虎的世界中,居然真的活生生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短短數十年,從業一文不名的毛頭小子,一躍成爲整個揚州城最大的鹽商!

人在有錢之後或是貪圖享受,或是吝嗇守財,而黃應筠不同,他是一個有野心,有思想的商人。

因此他屢次資助太宗皇帝北伐,此時的太宗皇帝太想成爲名垂青史的馬上皇帝了,也是爲了洗刷自己頭上奪侄皇位的惡名,所以數次發動北伐,當然是有成效的,打的韃靼和瓦剌望風而逃抱頭鼠竄,但是接下來各種問題就接踵而來了,其中最嚴重的當屬一點:他沒錢了……

太祖皇帝留下來的這點兒家底幾乎都叫太宗皇帝給禍禍完了,就這樣,太祖皇帝還想再北上揍羅剎人和朝鮮人一頓……這叫當初負責內庫和戶部的永熙帝差點兒給太祖皇帝和寧王跪下!

這活兒太折磨人了!永熙帝頭都要禿了也實在是找不出來一文錢了!你們要是還想打仗就先弄死我罷!我一文錢都掏不出來了!

仗肯定是要打的,但是沒錢了怎麼辦?這個時候黃應筠貼心的站了出來,沒錢沒關係啊,草民最不缺的就是錢!

於是在黃應筠的斡旋之下,朝廷同意富人們捐款者,可以賜下一個榮譽官銜!那些鹽商們什麼都不缺,最缺的就是身份地位,都是男人誰還沒個當官的夢想?

太宗皇帝當時都快窮瘋了,連分封有功之臣都是沒錢賞賜,只能是提高几等爵位來彌補,還會在意區區一個榮譽官銜?因此很是爽快的就答應下來此事!

於是揚州鹽商們拼了命的大力支持太祖皇帝北伐,國庫也因此一下子多出了一大筆捐款!

所以說黃應筠可以說是解了太宗皇帝燃眉之急,也可以說的上是居功甚偉,太宗皇帝有感於此,對黃應筠是頗爲青眼相加的。

先是賜了他一個鹽呤沟臉s譽官銜,隨後又許諾黃家三年之內的鹽課稅可以減半!那可是鹽課稅,很高的稅種,免徵一半就已經是一筆鉅款了,而黃家居然可以免徵三年!

黃家一時間又有名,又有利,因爲這個緣故,黃應筠也是聲威大振,實力大增!一躍成爲揚州八大鹽商之首!

一直到了今天,黃家都仍舊是整個揚州城內勢力最大,最受尊崇的人家!甚至是有幾任兩淮巡鹽御史上任之前都要先來黃府拜見黃應筠!

黃應筠如今歲數並不算大,看起來也就和賈母差不多歲數,但是保養的卻很好,看起來仍舊是行動靈敏,耳聰目明。

他出名的就很早,所以纔會讓人以爲他如今已經很老了,但是實際上他本人現在還是一個十分健碩康健的小老頭兒。

甚至是現在一天還能見很多人,就在剛纔又一個慕名前來拜訪的人懷揣着對黃應筠的敬佩以及不愧如此的念頭走出了壽芝園內的清漪亭。

清漪亭是一個六角小亭,挺拔端莊,局於其上可便覽整個壽芝園的景象,清漪亭的周圍佈置了許多太湖石,而太湖石的外面又被一彎綠水所環抱,清漪亭在這重重拱衛之下愈發凸顯嬌美。

而如今已經急流勇退的黃應筠每日裏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這清漪亭內釣釣魚,看看景。

遠處一個年輕人遠遠的看到他,便急匆匆的走了過來,而剛剛離去的拜訪者看到他之後也是急忙的拱手行禮,那年輕人見狀也是急忙的微笑着拱手回禮,寒暄了一陣,隨後才急忙的進了清漪亭。

“祖父大人。”

年輕人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禮,黃應筠笑了笑:“爽兒來了?今天學裏沒有事情了嗎?”

年輕人正是黃應筠的長子長孫黃爽,黃應筠育有三子,長子黃之麒,次子黃之麟,三子黃之禧。

黃應筠對兒子的教導也很到位,所以三個人居然都是人中俊傑,黃應筠在五十多歲的時候,也就安心的選擇了退休,開始爲黃家培養第三代繼承人。

畢竟能歇着誰不想要歇着?底下的夥計以爲掌櫃的不累,掌櫃的以爲大掌櫃的不累,大掌櫃的以爲東家不累,實際上任何事情任何行業,你要做到頂尖,你想賺大錢,想要有大成就,喫苦耐勞只不過是前提條件罷了……

所以黃應筠在能夠退休之後果斷的就選擇了急流勇退,有他的黃家和沒他的黃家那完全是兩碼事,所以他很愛惜自己的身體,黃家有他在就永遠倒不了!

黃家人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就算是老爺子如今已經不在管事了,但是仍舊是對老爺子恭恭敬敬的。

黃爽聽到祖父這麼問,於是急忙的上前道:“是,今天學裏鬧得不行,故而也學不到什麼了,孫兒便先回來了。”

黃應筠聞言意外的笑了笑道:“鬧?有什麼好鬧的?”說着拍了怕自己身邊的繡凳道:“坐下來慢慢說,來烤烤火,怪冷的。”

黃爽笑着應了一聲,隨後做到了黃應筠身邊的繡凳上,黃應筠盯着面前的浮標笑道:“你們這幫年輕人就是脾氣太盛,又太好面子,纔會每次都鬧出事來。”

黃爽笑了笑道:“今天倒還真不是誰和誰起了爭執……祖父沒有得到消息嗎?”

黃應筠聞言看了他一眼笑道:“什麼消息?”黃爽笑着道:“那位傳說中的寧侯,要來咱們揚州了!”

黃應筠看着孫子微微有些激動的笑容,愣了一下,隨後想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說的寧榮賈家的那位。”

黃爽激動的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那位!”黃爽呵呵笑道:“你們很崇拜他嗎?”

黃爽撓了撓腦袋道:“孫兒是比較崇拜他的,但是修遠子明他們都憋着一股子勁兒呢!”黃應筠仍舊是雲淡風輕的笑道:“憋什麼勁兒?”

黃爽笑道:“當初寧侯未曾因戰功出名之時,便有好事者將寧侯尊稱爲謫仙人,足可見寧侯當時詩詞一道已然是大成之豪傑,仙氣自成一統!可謂當世仙人!”

黃應筠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黃爽繼續道:“後來聽說白家的那個白奕跑到北面去追求韓國公之女,跑到吳王的宴會上寫了首詩,聽說大失水準,大概是一些吹捧今上的詩詞。”

黃應筠聽到白奕的名字,這才微微眯了眯眼睛,黃爽繼續道:“當時寧侯亦是在場,不喜白奕詩詞,便寫了首潼關懷古來諷刺白奕,當時弄得場面很是難看,白奕差點兒就沒臉在神京城待了!”

黃應筠笑了笑:“那首潼關懷古我也看過,白家那小子輸的不冤。”黃爽笑道:“白奕在咱們這兒素來被人吹捧什麼江南第一才子,結果先是入蜀被韓國公之女用清談擊敗,隨後進京又被寧侯用詩詞羞辱,倒是沒多少人嘲諷他……”

黃應筠笑道:“不要盼着人家出醜,就算是再如何出醜,人家也是現站在才子的位置上,纔有資格出醜的。”

黃爽點了點頭道:“是,只是經此一事之後,好事之人便將韓國公之女稱之爲爲天下第一才女,將寧侯稱之爲天下第一才子,直說韓國公之女爲一女子,則天下痛失絕論,寧侯爲一勳貴,則天下痛失絕篇。”

黃應筠聞言哈哈大笑,片刻之後才咳嗽着對黃爽道:“繼續說……哈哈。”

黃爽一面給黃應筠拍着後背,一面繼續道:“只是您也知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世人都稱寧侯爲天下第一,江南才子何其多也?寧侯南下的消息傳來之後,哪有個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

黃應筠點了點頭道:“世人熙熙攘攘,不過爲了四個字,爭當魁首!有這個心就是好的,就是上進的……你有沒有想過?”

黃爽乾笑了兩聲,隨後對黃應筠道:“孫兒要說沒想過,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孫兒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寧侯無論是從文還是從武,都有值得孫兒學習很久的地方……”

黃應筠不動聲色的道:“怎麼說?”黃爽措辭了片刻之後對黃應筠道:“寧侯自出道以來的所作所爲都是驚人之舉,不說別的,就光一條能叫寧榮賈家起死回生,獨自扛起一個世家門楣,就光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叫孫兒敬佩學習了。”

黃應筠笑着道:“說的好,聰明人知道自己的弱點,看到強者的優點,就會加以學習,成爲自己的優點,只有蠢貨纔會以爲自己平庸無奇只是差一個機會,實則和強者並沒什麼不同。”

這話難免有點兒刻薄,於是黃爽乾笑了一聲道:“修遠子明他們也就是湊個熱鬧,您不是也說,明知不可爲而爲之,乃是勇士嗎?”

黃應筠聞言哈哈一笑:“你倒是會舉一反三了!”黃爽撓了撓腦袋笑着,隨後又對黃應筠道:“祖父大人,如今揚州城各家都因爲這個消息行動起來了,咱們是不是也……”

黃應筠沉吟了片刻,隨後笑着道:“你準備如何行動?”黃爽一愣,隨後想了想道:“其他各家的聲勢都比較大,但是孫兒以爲,按照現在所知的情報,寧侯應該是有軍務要去廣州處理的,那麼寧侯應該是沒有久留揚州之意。”

第六百三十章 用兵看人

黃爽說完便看着黃應筠等着他表態,黃應筠抖了抖杆道:“繼續。”黃爽點了點頭道:“所以孫兒以爲,是不是隻孫兒一個人過去拜見一下就好,寧侯應該也沒有太多的心思接見太多的人。”

黃應筠點了點頭,隨後嘆了口氣道:“爽兒啊,你是聰明的,但是還是不懂這些。”黃爽聞言急忙起身道:“請祖父大人教導。”

黃應筠笑着道:“坐下說。”黃爽這才侷促的坐了下來,屁股只挨着一半兒的繡凳,側着身子表示自己正在聆聽祖父大人的教誨。

黃應筠笑道:“其實很簡單的,你說的沒錯,我估計賈家那個小子也是沒這個心思在揚州留太久,不過倒也不全是因爲軍務在身的緣故,那都是表面功夫罷了……”

黃應筠說着雙眼微眯的笑着道:“最主要的還是他是不想摻和進揚州府這個爛攤子裏罷了!”

黃爽聞言恍然道:“祖父您的意思是說,寧侯怕被咱們給拖進揚州府的事情裏來?”

揚州府的鹽商最近有些太跳脫了,先是招惹漕幫,隨後眼看着今年北直隸和河南不消停,鹽商們也動了心思,一方面是想藉此機會大撈一筆,另一方面也是怕朝廷拿他們開涮……

永熙帝登基以來,或許是當初在戶部主事的時候喫到甜頭了,用鹽商簡直是用順手了!只要是一有點兒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就直接支使林如海那條瘋狗搜刮,給鹽商們弄得是苦不堪言!

所以這一次他們絕對不會再任人宰割了!他們要向朝廷表明他們的意思!他們可以給朝廷納稅,也可以給朝廷捐款,但是那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得先高興了!

所以最近鹽商們鼓動着手下的鹽販子們一直在興風作浪,已經煽動了好幾次鬧事了,最近揚州城的局勢的確是有些晦暗難明。

可是……

黃爽有些不解的看着黃應筠道:“祖父大人,據我所知,咱們的那位兩淮鹽政御史林如海林大人是那位寧侯的親戚罷?”

黃應筠笑着點了點頭道:“榮國府的嫡女便是林大人的那位髮妻,唉……林夫人去世的時候你還小,那個時候,揚州城就已經掀起過比現在這樣還要緊張的一場腥風血雨了……”

黃爽雖然不知道黃應筠具體說的什麼,但是既然提起了林如海的亡妻,又說起了那個時候就亂過一回,那麼想來林如海的妻子早亡應該就是跟揚州的鹽商們關係匪溋恕�

揚州鹽商對外當然是鐵板一塊,但是對內其實並不是大家好的穿一條褲子一樣,也是有爭端和分歧的。

揚州鹽商現在在大的概念上分爲晉商和徽商,晉商佔據大部分的席位,八大鹽商中,只有鄭家和蔣家是徽商,其他都是晉商出身,包括黃家在內。

黃應筠雖然是北直隸人,並且實在浙江做鹽業起家的,但是他依然是加入了晉商集團,這年頭想把生意做大哪有個不加入商幫的?跑單幫的從來都成不了大事!

就算是薛家,他們也不是沒有商幫,只不過薛家出身不凡,所以他們是屬於皇商商幫的,主要用於服務皇家,故而才自傲並不與這些尋常商幫在一起,這些商幫也不敢隨便招惹皇商。

此時至少在鹽業上,晉商佔據絕對優勢,而晉商內部也有分歧,以黃家爲首的,認爲不能和朝廷對着幹,應該積極配合兩淮鹽政御史,只要朝廷不做的太過分,咱們認了就是了。

徽商勢弱,並且徽商一直以來都比較貫徹這個理念,大家和氣生財,做守法老百姓,穩一點不好嗎?故而鄭家和蔣家也選擇站在黃家這邊。

而這種觀念很顯然難以贏得以白家爲首的其他五家的贊同,那照你這麼說,是不是朝廷要啥我們就得給啥?那咱們不就成了刀板上的魚肉了嗎?人的貪念可是沒有盡頭的!

咱們不秀秀肌肉,不讓朝廷知道知道鹽商的力量,朝廷只會越發酷烈的搜刮咱們!就朝廷上那些官兒的嘴臉咱們也不是不知道,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就這麼便宜他們了?

傻子才做這賠本兒買賣!

因爲這個緣故,所以最近的一些事情黃家等人並沒有出手,雖然白家等其他五家都沒說什麼,但是很顯然的,他們已經因爲這件事開始對黃家感到不滿了!

黃應筠看着遠處起起伏伏的浮標,卻沒有去動杆的心思,只是在心中緩緩的嘆了口氣,看來,安生日子有沒幾天了……

黃爽看到祖父的樣子不免試探的道:“祖父您的意思是說,寧侯有可能插手揚州城的事情?”

黃應筠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反問道:“你認爲呢?”黃爽思索了片刻後道:“孫兒以爲不會。”

黃應筠仍舊是表情淡淡的道:“哦?爲什麼?”黃爽沉吟着道:“孫兒以爲,一來寧侯是有軍務在身,恐怕不會在揚州久留,二來,就算是寧侯沒有公務,就是來揚州城玩的,恐怕也不會隨便插手揚州城內的事情。”

黃應筠沒有贊同也沒有否定,只是對黃爽道:“還有呢?”黃爽便繼續道:“寧侯並非莽撞之人,在尚未瞭解到揚州城內真正的情況的時候,是不會輕舉妄動的,所以寧侯就算是對揚州鹽商……對他姑姑的死耿耿於懷,懷恨在心,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黃爽沉吟道:“若我是寧侯,我絕不會挑這麼個時候,在這種局勢紛亂的情況下對鹽商們出手,這樣的話很有可能會對我自己也造成很大的傷害,到時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實在是得不償失!況且……”

黃爽看了黃應筠一眼道:“那位周先生此時就在咱們揚州城內,那位可是如今堪稱活聖人一樣人物,聽說對那位寧侯多有照顧,有他在,恐怕……不會叫寧侯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說到這裏就連黃爽都忍不住有些羨慕嫉妒,周煥在來到揚州城的那天,揚州城的多少讀書人都快瘋了,一個個都恨不得跪地迎接!

當中當然也包括了黃爽,但是周煥早就對外宣佈過了,自己並不怎麼會教導學生,所以只有一個弟子,從今往後也不會再收什麼弟子了,這才徹底的斷了黃爽這些士子們的念頭……

畢竟能成爲聖人門生,誰不願意?周煥註定是能夠被供進孔廟裏的人物,成爲他的弟子,還不得跟孔門七十二賢一樣名留青史?

黃爽倒是沒這麼想,但是他也是想跟着周煥學習,周煥這種把儒學參悟透了的人,纔會推陳出新的推出自己的理論,所以黃爽想要跟着周煥學習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可惜,人家早早的就打下預防針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收徒了!

黃爽不羨慕賈璟文武雙全,不羨慕賈璟年幼成名身居高位,甚至不羨慕賈璟聖眷在身多少才女美女情思眷戀,只唯有這一點,賈璟有個好老師,叫黃爽是羨慕嫉妒!

黃應筠看出了黃爽的心思,不免又是大笑了起來,黃爽有些無奈的看着黃應筠,黃應筠這才緩了口氣對黃爽道:“你說的都對,可見是真的在思考了,好,這就好!”

黃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肯定還有什麼沒想到的地方,請您給我指出來罷。”

黃應筠笑着道:“沒什麼可指出來的,你說的沒錯,賈家小子不會隨便插手揚州城的事情,所以那些今天奔着試探他巴結他去的那些人,算是打空算盤了!”

黃應筠笑道:“你說的沒錯,周煥這個人是個有大本事的人物,最起碼的世事絕對研究的很透徹,所以他會阻攔賈家小子,但是這並非主要原因,最後還是要回到他本人身上!”

黃應筠將手中的竹竿放下,拍了拍手準備起身,黃爽連忙上前攙扶,黃應筠走到另一側看着園子裏的風景對黃爽笑道:“要了解賈璟這種人,就要先了解他打過什麼仗,你要是知道了他怎麼用兵,還會不知道他怎麼下棋嗎?”

黃爽聞言知道黃應筠是在教導他該怎麼和這些人物對弈,故而連忙豎起耳朵聽着,黃應筠拿過一邊的小瓷碗抓起裏面的魚食往遠處扔着,天氣冷,魚都不上食,慢悠悠的遊動着過來喫一口吐半口的。

黃應筠一面撒着,一面繼續道:“賈璟此人我也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太上皇……唉,太宗皇帝還在時,曾邀我參加他老人家的千秋宴,當時我於人羣之中看到他大鬧宴會氣焰囂張至極!”

黃應筠一面說着一面走着道:“我一時驚訝之下方纔打聽此人是誰,卻正是這賈家小子,聽說太宗皇帝當時極其優榮寵愛此人,我還頗爲詫異,此人一股子魯莽蠻橫氣,分明一耍狠鬥氣之紈絝,太宗皇帝緣何會喜歡這樣的人?”

黃爽聞言也是頗爲驚訝,原來賈璟還曾經有過這麼一段時候?不能罷?怎麼聽祖父說的好像和傳聞頗有出入,不實也不能不實成這樣啊!

黃應筠說着手中捻着魚食,無奈的嘆了口氣看着黃爽道:“你要知道,祖父我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這一雙眼睛,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但是自從我年少出道以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得承認我看走眼了!”

黃爽頗爲震驚,黃應筠將手中的魚食丟到了小青花瓷福字碗中,隨手的把碗一起丟到了水中,看着那碗打了個旋兒,滴溜溜的沉到了水底。

黃應筠雙手負後道:“這個小子不簡單,那時候的我,絕對沒料到今天那個毛頭小子,會成爲名揚天下的寧侯!”

黃爽聞言緊緊的皺起了眉頭,黃應筠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此人年紀雖小,卻心思極重,年幼深沉之人大多穩重踏實,而賈家小子卻故意裝瘋賣傻,分明是城府極深之人!”

黃應筠微微眯着眼睛道:“證明此人心思深沉,城府極深,卻又有野心極大!”

黃應筠說着便帶着黃爽向亭子外面走去:“因爲如此,我纔開始關注此人,不管是賈家小子賴以一戰成名的三山堡之戰也好,還是當初在韓國公府上那有趣的軍棋推演也罷,觀此人用兵路數,便知此人是何等人也!”

黃應筠繼續道:“我觀察過很多武將的用兵路數,對付武將,就要去了解他習慣如何用兵,這其中蘊含着他的爲人處世,蘊含着他的思想,而賈璟的用兵路數很簡單,也很不凡,你有研究過嗎?”

黃爽搖了搖頭道:“請祖父賜教。”黃應筠雙手攏在袖子裏道:“一會兒我會叫人把那些描述送到你房裏,你要好好研究一番,日後同他打交道必然有用處。”

黃爽躬身稱是,黃應筠這才繼續道:“賈璟用兵,雖然表面上奇險,喜歡用奇襲險計,但只要細細觀察便會發現,賈璟用兵極爲踏實沉穩,從不拖泥帶水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喜歡隱忍待發,在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之前,永遠是蟄伏起來甚至是示弱與敵!”

“而只要讓他抓住了一個致命的弱點,找到了你的失誤,那麼他就會極其迅猛果斷的出擊,務必求一擊必殺!”

黃爽頓時整個人都有些汗毛微微炸起,黃應筠嘆了口氣道:“而且他用兵從不看代價,我軍兩萬人就算全拼光了,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只要是能讓你喫虧,便是勝利,爲此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黃應筠看向黃爽道:“所以你說的沒錯,按着賈璟的性子來說,他不會隨便插手揚州府的事情,那只是他認爲沒有把握,而只要他抓住一個機會,有把握徹底的解決掉揚州府的問題,那麼他就會果斷出手!”

黃爽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的看着黃應筠道:“所以,祖父大人您的意思是……”

黃應筠嘆了口氣雙眼閃爍着精光道:“賈璟不會有任何的動作,至少我們絕對看不出來任何動作,而能夠準確的知道賈璟對揚州的態度的方法只有一個,什麼時候賈璟開始對鹽商動手了,什麼時候就是他要插手揚州事務了,而且這個動作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黃爽聞言頓時心裏就有些七上八下了,這誰擱得住?你要麼就不動,一動就直接整個大的?這一點兒預防都不打,誰擱得住你這麼弄?

黃爽頓時就有些糾結了:“那祖父大人,咱們到底有沒有必要去見一見賈璟?”

黃應筠看了黃爽一眼道:“去,爲什麼不去?不過你這一點就錯了,你以爲你認識請了賈璟的目的,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