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她知道賈璟還有正事要說,所以就主動告退了,期間感受着白曦君審視的目光,齡官還抬起頭對着她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這才轉身走了出去,白曦君雙眼微眯的看着她的背影,她不得不承認,她雖然不怎麼在乎這些,但是其實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長相是很漂亮的,偶爾也未必沒有孤高自賞的自負感覺。
但是方纔那個女子,卻叫白曦君都隱隱覺得頗有威脅之意,卻原來,就算是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這些權貴們的掌中玩物嗎?
白曦君一時間有些發呆,賈璟擦着手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隨後看到白軍有些發呆的樣子不由得好笑的道:“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白曦君回過神來看着賈璟沒有說話,賈璟打量了一眼白曦君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歡這身,我的衣裳,攏共就那麼幾套蟒服,我覺得像你這樣的江湖人,本就不服朝廷的法度,必是喜歡這身好看的!”
白曦君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蟒袍,隨後淡然的對賈璟道:“謝謝。”賈璟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白曦君,隨後笑了笑道:“你喜歡就送你了。”
賈璟笑着落座同時對白曦君道:“坐。”白曦君看了看那座位並沒有落座,賈璟笑着道:“白曦君,白蓮教的佛母菩薩。”
白曦君聞言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以賈璟的能力,要是沒有辦法在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內調查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纔是奇怪!
賈璟笑着道:“我有點兒好奇……你怎麼會淪落到水月庵的那種地步?”白曦君沒有說話,賈璟笑道:“當然了,你如果不想跟我說也沒關係,如果冒昧了的話,那我向你道歉。”
白曦君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賈璟,原本她還以爲賈璟和那些官老爺們一個德行的,總是一副自己了不得的樣子!覺得自己說什麼你都得立馬回答的那種人!
所以白曦君纔會不想開口說話,而她沒想到賈璟居然會以爲自己是因爲他的問題太敏感拒絕回答而道歉!
所以白曦君倒是主動開口道:“山東白蓮,被剿滅了,我受了傷,不知道該去哪,流浪的時候暈過去了,被那個尼姑撿了去。”
賈璟會意的點了點頭,隨後道:“然後我正好陰差陽錯的救了你,所以你就想跟着我幫我了?”白曦君面色淡淡的道:“只是因爲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罷了。”
賈璟點了點頭,隨後對她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做些什麼?”白曦君聞言神色有些迷茫,隨後過了許久才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賈璟笑道:“難道你就不想……去復仇?”白曦君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的搖了搖頭,隨後面色淡然的道:“我快要死了。”
神色自然,就好像是說的是別人的生死一般,賈璟聞言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後沉吟了一陣後道:“所以你還想繼續跟着我?”
白曦君只是默默的看着他,賈璟和他視線對視了一眼之後嘆了口氣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的身份還是太扎眼了,如果是想要跟我出去的話,恐怕還是得……”
白曦君面色淡淡的道:“你放心,我自有辦法。”賈璟聞言有些疑惑的道:“辦法?什麼辦法?”
白曦君只是看了賈璟一眼,隨後在賈璟的視線中,居然驚人的發現白曦君整個人都發生了變化!
賈璟不由得猛然起身,只見白曦君的臉好像是變了個人一般!陡然變得線條硬朗了許多,一雙細柳眉也變成了劍眉,鼻樑也更加高挺!更讓賈璟震驚的還是原本圓潤細長如天鵝頸一般的香頸居然隆起了!
他看到了什麼?那是……喉結!
賈璟瞪大眼睛!他方纔親眼看到了一個女人陡然變成了男人!賈璟向下看去,只見原本高高隆起撐的那條蟒蛇張牙舞爪的那兩團也是蕩然無存!變成了兩個比鋼板還要平整的機場!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曦君有些奇怪的看了震驚的賈璟一眼,隨後像是眉頭微挑了一下,對賈璟道:“只是一些簡單的術法罷了,你難道沒見過嗎?”
賈璟聽的她的聲音似乎都變粗了不少,不由得有些驚奇的上前圍着白曦君轉了起來,頗有些驚奇之意,而白曦君好像是微微有點得意的昂着頭,但是很快她就得意不起來了。
只見賈璟悄悄伸出手想要摸一下白曦君的胸膛,白曦君頓時警惕的退後一步,隨後羞惱的呵斥道:“你要幹什麼?”
賈璟聽着白曦君又變成了女性的聲音,不由得更是驚奇的道:“你,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白曦君聞言這才平穩了一下心情,隨後站直了身子道:“不過是一些簡單的術法罷了。”賈璟聞言頗爲感興趣的道:“怎麼辦到的?到底是真的變成男人還是……”
白曦君感受到賈璟的視線停留在自己的屁股和胸部上,不由得羞惱的雙手抱胸道:“無可奉告!”
賈璟有些怪異的眨了眨眼,雖然現在的白曦君看起來的確是男性化不少,是個俊美的小郎君,但是說實話動作秉性還是女兒家的,所以賈璟就感覺像是在看一個小白臉兒在那矯揉造作的臉紅的抱胸嬌羞……
那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賈璟不由得有些惡寒,隨後對白曦君道:“我,咳,本侯就是單純的好奇……”
白曦君好像也是認識到了自己有些過激了,於是又恢復了冷冰冰的表情,對賈璟冷冷的道:“這是我們白蓮不傳祕法,你是想入我白蓮嗎?”
賈璟嘴角抽搐了一下,白曦君高傲的道:“你若是肯拜我爲師,那我勉強還能教你,看在你救我一場的份上,就算你現在年紀大了,估計練不出什麼東西來,爲師勉強也可收你爲徒……”
賈璟呵呵一笑,開什麼頑笑?我堂堂國朝武侯,拜你一個白蓮教教主當師父?別說你這所謂的祕法頂多是個障眼法,就算是果真是個能男變女的法術,我果真發動起來手中的資源,什麼跳大神的賣大力丸的找不到?非得跟你學?
白曦君看賈璟興致缺缺的樣子微微有些遺憾,不過倒也不在乎,本身她就對能夠拐走一個武侯的希望不大。
賈璟笑着對白曦君道:“那就有勞了,我叫她們爲你安排住的地方。”白曦君點了點頭,反正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光了,白曦君也不介意好好享受享受。
……
李鉤這幾日很罕見的閒暇了下來開始侍弄他的那幾盆花,如今天氣越來越冷,還見不到日頭,所以他的花大多都有些衰敗。
李鉤並不在意,只是剪掉一些比較衰老的枝幹,然後輕柔的翻動着泥土,在他面前坐着一個和尚,歲數看起來不小了,只是坐在那裏念着經,兩個人誰都不打擾彼此。
直到一個男人急匆匆的闖了進來,李鉤有些不滿的看向那個男人道:“急急忙忙的這是做什麼?”
那個男人興奮的拱手一禮道:“殿下,好消息!”李鉤依舊毫不在乎的修建着枝葉道:“什麼好消息啊?”
那個男人拱手道:“羅幫,已經同意幫助咱們行事了!”此言一出,李鉤和那個和尚都是驚喜非常!
李鉤直接站了起來,而那個和尚也是驚喜的睜開雙眼,李鉤驚喜的道:“果然嗎?”那個男人點點頭道:“豈敢用這種事欺瞞殿下?屬下剛剛從羅祖堂過來!”
李鉤驚喜的轉着圈子道:“太好了!太好了!”他振奮的一擊拳道:“這件事如果有羅幫的幫助,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那個男人連忙單膝跪下行禮道:“屬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李鉤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和尚卻道:“殿下,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我們還是先以正事爲重罷。”
李鉤這才回過神來,對着那個和尚雙手合什一禮道:“大師說的對!是本王着相了!還是以大事爲重,大事爲重!”
李鉤這才坐了回去對那個男人道:“你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務必要事無鉅細!明白了嗎?”那個男人點頭應下隨後道:“屬下奉殿下的命令,去接觸羅幫的人,一進到羅祖堂,便見到了羅幫的幫主甕福言翁幫主。”
李鉤和那個和尚聞言皆是打起精神看向那個男人,李鉤急切的道:“然後呢,翁幫主是怎麼說的?”
那個男人繼續說道:“翁幫主在得知屬下的來意之後,把屬下帶到了密室之內,隨後屬下向翁幫主詳細說明了咱們請求他做的事,翁幫主一口便答應了下來,只不過……”
聞言原本有些振奮的李鉤頓時有些急迫的道:“只不過什麼?”那男人乾笑了兩聲道:“只不過翁幫主也有條件。”
李鉤嚴肅的看着那個男人道:“正是應當的,只是不知道,他提出的是什麼條件?”那個男人猶豫了一下道:“翁幫主說,他們幫助殿下做這件事,也算是有了功勞,希望能夠仰仗殿下的腰子,將漕幫從京城踢出去!”
李鉤聞言一愣,不由得和那個和尚對視了一眼,那個和尚宣了句佛號道:“阿彌陀佛!老衲大概也想到了,羅幫或許是抱着這個目的纔會同意這件事!”
羅幫又叫羅祖幫,是比漕幫還要早組建的漕吖再|的幫派,兩派自組建以來就一直明爭暗鬥,但是很快羅幫就被漕幫擊敗,並且逐漸勢弱。
所以現在雖然羅幫還存在,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實際控制的港口碼頭,大多數幫幸捕际窃诘驼{的討生活,沒準兒還得仰仗着槽幫的鼻息生存!
之所以羅幫還沒有滅亡,皆是因爲羅幫本身也是仰仗着脫胎於佛教的宗教信仰,靠拜達摩祖師和羅祖來增強這種信仰,比之漕幫現在更商業化來說,羅幫顯然更像個江湖門派!
所以同樣的,其實也是大多窮的叮噹響!大家都是同根同源,憑什麼你漕幫佔着這麼多碼頭水道?我們倒還要靠你們喫飯?
所以羅幫早就對漕幫很是不滿了!只是很明顯的雙方實力過於懸殊,人家漕幫完全現在都不睜眼看你們羅幫一眼!
所以羅幫幫主這纔想到獲許可以靠上義忠親王府的大船,靠在小王爺李鉤,打敗漕幫!
李鉤有沒有這個能量呢?李鉤是有的,別的不說,只要是李鉤不造反,幾乎他所想的得到的一切都會被儘量滿足!
原因很簡單,他有個好爸爸……要知道這個皇位原來都是人家爹的!是太祖皇帝認證的!太祖皇帝原來可是想要把皇位傳給義忠親王的!
而且那個時候朝廷上的袞袞諸公可是都站在人家那邊兒的!結果太上皇一兵變,最後都望風而倒的成了人家的臣子了!
所以袞袞諸公包括是義忠親王的那些舊部,基本上都是對義忠親王府是由一種愧疚之情的,這些可都是有傳承的,義忠親王沒了,這不是還有小王爺呢?
別的不說,咱們當初坑了人家一回了,不能讓人家絕了後啊!所以小王爺李鉤其實一直都是有很豐富的政治資源的,幾乎每一個朝臣,都對他另眼相待!
因爲或許自己的老師座師房師,沒準兒就是欠人家一份兒人情!自然而然的,李鉤只要是不造反,不插手政務,基本上只要是他想要的,都會被滿足!
這其實也是太上皇和永熙帝默許的,畢竟確實是太上皇當初搶的是自己侄子的皇位,此時面對這個侄孫,也多少是有那麼一點兒不好意思的,所以朝臣們接濟照顧李鉤,太上皇和永熙帝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皇位都給了咱們了,也不好對他做的太過了,雖然肯定膈應是膈應,但是總不好真的弄死他,相反太上皇這一支恐怕是最不想李鉤死的了!
因爲李鉤的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要是真的弄死他,其實只會得不償失……而且不管是他怎麼死的,除了老死,恐怕太上皇這一支都會惹一身騷!
由此可見,其實只要李鉤自己不作死,他的基本上可以過上一輩子醉臥美人膝的人生!而且永遠不用發愁錢不夠用!
就像現在,只要李鉤打一聲招呼,就算是手眼通天的漕幫,也只有被踢出神京碼頭的份兒!
但是李鉤還是猶豫了,很簡單,他不想得罪漕幫,雖然他現在知道漕幫是和賈璟站在一起的,他依然不是那麼願意得罪勢力龐大的漕幫……
一旁的和尚見狀,知道李鉤優柔寡斷的毛病又出現了,於是不免勸道:“王爺,若想有所得,必然就要有所失!王爺如果不肯得罪漕幫,又如何能夠驅使羅幫呢?漕幫已然是不能爲我所用了,自然就是要扶持漕幫的對頭!”
李鉤聞言有些猶豫的道:“大師,道理我都懂,可是……”和尚連忙道:“有您的幫助,漕幫只有被趕走的份兒!難不成他們還敢報復我義忠親王府不成?”
第五百零八章 山窮水盡
他們敢個屁……
說實話,發展到漕幫這種體量的幫派,只要足夠低調,不隨便亂惹事兒,能夠動的了漕幫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勳貴,漕幫也是大多不懼的!
但是壞就壞在,漕幫的邭饪赡苁钦娴牟惶茫龅降亩际琴Z璟和李鉤這種人,而這倆恰好是屬於他們惹不起的那一批裏面的……
李鉤不敢說能把漕幫從整個大燕漕咧刑叱鋈ィ亲钇鸫a讓漕幫讓出神京城的碼頭來,漕幫只能聽命從事!沒有絲毫打折扣的餘地!
而李鉤什麼也是去不了,頂多失去漕幫的好感罷了,而對於李鉤現在來說,漕幫的好感重要嗎?重要的是大計啊!大計若成,什麼漕幫羅幫的,誰敢在您面前炸刺兒?
經過這個和尚如此一剖析,李鉤大概的也想明白了裏面的清楚利害,於是李鉤也是下定決心,一拍桌子道:“好!那就依大師所言!你現在就回去告訴羅幫的翁幫主,就說本王答應此事了!近期就會有結果,叫他等着帶着人接收神京城的碼頭就是了!”
那個男人聞言連忙答應了下來就要下去,那和尚卻叫住他道:“還要告訴那個翁幫主,是我們義忠親王府爲他抗下的漕幫的威脅,他要感恩戴德!這件事過後,你羅幫可就成了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幫派了可不要忘了當應我們的事!”
男人答應着記下了,和尚這才揮手叫他去了,李鉤激動的道:“大師,現在萬事皆備只欠東風矣!”老和尚雙手合什道:“善哉善哉,這正是天助王爺,以伐不道,亦是我佛的旨意。”
李鉤也是虔盏碾p手合什陡妫虾蜕行Φ溃骸巴鯛斂梢灾苯酉蚰切┤巳バ牛驼f想要在京城碼頭插一手,那些人一定會滿足王爺的願望的。”
老和尚說的就是李鉤可以直接向一直在幫主李鉤的那些官員去信,就說自己想要趕走漕幫獨佔神京漕撸诖a頭撈錢,如果只是爲了撈錢的話,基本上這些官員不會爲難李鉤,很快就會給他辦妥當的。
李鉤顯然也是這樣想的,於是連忙笑道:“一會兒我就叫他們去做,只是……”李鉤有些爲難的對老和尚道:“大師,那我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老和尚笑道:“王爺已經急不可待了嗎?”李鉤咬牙切齒的道:“我每天每夜想的都是此事!此時終於可以實現此平生夙願了,如何不急迫?”
老和尚笑着宣了句佛號,隨後笑道:“還不到時候,王爺要稍安勿躁!”李鉤緊緊皺眉了好久,隨後才苦笑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大師你總得給我個心理準備。”
老和尚睜開雙眼看向亭外,白眉緊皺,過了許久才沉聲道:“王爺有沒有發現,似乎雨下的比前幾日還要大了?”李鉤聞言有些奇怪老和尚思維跳躍的太大了些,但是還是向亭子外看去,隨後點了點頭道:“您所言不錯,的確是比前幾日更大了!您要是沒說,本王居然都沒發現!”
老和尚宣了句佛號,隨後輕聲道:“若要成大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此時王爺僅僅佔據了人和一點罷了!”李鉤聞言一愣,老和尚雙眼閃爍着精光的看向亭外道:“我們現在,就是在等着這個天時和地利……”
上官儀深夜被急匆匆的家人叫醒了,不由得有些迷茫的穿着衣裳道:“怎麼了?”老管家也是有些無奈的道:“戶部的張龔張大人到了,說是有急事要找您。”
上官儀不由得有些疑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隨後便穿好衣裳準備出門,一旁的上官夫人見狀不由得有些擔憂的道:“外面又出什麼事了?”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呢,總而言之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好了,夜深霜重,你不要起身了。”說着制止了想要起身侍奉上官儀穿衣的上官夫人,自己利索的穿好衣裳道:“你先睡你的。”
上官夫人不由得感慨一聲道:“這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哪有這樣的,什麼公事不能明天上了值再說?”上官儀聞言苦笑了一聲,打開門看着外面嘩啦啦傾盆也似的大雨,不由得感慨一聲道:“多事之秋啊……”
隨後關上了門囑咐上官夫人不必等自己了,先睡就是了,然後自己提着燈谎刈爬乳芟虼髲d的方向走去,只見張龔果然正在大廳內像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亂轉。
在看到上官儀之後張龔立馬像是得救了一樣,急忙上前道:“首輔,出大事了!”上官儀不由得一愣道:“子敬,你這是怎麼了?什麼大事把你急成這樣?不要着急慢慢說,先坐下用碗熱茶。”
張龔聞言一跺腳道:“哎喲!我的首輔大人!我哪兒還有心思喝茶?我現在急都快急死了!”上官儀知道張龔不是這樣急躁的性格,於是有些疑惑的坐下道:“到底是怎麼了?”
張龔坐到上官儀身邊看了看四周,隨後咬牙低聲道:“這次河南直隸雨情眼看着就要成災,我前幾日命令下面去調查各省受災情況和各府縣準備的陳糧儲備,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上官儀看着張龔,張龔咬牙道:“我特意派出去了兩波人,一波明面一波暗處,明面上的官員回報說各府縣儲糧正常,完全能夠挺過災年,可是暗處的人回報卻說,卻說……”
張龔暴怒道:“卻說河南直隸大部分府縣的儲糧根本就不足以救災!甚至有的府縣已經數十年未曾儲過糧了!但是我戶部年年稅收和儲備糧食情況,都是滿倉!滿倉!!!”
上官儀聞言毫不意外,而一旁的張龔已然是暴怒的起身痛罵道:“這幫碩鼠!碩鼠!我恨不得將他們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轟隆隆!”
窗外響起了一聲炸雷,上官儀面色平靜的道:“好了,不要生氣,生氣又有什麼用?坐下慢慢說。”張龔聞言氣憤的坐了回去,而上官儀卻完全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原因就是,在很早之前,上官儀甚至包括永熙帝賈璟和很多人,便都預料到,河南各府縣的儲備糧,很有可能會出現大問題!
甚至是包括張龔自己,其實在那之前也不過是抱有幻想罷了,實際上他本人也早就猜到了,以那些官員的尿性,這儲備糧恐怕很有可能會達不到預期效果。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已經不是沒達到預期效果了,這是狠狠的給他上了一課!課的名字就叫狗改不了喫屎和如何讓弼馬溫老實的看守蟠桃園,把老鼠扔到米缸裏如何不讓他喫一粒米!
按照大燕律,各府縣每年都是要有定量的糧食儲備額的,爲的就是這種天災的時候,地方能在中央賑災救濟到來之前先行組織救濟,不至於死太多的人。
如果各府縣當年的儲備糧沒有達到一定的份額的話,朝廷還會專門撥款讓府縣從其他富裕的身份或是其他府縣購買糧食,而戶部那裏也會造冊登記。
而張龔當初在河南雨情的時候,唯一抱希望的就是這個救濟糧能有的剩,他打開戶部的記錄,幾乎每一年的儲備糧都是足額的!他想就算是貪,總也得剩下點兒應付檢查罷?
他還是把這些官員的嘴臉想的太美好了!居然能有的府縣十多年來從來沒儲備過儲備糧!但是他居然能如此膽大包天,如此欺上瞞下的年年上報都是足額!
這十多年的儲備糧哪去了!這些儲備糧既沒有上稅又沒有入庫,用膝蓋骨想,都能想到這些糧食去了哪兒!
張龔在暴怒了許久之後突然的癱倒在了座椅上,有些疲憊的對上官儀道:“明公,此時已經是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龔,盡力了!”
上官儀聽出了張龔的意思,於是連忙道:“還早着呢,你不要……”張龔卻直接打斷上官儀的話道:“不!不早了!”
上官儀愣住了,張龔嚴肅的看着上官儀道:“今日龔來,不是爲了嚮明公求助,也不是爲了討計!我知道,明公也已經是山窮水盡,分身乏術的時候了。”
上官儀聽着張龔的話,突然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嚴肅道:“子敬,你不要做傻事!你……”張龔打斷道:“現在已經不是我在做傻事了!這已經到了不得不這樣做的時候了!”
上官儀沉默了,張龔嘆了口氣,隨後輕聲道:“這件事,我會獨自處理好的,包括河南直隸雨情帶來的後續一切的麻煩,我都會一力扛下,明公,我,真的累了……”
上官儀沉聲道:“新政正是如火如荼之時!永熙盛世即將降臨,此時正是子敬報效國家的好時候!豈能輕言放棄?”張龔激動的兩眼含淚的抬起頭看着上官儀道:“明公!新政,真的能帶來盛世嗎?”
上官儀看着張龔,他沉默了,張龔激動的看着上官儀道:“明公!您有多久沒有到過底層了?您有多久沒有出過神京城了?老百姓的日子的確是越來越好了,可難道,現在他們越過越好的日子,不是他們原本就應該靠勞動能夠得到的嗎!”
張龔激動的直拍桌子道:“而我們的新政,難道要做的不是讓他們比之前靠他們自己努力而能得到的生活上,讓他們變得更加富裕嗎?可是您看看!您看看!!!”
“不過短短數年,原本我們精心挑選的新政官員,國朝種子,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別的不敢說,直隸地區的所有官員,應該都是您和老寧一起篩選的罷?可是您看看!您看看現在他們變成什麼樣子了!”
上官儀也是有些難過,但是還是要勸阻張龔道:“你不要太激動,這些事情總歸是難免的,我們挺過這一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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