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紫鵑嘿嘿一笑,連忙展開斗篷給黛玉披上了,隨後道:“姑娘和寶姑娘鬥詩,誰贏了?”黛玉自矜的微微一笑道:“什麼鬥不鬥的?瞎玩兒罷了!”
紫鵑聞言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姑娘贏了!所以不免笑着道:“姑娘們都散去了?”黛玉點點頭道:“後兒就是寶姐姐的好日子,聽說也是環哥兒下場的日子,所以她們都心不在焉的,那還賴在那裏做甚麼?還不如早早兒的散了各自回家歇着纔是!”
紫鵑點了點頭,隨後黛玉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對紫鵑道:“對了,你可聽說二哥哥回來了沒有?”紫鵑愣了一下道:“還沒來的及打聽。”
黛玉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道:“那就去問一問,若是二哥哥回來了,便請他來我屋裏一趟……”紫鵑點了點頭,滿含深意的看着黛玉,曖昧的笑了笑。
黛玉臉上一紅,連忙急道:“想到哪裏去了?我是尋思着寶姐姐的生兒,不好我們不備下幾色禮兒!這才叫他來替我想想,你想到哪兒去了?”
紫鵑眨了眨眼睛道:“沒有呀,姑娘想多了。”黛玉瞪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之後便走了,身後的紫鵑笑了笑之後,到底是有些愁眉苦臉了起來,璟二爺的事情,到底怎麼辦啊……
齡官在寶玉走後就繼續蹲下寫璟字玩,只是過了沒一會兒,身邊居然又感覺站着了一個人,齡官以爲寶玉沒走又回來了,於是低着頭不耐煩道:“你怎麼還不走?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叫親兵了!”
那人卻仍舊站在原地不動彈,齡官頓時有些驚怒的抬起頭道:“我跟你說……”
齡官的聲音戛然而止,頓時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齡官一時間張着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賈璟看着那個璟字,隨後又看向了齡官。
齡官連忙起身,悄悄的用腳遮住了一部分璟字,但她寫了這麼半天,幾乎滿地都是,又哪裏遮得住?齡官只能臉色通紅的低着頭輕聲道:“侯,侯爺……”
賈璟看着她,突然開口道:“那個字,寫的不好……”齡官頓時通紅的小臉兒變得慘白如紙,兩腿發軟身體便搖搖晃晃,大眼睛也含着淚水,眼前只覺得一陣發黑,低着頭咬着櫻脣,艱難的道:“是,是……”
卻到底是好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一般,聲音顫抖着,最後哽咽的終究走了音,是啊,自己一個卑賤的戲子,有什麼資格惦記侯爺?人家沒有罵自己就已經是可憐自己了!
齡官想着,豆大的淚水終究忍不住自眼角滑落,賈璟看到齡官半天不說話,轉頭看向她時才發現她居然低着頭哭了起來,賈璟不由得有些好笑的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賈璟上前拿過齡官的髮簪,齡官有些懵的抬起頭,賈璟看着齡官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頓時感覺心都要碎了!
賈璟壓住心裏怪異的感受,蹲下身子道:“你這樣寫,不好看,須得以文徵明的楷書,還得是簪花小楷,寫出來方纔好看。”
賈璟說着,以簪子做筆,在地上便寫出了個小小的“齡”字,賈璟笑着抬起頭看向齡官道:“看,就這樣。”
齡官愣愣的看着地上的那個齡字,隨後一瞬間像是蒸熟的大蝦一般,臉色通紅的低下了頭,賈璟看齡官不說話,便笑着伸出手把簪子遞了回去道:“你來試試。”
齡官抿着嘴,看着賈璟手中的簪子,輕咬脣角才能壓制住笑意,輕輕的蹲下來,像是怕碰到賈璟一般,蹲在他身邊,接過簪子,在齡字旁邊寫下了一個璟字……
只是剛寫完,就怯怯的道:“我,我不會……”方纔她淨顧着傷心疑惑了,那裏注意了賈璟是怎麼寫的?
她們自然是識字的,畢竟要看戲本不可能不識字,但是卻不會寫,不是不會寫字,是不會書法,她們只會識字就夠了,也沒人教她們寫書法。
賈璟笑着道:“我帶你一遍。”說着便上前半環住齡官,握住齡官的小手,在地上輕輕的寫着,齡官頓時身子僵硬了起來,一雙美眸瞪得老大,小手甚至微微顫抖着。
感受着只有在夢裏才感受過的溫度和氣息,齡官激動的整個人都在打擺子一般!只是努力的剋制着,纔沒有出醜。
悄悄的偷眼看向一邊近在咫尺的賈璟,他認真的看着地上的字,握着自己的手,這種感覺就像新婚過後一般!
齡官甜蜜的笑着,心裏胡思亂想着,只是還沒等齡官多享受片刻,二人身後就響起了一陣聲音:“你是什麼人?齡官?你在做什麼?”
齡官頓時一驚的站起了身,還好賈璟躲得快,不然都差點兒把她撞倒,齡官臉色通紅的對着身後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的文官擺擺手道:“我我我,我沒幹,沒幹什麼!”
身後的文官揶揄的看着她笑着,身後的十二戲官也看熱鬧一樣躲在門後面笑嘻嘻的看着齡官,齡官見狀頓時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隨後文官看向一旁的那個男人的時候,還想說點兒什麼揶揄一下,叫他好好對待齡官,誰知道看清那個人身上穿的衣裳和長相之後,文官頓時震驚了!
怎麼是賈璟?不是應該是賈薔嗎?齡官什麼時候和賈璟關係這般親密了?文官心中不由得各種情緒五味雜陳,同時也是不禁呆住了,愣愣的看着賈璟發呆。
賈璟好笑的看着文官道:“怎麼?不認識了?”文官這才回過神來,壓住了心中的百般情緒,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道:“見過侯爺!”
身後的十二戲官這個時候也萬分震驚的走了出來對着賈璟行禮,賈璟笑着開玩笑道:“怎麼人這麼齊全?如今你們十二個果真是形影不離了不成?”
文官連忙陪笑道:“是想如此,但是終究不能……”說着還滿含深意的瞥了一眼齡官,齡官會意,不由得心虛的偏轉了視線。
文官笑着道:“我們方纔是在排戲。”賈璟聞言點點頭道:“排戲?”文官連忙道:“後兒就是西府寶姑娘的好日子,故而這才命我們排幾處好戲來。”
賈璟瞭然的點點頭,這件事前幾天平兒還跟自己說過,只是自己沒怎麼當回事,寶丫頭後兒就要過生兒了?那還得給她研究研究送什麼禮兒!
賈璟心中想着,面上卻笑着對齡官道:“這麼說,你是偷偷跑出來偷懶來的!”齡官聞言頓時羞得微微偏轉了頭去。
文官又是撇了齡官一眼,隨後對賈璟笑道:“侯爺如今公務繁忙,並不常來,不如進來用一盞茶?”賈璟擺了擺手道:“我就是路過,不必如此,你們接着忙你們的就是了。”
隨後賈璟看了看四周道:“你們如今住在此處,也在此處練戲?”文官一愣,隨後點點頭道:“正是,大總管給我們安排在此處,我們便一直在此處了。”
賈璟聞言搖搖頭道:“這裏人太多了,你們不好操練,她們也影響休息。”文官聞言點了點頭,其實早就有這個問題了,之前還有不少婆子因此找上過她們的門!
只是她們到底只是主人家養的戲子,住在哪裏又豈能挑挑揀揀的?縱然是大家心中都很是不忿,卻也無可奈何。
賈璟笑道:“這裏不適合練戲,也離府上遠了,我給你們找個合適的地方,你們一會兒就找王富忠商量讓他幫你們搬過去。”
腥寺勓越允强聪蛄她g官,恐怕,這是託了齡官的福罷……只有齡官自己心裏清楚,自己其實是今天才剛剛重新見到了賈璟罷了,那裏有這麼密切的關係?
只是如今大家都這樣意味,齡官不由得有些百口莫辯,心中苦笑着一會怕是逃不過一場審問了!
賈璟沉吟了一會兒笑道:“梨香院那邊空着,西府寶姑娘她們之前住在那邊,後來搬出去了,我年幼之時也曾在那邊居住過,曾是西府老榮國代善公暮年修養之所,甚是幽靜無人,想來適合你們平日裏練戲!”
文官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道:“我們哪裏住得起那樣尊貴的地方?侯爺還是打法我們個僻靜的小院兒便是了!”
賈璟笑着道:“就這麼定了,我一會兒去跟西府那邊說說,有準信兒了,就叫王富忠幫你們搬過去!”
說着也不顧文官反對了,轉身就要走,只是走的時候,還是轉過身,笑着叮囑齡官道:“好好練,曹全碑的隸書,也很適合女子,多練練就好了。”
齡官強忍羞澀,在腥嗽幃惖囊暰�中微笑着看着賈璟點點頭道:“我,我知道了呢……”
賈璟笑了笑,便轉身走了,齡官雙眼放光的看着賈璟離去的背影,直到身邊慢慢的圍上了人,齡官才回過神來,心下暗叫不好,拔腿就要跑,誰知袘蚬儇M會給她這個機會?
一簇擁便上前將她堵住了,隨後腥诵︳[着將她“綁”回了院子裏,留下藕官看了看四周,隨後關上了大門,徹底斷絕了齡官逃跑的道路!
腥岁帎艕诺男ψ趴醋乓荒樞腋Pσ獾凝g官忍笑坐在中間,藕官好像唱戲一般,作了幾個相,隨後對菂官拱手道:“小娘子!可要勤加練習哦!”
腥硕际且魂囆Γ吂僖才浜献叛b作柔弱的樣子,夾着聲音對藕官撒嬌道:“奴奴知道了呢!”
腥艘粫r間笑的更是打跌,齡官也忍不住笑道:“去!慣會拿我做笑!”一旁的蕊官眨着大眼睛一臉八卦的道:“那你倒是跟我們說說,怎麼就跟侯爺……這樣那樣了?”
腥擞质谴笮Γg官不好意思的笑道:“去你的!什麼誰這樣那樣,胡說八道什麼?”寶官嘿嘿笑着道:“我們都看到啦!還不快從實招來?”
一旁的芳官撇撇嘴道:“還有什麼好交代的?方纔都看的清楚,如今人家要做姨太太啦!”腥硕际切ψ呸揶睚g官,叫着給奶奶請安之類的,讓齡官又是一陣臉紅啐罵。
一旁的文官笑了一會兒之後,卻擺擺手道:“好了好了!都別開玩笑了。”腥诉@才收起了笑鬧,文官嚴肅的看着齡官道:“就算是你自己有了主意,可也不該瞞着我們纔是!我問你,侯爺可說了,什麼時候抬你做姨娘沒有?”
齡官聞言羞澀道:“我果真就是和侯爺撞到了一起而已,侯爺指導我寫字,什麼跟什麼就扯到了姨娘了?”
腥寺勓圆挥傻皿@奇的看着齡官,隨後也是和文官一樣,變得有些擔憂,文官急道:“侯爺閒的?沒事指導你寫字頑?傻姑娘!咱們雖然是唱戲的,可也不是讓人隨後玩弄的!好歹也得有個名分!”
文官坐在她身邊道:“若是侯爺許了,也就罷了,可如今既然侯爺都不知道此事,不然,還是試試看賈薔?好歹有個妾的名分,若是侯爺,不知道多少人兒等着,輪也輪不到你!”
其他戲官們皆是沉默了,因爲文官說的的確是有道理的,侯爺這種人物,對於她們來說,還是太遙遠了……不論什麼時候見面,總是有種要仰望的感覺……
齡官默默的起身,身後的文官見狀勸道:“你仔細考慮考慮,我覺得那個賈薔對你也像是真心的……”
齡官卻好似沒聽到一般,只是輕輕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在凳子上出着神,突然嘴角一挑,幸福的笑了起來。
不管侯爺對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思,就算是出於貪圖自己的容貌,或是可憐,只要是能這樣在侯爺懷中感受片刻的溫暖,就是第二天便死了,也是值得的!只要是自己有,只要是他肯要,自己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因爲:
寧爲英雄妾,不做庸人妻!
賈璟微微皺着眉頭,他心中的焦躁並沒有因爲方纔的事情有片刻的舒緩,反而如今更是讓他坐立難安!
只因爲他發現,就算是心裏面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是黛玉,但是只要是長得像黛玉,自己就無法拒絕!自己就看不得她落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賈璟的心亂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我全要……
賈璟內心慌亂的同時,也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感!這種感覺更加讓他焦躁,讓他本就雜亂的內心,更是如同亂麻一般。
說實話,兩輩子以來,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倒也不是沒有被小姑娘追求過,但是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前世的那些女人,賈璟說實話,就是連顰兒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他也完全是抱着玩玩就好,見事不妙及時止損的理念,抱着這種想法,賈璟前世可以說是縱橫花叢中,片葉不沾身!
但是現在賈璟卻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前世的那種瀟灑了!不管再如何在心裏面騙自己,罵自己是普信男,賈璟現在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玩兒脫了!
顰兒這丫頭居然對從小看着她長大的慈愛兄長有這種心思!我萬萬沒想到,林黛玉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但是更悲哀的是,賈璟發現自己好像也對黛玉不是沒有這個心思!自己居然會對一個初中生有這種感覺……我真該死啊!
最最重要的是,賈璟不是十六歲的小男孩,現在的他已經是十七歲的成熟男人了(bushi),事實上是他內心年齡怎麼也得有三十來歲了,他要考慮的不是情情愛愛,或者不能只考慮情情愛愛!
要是他是賈寶玉,他早就屁顛兒屁顛兒的帶着黛玉在大觀園裏面享受生活了!但是可惜的是他是賈璟!
或者說,可惜的是他是李璟!是太孫!是當朝太上皇之嫡孫!是最有資格坐上皇位的寧王嫡子!是對今上永熙帝威脅最大的人!這種威脅甚至遠遠的超過了黨爭,超過了洪治勳臣,超過了永熙帝即將面對的和之前面對的所有困難!
更要命的是,他還是位高權重的軍方重將!形式沒有絲毫安全反而更加兇險!他每天夜裏甚至都會從噩夢中驚醒!他夢到自己身份暴露了,永熙帝要生生剮了自己!自己手下的勢力瞬間煙消雲散!
跟自己有關係的所有人,清風,王富忠,葉時,嶽校⑺龋株懀t菱,柳澤……這些所有自己熟悉的仰仗的親近的人,最終都難逃一死!
他敢拉着黛玉一起跳火坑嗎?這個本來就是前世今生都很悽慘的姑娘,這個精靈一樣的少女?
而和自己兩人之間的鴻溝相比,這些反倒都是小事情罷了!因爲永熙帝不可能讓自己娶黛玉!這不是林如海的問題,而是誰更能爲賈璟帶來幫助的問題!
林如海在不在,永熙帝都不可能同意,林如海在,永熙帝不可能讓賈璟一手朝政一手軍隊,或者是廢翁用婿用翁廢婿。
而林如海不在,永熙帝就更不可能叫賈璟因爲所謂的可笑的愛情,而娶一個完全不可能爲賈璟提供任何幫助的孤女!
相比起未來的未知的威脅,反而是這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纔是如今橫亙在兩人之中的最大的問題!
想到這裏賈璟的心是真的亂了,他不可能再欺騙自己,欺騙自己這是正常的兄妹感情,因爲沒有一個妹妹會特意爲哥哥打扮的成熟,然後含羞帶怯的問他自己美不美!
說實話,他捨不得黛玉,但是卻沒有爲此奮不顧身的勇氣和決心……
賈璟哀嘆了一聲,隨後按着太陽穴一陣眩暈,想着想着,不知道怎麼了他居然想到了寶釵,鬼使神差的便轉向蘅蕪苑而去……
這估計是秋日裏的最後一場大雨了,所以難免的帶着一些蕭瑟的涼意,神京城的烏雲在醞釀許久之後,終於在每個人心裏發悶的陰沉的時候,降下了久違的暴雨……
寶玉失魂落魄的走在雨中,不知道怎麼的,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升起了一股子怨氣和怒火,走到了自己的院子時,抬眼只見大白天的居然緊閉着院門。
若是往常,他只道是尋常,只是今日到底是積鬱在心中,所以難免有種碰壁倒黴之感,故而便抬起手便是邦邦兩下大叫道:“開門!”
卻原來是今日下着大雨,故而寶玉院子裏的姑娘們皆是有了幾分寒意,便都躲在廊檐下看雨喝茶,說笑着做些女紅玩鬧。
只道是今兒寶二爺上值,好端端的下着大雨,估計也沒人來,就她們幾個,所以難免疏懶了一些。
腥苏哉f笑着,那裏聽的見寶玉在外面叫門?於是寶玉叫了半日,火氣越發壓不住,拍的門山響,裏面方纔聽見了。
襲人聽着倒也沒當回事,只當是小丫頭子們,故而只是笑道:“誰這會兒子叫門,沒人開去!”
寶玉聽的清楚是襲人,便強壓着火氣道:“是我。”麝月卻道:“聽着是寶姑娘的聲音。”
襲人笑道:“卻是不對了,寶姑娘豈會這會兒子來?”雖說這不給開,但是到底是玩笑話,故而一面說笑着一面便走到了院門處,卻還是起了玩心,襲人便笑着道:“讓我隔着門縫兒瞧瞧,可開就開,要不可開,叫他淋着去!”
一面說着,便順着遊廊到門前往外一瞧,只見寶玉滿臉陰鬱,淋的雨打雞一般!襲人見了又是着忙又是可笑,忙開了門,笑的彎着腰拍手道:“這麼大雨地裏跑什麼?那裏知道爺回來了!”
寶玉方纔聽的裏面說的不給開門,只道是小丫頭們來開的門,心下不由得早已含怒!這一日受盡的委屈不順便全都湧上心頭,她們都看不起我,如今連你們這些小丫頭子都瞧我不起了?
寶玉一時間血灌瞳仁,只恨得牙癢癢!一心便是給這些人顏色瞧瞧!故而這邊見門開了,哪裏來得及看裏面是誰?一面便抬腿踢在肋上!
襲人正在說笑,哪裏知道一向溫順的寶玉,居然會因爲開門這種小事暴起?一時不防,便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腳!
口中哎喲的叫了一聲,捂着肋部就倒在了地上,寶玉此時血衝上腦,哪裏還分的清楚,只是一面罵道:“下流東西們!我素日擔待你們得了意,一點兒也不怕,越發拿我取笑兒了!”
襲人只道是在說自己,不免的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怒和難以置信的看着寶玉,寶玉一口氣消了,這才恢復了理智,一低頭見是襲人哭了,這才知道自己踢錯了!
不由得有些慌亂了起來,連忙上前陪笑道:“哎喲!怎麼是你來了!踢在那裏了?”
襲人卻仍舊雙眼含淚的看着寶玉,她是老太太手底下的人,也就只這幾年被調到了寶玉手下聽用,不論是在賈母處還是寶玉處,都是素來得力,做事穩妥大方,幾乎沒有不喜歡她的。
故而似她這般的大丫頭,在主子面前也有幾分體面,都是副小姐姨太太的位份!何曾受過這樣的大話的?
這般被人打罵羞辱,還是頭一遭!今兒寶玉這般生氣踢她一下,又當着許多人的面罵她是“慣壞了的下流種子”,襲人不由得又是羞,又是氣,又是疼,真一時置身無地。
麝月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襲人道:“可傷到哪兒了沒有?快起來!”寶玉也是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看起來頗爲窘迫!
襲人被麝月攙着,卻並不起身,只是含着淚水瞪着寶玉道:“我何處有對不住二爺的地方不成?或是這二年對二爺伺候的不好?未曾盡心?”
寶玉漲紅了臉,連忙的擺擺手道:“不不不!是我沒注意!這纔不小心傷了你!方纔都是一時氣急!”
襲人卻搖着頭看着寶玉道:“我自打進府以來,伺候老太太也好,太太也罷,還是都二爺,從來是盡心竭力,沒有一日疏忽怠慢!二爺何故如此羞辱打罵我?”
寶玉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襲人哭着看着寶玉道:“我從未有過對不起二爺之事!”寶玉反倒是面色平靜了,他好像突然生氣了一般,卻有些心虛道:“雖然,雖然如此,倒也未必是心思都在我身上的……”
襲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寶玉,麝月也是震驚的看着寶玉,寶玉躲閃着眼神不敢與二人對視,襲人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二爺說什麼?”
寶玉一咬牙,也是不吐不快的道:“你自己心裏清楚的,不然,早就定好的位份,爲什麼這麼些年也沒定下來?這邊子給的不要,那邊的隨手一甩就當作了寶貝!兩府上誰不知道這個笑話?我只是不說而已。”
寶玉不敢看襲人難以置信的瞪着他的眼神,偏着頭道:“不過是,不過是和她們一般,瞧不起我,想攀我二哥的高枝兒罷了……”
襲人沒有想到寶玉居然會這樣想自己,杖蛔约旱拇_是從小就喜歡賈璟,但是那是自己的事情!在跟了寶玉做事之後,她什麼時候因爲這些,耽誤了寶玉?
她做事從來是忠於主子,盡心盡力!賈璟是好,但是既然被分到了寶玉房裏,她就會老老實實的以寶玉的利益爲先!頂多是不願意嫁給寶玉做妾罷了,難道在寶玉的心裏,自己就是攀龍附鳳的人了?
襲人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這麼些年的苦心真真是白費了!不由得又是怒髮衝冠,又是悲傷,指着寶玉含怒想要罵幾聲,卻還是罵不出口,最後只是:“你!你……”了幾聲,隨後便附身嘔出一大口血來!
嚇的麝月頓時尖叫了一聲,寶玉也是回過神來,看着襲人嘔出的一大灘鮮血,不由得也慌亂了起來道:“我,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你怎麼就這樣了?”
襲人:“……”
麝月:“……”
你那叫隨後一說?明擺着就差直接罵襲人是個攀附權貴的勢利眼了!寶玉也是有些尷尬,麝月連忙上前攙扶着襲人,略帶哭腔的道:“好好兒的,你怎麼就氣成了這樣?值當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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