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豬肉榮笑着道,“鄉里人老實,只是因爲錢不夠多,一旦銀子多起來,誰敢動他們的,他們就能剁了誰。
何況,這鄉下也不缺勇武果敢的人,大人可以找一兩個厲害的,讓他們組民壯,人一多,土匪看了也發怵。”
“如此甚好,”
馬頡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廳外,笑着道,“又下雪了。”
安康城冰天雪地,銀裝素裹。
川州雖然是一片晴朗,空氣中卻少不了陰冷之氣。
“阿彌陀佛。”
和尚仰着頭,看着城牆上寫着的“春山城”三個大字,長鬆了一口氣。
他終於找到了春山城。
明明與別的城池沒有區別,卻甚少有人知道這裏的具體位置。
他能找到這裏,實在不易。
城門過往行人皆穿着厚厚的易樱簧偃嘶剡^頭好奇的看着站在路中間,穿着單薄納衣的光頭和尚。
“和尚,你是哪裏來的?”
城門守衛是一個斜挎着刀的大漢,他瞪眼看着和尚道,“報上名來,這春山城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貧僧有禮了,”
和尚合十道,“貧僧是來找人的。”
“你找誰?”
大漢粗聲問道。
和尚道,“小僧找的是春山城招搖,請施主告知。”
大漢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然後冷哼道,“就憑你也想找我們城主?”
話音未落,右手拔刀,直接劈向了和尚。
和尚雙手合十把刀夾在掌心中,一臉不解道,“小僧與施主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施主如何加害與小僧?”
“你……”
大漢無論如何用力,手中的刀都是紋絲不動。
心下驚駭,這和尚年歲不大,怎麼武功如此了得!
身法手勢,均無甚麼奇怪之處,怎麼就輕飄飄的夾住了自己的刀!
他心中不服氣,深吸一口氣後,右手棄刀,雙掌直接朝着和尚劈去,呼呼帶風,頗有雷霆之勢。
“阿彌陀佛。”
和尚一手拿住刀柄,一手朝着大漢伸過來的手腕拿捏過去,大漢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了,手腕已經被穩穩的捏住,渾身發麻,雙眼突出,一臉的不可思議。
“施主,刀乃是兇物,還是拿好了吧。”
和尚自顧自的把刀柄塞進了大漢的手裏後,退後一步,再次俯身合十。
“你到底是何人!”
大漢調勻真氣,瞪着眼睛看着風輕雲淡,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和尚。
旁邊看熱鬧的人也被震驚了!
這個和尚的武功高的有的不像話。
“施主,小僧只是個和尚,”
和尚淡淡的道,“是來找城主的,還望施主帶路。”
“如果我說不呢?”
大漢全身緊繃,以待敵勢。
“小僧告辭了。”
和尚再次揹着布囊,穿過城門洞,沿着寬闊的大街繼續走。
城門兩邊的守衛早就看呆了,此刻見和尚進去,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攔住他!”
聽見大漢怒吼,惺匦l才紛紛提刀持槍把和尚給圍住。
大漢被和尚看的渾身發毛,只得硬着頭皮道,“通知長老,有人生事。”
“讓他進來吧。”
腥寺犚娏艘粋�動人心魄聲音,接着看到了從城牆上飄然而落的身影,腥硕济偷氐拖聛砹四X袋。
“阿彌陀佛,原來是姑娘。”
和尚看着穿着一襲白衣,站在自己跟前的謝九雲,並沒有多大的詫異。
“你終究還是來了,就這麼在乎那個賤人?”
謝九雲冷冷的看着和尚。
“阿彌陀佛,”
和尚微閉着眼睛,淡淡道,“看見姑娘您,小僧心中很是歡喜。”
一惺匦l聽見這話後,各個驚得目瞪口呆。
這和尚真不怕死嗎?
居然敢這麼跟謝九雲說話?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謝九雲面無表情的道。
“知道。”
和尚老老實實的點點頭。
“那你還敢來?”
謝九雲用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着和尚,“你想清楚了,只要你進了城門,你就沒有退路了,我春山城建城兩百餘年,能活着出去的外人寥寥無幾。”
和尚抬起頭,直視着謝九雲道,“受苦無間,一身無間,時無間,行無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謝九雲道,“我當你膽子怎麼這麼大了,原來是突破了,可依然是個六品,你覺得你有資格見我師尊?”
和尚點頭道,“小僧想試試。”
旁邊的人聽見兩人的對話後,更是不敢相信。
特別是那個大漢。
他同樣是六品!
同品級較量,輸了他也就認了,可是怎麼輸的這麼難堪?
“既然你想陪着那個賤人一起死,我就成全你,”
謝九雲咬牙切齒的道,“跟我來吧。”
“多謝姑娘。”
和尚在腥说淖⒁曄赂胖x九雲穿過城洞,大街上熙熙攘攘,表面看來,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無暇他顧,緊跟上了步伐越來越快的謝九雲。
兩人最終停在了一處山下,眼前是一級接着一級臺階,蜿蜒起伏看不到盡頭。
謝九雲道,“想見我師尊,自己上去吧。”
“多謝姑娘。”
和尚道謝。
“喂,”
謝九雲喊住已經踩上了臺階的和尚道,“你可想好了,你會死的。”
“小僧知道。”
和尚頭也不回的道。
“你當上去這麼容易嗎?”
謝九雲恨聲道,“你以爲我春山城是什麼地方?
你要經過九座山頭,每座山頭都有一處府衙,而鎮守的守衛最差的也是七品!
沒有僥倖!
你救不了那個賤人的!”
“姑娘的好意,小僧心領了。”
和尚毫不猶豫的踩上了第二個臺階。
看着和尚漸漸遠處的身影,謝九雲突然大吼道,“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麼好!
你連命都可以不要!”
“阿彌陀佛。”
佛號聲在山澗迴盪,經久不息。
第389章 一步一重天
有些事情不能等,等久了,便習慣了。
他想起來了在學堂跟着謝贊大人學過的一句話:足以至焉,於人爲可譏,而在己爲有悔;
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和尚走過一級級臺階,尖銳急促的琴聲在耳邊越來越清晰,一股子肅殺之氣漫過竹林,在他周身環繞,離得越近,他的心神便愈發鼓盪。
越走越高,頃之霧墜,諸山盡出,眼前是一處廣場,後面是一處大宅子,房屋鱗次櫛比,不知道有多少間,卻看不到人進出。
偌大的廣場中,只坐着一個穿着白衣的中年人,溫文爾雅,微閉着眼睛,雙手撫琴,後來越來越快。
“白首爲功名。
舊山松竹老,阻歸程。
欲將心事付瑤琴。
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中年人搖頭晃腦的吟完後,睜開眼睛,停下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然後笑着道,“這麼多年了,你是第一個能聽我把曲子奏完的人。
在下乃禮部侍郎謝白首,以絲竹待客,你這頭陀可還滿意?”
“以音爲劍,以樂爲殺,施主端的好手段,”
和尚單手行了個作揖禮,“貧僧佩服。”
謝白首傲然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
絲竹之音,如高山江河,溫潤流轉,有慷慨之勢,讓人與世相忘,客人大概可以死的安詳一點。”
“施主這話大謬,”
和尚淡淡的道,“聞聲不悟道,見色豈明心?”
“聽了我琴聲,你居然不肯去死?”
謝白首面色不虞的道,“不好,不好。”
和尚笑着道,“小僧欲普度猩匀徊荒茈S腥耍瑪渴值兔寄浚p易赴死。”
“好,那你可從在下的琴聲中悟到了什麼?”
謝白首居然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
“大道無名,大音希聲,施主的琴聲中,殺機重了一些,棲鳥不安巢,”
和尚修的乃是獅吼功,於音律一道自然不比別人差,他很是認真的道,“如此使盡精神,虛勞神用,猶如磨磚作鏡,紐石爲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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