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謝白首呵斥道,“胡說八道,既爲殺人技,如何不攜殺機!”
“施主着相了,大音無希,自當是湛湛澄澄,先天先地,”
和尚上前一步,繼續道,“施主豈不聞醉生夢死?
肉身在,魂魄去,似欲清淨超西天。”
“切莫胡言亂語,你我手底下見真章吧,看你如何替在下通了這西天路!”
謝白首說話間十指撥動,起先那如珠玉落盤,讓人心曠神怡,接着琴絃震顫,琴聲嗡嗡錚錚,好似在半空中炸開。
“繞塔幢幡四色分,開經鐘鼓三通作。
梵唄同宣出妙音,見聞隨喜生歡樂。”
和尚聲如洪鐘,居然一下子蓋過了琴聲。
謝白首身子一顫,琴聲戛然而止,眼珠子轉了轉後,眼白直接停在了眼睛當中,身子一動不動。
和尚越過他,穿過廣場,踩着臺階,繼續往山上去。
沒多大會,眼前又是一處廣場。
居中站着一個穿着黑衣,扎着草鞋的大漢。
大漢手持長劍,笑着道,“你一個六品,能從謝白首的手裏跑掉,邭猱斦娌诲e。”
和尚合十道,“不知施主可否能放小僧過去?”
“忘了自我介紹了,”
大漢嘿嘿笑道,“我乃兵部侍郎謝天策,先禮後兵乃是我春山城的待客之道,既然謝白首沒能以禮留住你,那我只能以兵留下你了。”
和尚道,“不知小僧要如何做才能過去?”
謝天策笑着道,“這也簡單,你能從劍下走過去,只要到了那處臺階,我就不再追了。
上了臺階,是戶部侍郎謝長街,他乃九品,一把鐵算盤算賬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過,我想你是沒機會見了。”
“如此大善。”
和尚點點頭後朝着臺階走過去。
謝天策冷哼一聲,長劍出鞘,直接對着和尚的後背刺去,眼看一劍就能把和尚刺透。
卻不想,落劍時終究還是差了一點距離。
謝天策怒吼道,“哪裏跑!”
和尚繼續不緊不慢的走着,謝天策奮起直追,兩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了。
心急之下,放出了漫天劍光,劍光錯落,可始終無法把和尚徽制渲小�
和尚終於走到了臺階上,轉過身施禮道,“多謝施主。”
“不可能!你這是什麼輕功!”
謝天策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乃九品!
居然讓一個六品就這麼輕飄飄的從自己手底下跑了?
“告辭。”
和尚說完繼續朝着前面走。
“回來!
回來!”
謝天策繼續大吼。
這一次和尚沒有回頭。
一路懸泉瀑布,飛漱其間,如此美的景色,他沒有時間多看。
果真如謝天策所說,臺階之上是一個使着算盤的人。
這一次,鐵算盤扔過來,也沒有阻他片刻,直接穿過府衙廣場,走上了臺階,對方在身後氣急敗壞的叫罵,他充耳不聞。
接着吏部、工部、刑部、祠部、庫部的府衙前,他同樣是如此。
“膳部。”
站在一處廣場上,看着府衙門前的兩個大字,他露出了不解。
膳部,從字面理解來看,應該是掌禮食餚饌等事。
從山底到這裏,守衛的功夫都是越來越高。
掌管膳部的當是武功最高絕者。
這樣的武功高手,爲何會管飯食菜餚這等小事?
最不濟也得管禮部、刑部吧?
“老身是個廚娘,”
一個裹着圍裙,手拿鐵鏟子的婦人笑盈盈的看向和尚,“這裏原本是工部,功夫壓他們一頭,就得改成膳部,這是規矩。”
她又矮又胖,說話的時候,身上的肉都在抖。
“敢問施主,”
和尚恭敬的道,“這裏過去之後就是城主府了嗎?”
“不錯,”
婦人笑的時候,眼睛幾乎找不見了,“老身雖然不喜謝安瀾那個賤人,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功夫不錯,九品巔峯,與我都能打個平手。
你一個區區六品,既然能從庫部過來,想必什麼特別的法門,你上去吧,老身不自討苦喫了。”
“多謝施主。”
和尚謝道。
老婦依然笑眯眯的問道,“老身可否多問一句,謝安瀾那個賤人死了沒有?”
和尚一路並未停留,不知道謝安瀾是誰,但是在庫部,他確實是遇到了一個穿着綵衣的女子,因此老老實實地道,“小僧並未與其動手,直接上來了。”
“你居然沒殺她?”
婦人的臉色陡然變了。
和尚好奇的道,“我爲何要殺她?”
和尚見她氣鼓鼓的不說話,正要告辭,不料老婦手中的鐵鏟直接劈到,他躲也未躲,徑直往臺階前去。
老婦正要得意,可是手中的鏟子居然落空了,鏟也未鏟到。
驚詫間,和尚已然上了臺階。
“你到底是何人!”
老婦同其他人一樣,一臉不可思議。
“得罪了。”
和尚望着臺階的盡頭,每一步都走的毫不遲疑。
須臾間,他已經看到了“城主府”三個金漆大字。
還有最後三個臺階。
“阿彌陀佛,”
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和尚宣了一聲佛號,壓在身上的氣機陡然減輕了許多,繼續念道,“胸中不受一塵侵,卻怕靈均獨醒……”
他再次抬起右腳,眼角也滲出了血,但是依然毫不猶豫的踩了下去。
“陰極而陽生,力窮而位轉……”
接着左腳跟了上了,五臟六腑,氣血翻騰,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雖然沒有吐出來,血直接從耳孔裏出來了。
“你這和尚,不知好歹,”
謝九雲突然大聲吼道,“你現在回去,我跟師尊求情,可以饒你不死!”
“多謝姑娘的好意了。”
和尚猶自笑了笑。
抬起頭,先掃了一眼謝九雲,目光最終停留在謝九雲身邊一個穿着白衣的女子身上。
他只有一個感覺,這個女子比洪應厲害。
如果所料不差,這人便是謝九雲與謝小青的師父——招搖。
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年輕,還會有如此的美貌。
不過一想到長公主和文昭儀,他就釋然了。
也不覺得有多奇怪。
在謝九雲震驚的眼神中,和尚終於踏上了最後一個臺階,此時整個人已經被血浸透。
她分明看到他的毛孔都在冒血。
“妙轉玄樞,死生關破。”
和尚年唸完這句後,四肢百骸的真氣突然如洪流破閘一般在周身流轉,壓迫着他的那股氣機終於退卻了。
看着血人似得和尚,城主府門口的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一個小小的六品連闖九個府衙,本就讓人不解。
而且自從上了最後三個臺階後,這和尚的氣勢陡然變了,居然有點深不可測的意思。
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和尚到底是什麼品級?
不過隨即都釋然了。
再厲害又能怎麼樣,終究難逃一死。
不少人面帶譏笑,看着和尚跟看死人沒有區別。
“師父。”
謝九雲不自覺的都望向了招搖,看她要如何發落和尚。
“一步一重天,一念至先天。”
招搖看着和尚,面色凝重。
她身邊的許多人都聽見了這句話,包括謝九雲,卻沒人知道這話的意思。
和尚見遠處有山溪,居然走過去取了阌郏谒腥瞬豢伤甲h的眼神中,慢慢的清洗臉上的血跡。
這和尚是腦子不好使嗎?
都這會了,還在乎臉上乾淨不乾淨?
和尚卻是不管不顧,等手上再也蹭不下來血跡,才把阌坌⌒氖者M包袱裏,慢慢站起身,朝着一腥撕鲜溃靶∩卸Y了。”
招搖施施然走向和尚道,“你這和尚倒是有趣,你不在都城好好地伺候那位不學無術的王爺,來我春山城作甚?”
“施主慎言。”
和尚的臉色終於顯出一點不悅。
謝九雲旁邊的一個紫衫女子喝道,“你這和尚莫不知好歹,我家城主能與你好生說話,乃是你的福氣!
見了我家城主還不跪下?
你們狗屁王爺,見了我們城主照樣也得納頭便拜!”
話剛說完,便感覺心口一痛,什麼東西從嗓子眼湧了出來,伸手一接,手中殷紅一片,她抬起頭對上了和尚那古井無波的雙眼,面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
她可是八品!
即使是她們城主也沒有辦法在不動手的情況下,直接把她震傷。
“阿彌陀佛,貧僧孟浪了,”
和尚淡淡道,“施主記住了,我家王爺不可輕辱。”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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