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看着一院子的陌生面孔,十幾個青年默不作聲的席地而坐。
院子內的一百多名災民困惑的看着他們,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好奇道:“你們不是昨天來的啊。”
爲首青年悶聲道:“我們跟他們換了,你們這邊做什麼?”
那名中年人也沒多想,直接了當道:“做木牀啊。”
“……”
十幾個青年神色登時僵硬在了臉上。
怎麼會是木牀?
許久,爲首青年震驚道:“不是做竹椅?”
那名中年人一臉困惑的看着他,“誰跟你們說,我們要做竹椅的?”
“……”
爲首青年張了張口,抬手指向隔壁的宅院,臉色漲紅道:“做竹椅的,就在隔壁啊。”
“按理來說咱們這,也該做竹椅纔對。”
“那是你多想了。”
中年人擺了擺手,笑着道:“別管那些了,今天咱們的任務比較重!你們是新來的,可不能拖後腿啊!”
“來,我教你們怎麼做。”
十幾個青年面面相覷,最終他們只能捏着鼻子,跟着院內的一百多名災民一起,做起木牀。
當成品出來以後。
十幾個青年陷入了沉思。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成品,只有牀兩邊的支架,唯獨不見中間!
這不和說好的編織木椅,卻只編織出木椅靠背一樣嗎!
爲首青年語氣激動道:“這東西,能叫竹牀?”
衣衫襤褸中年人笑着道:“聽張少尹說,這是竹牀的一部分。”
“咱們管這些幹什麼,反正做出五件,就能得到製作一張竹牀的工錢,光幹這個又不累。”
“……”
十幾個青年欲哭無淚。
累是不怎麼累,可是,這跟我們想的不一樣啊!
“別閒着了,趕緊幹活!”
在中年人的催促聲中,十幾個青年感覺跟喫了蒼蠅一般,渾身難受。
黃昏時分,十幾個青年拖着疲憊的身子,離開了宅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爲首青年咬牙切齒道嗷:
“咱們不能聚在一起,得分開!”
“咱們十幾個人,總能學會一樣,哪怕是學會一樣,咱們也能回去交差了!”
其他人紛紛點了點頭,肅然道:“明白!”
第三日,黃昏時分。
十幾個青年提出不打算幹了,家主們只給他們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已到。
得回去交差。
讓他們鬆口氣的是,大總管府並沒有挽留他們。
陳家。
府門之外,陳然帶着十幾個豪紳,神色肅然的站在門口,看着安靜的街路。
很快,街路上出現了一些年輕人的身影,豪紳當中有人眼尖的看到他們,大聲道:“他們回來了!”
陳然眼眸一亮,不等他們走過來,便先一步迎了上去,語氣帶着一抹急切道:“你們學的怎麼樣?”
十幾個青年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一抹苦笑。
爲首青年無奈道:“家主,大總管府的那些人,屬實太壞了!”
陳然眉頭一挑,“怎麼講?你們沒學會編織竹具之法?”
爲首青年遲疑了幾秒,方纔說道:
“好叫家主知曉,我們學會了,又好像……沒學會。”
“嗯?”陳然怔然看着他們,困惑道:“什麼叫做學會了,又好像沒學會?你們到底是學沒學會?”
第266章 幾十萬件東西,咱們往哪裏賣?
在陳然和十幾個豪紳的盯視下,爲首青年輕咳了一聲,道:“學會了……還是沒學會?”
“……”
陳然瞪着他,鬍子都快氣歪了,罵道:“是老夫問你們,還是你們在問老夫?”
爲首青年苦哈哈着道:“家主,其實我們學會了……一半。”
陳然:“……”
豪紳們一臉懵逼的看着他,什麼叫學會了一半?
學東西,還能有學一半的?
那你們回來幹什麼?
死在外面啊!
看着陳然以及十幾個豪紳臉都快黑了,爲首青年臉色漲紅,憤懣的說道:“家主,不怪小人啊,屬實是那個姓張的太壞了!我們也不是不想全學會,只是那個姓張的詭計多端,根本不給我們機會!”
陳然板着臉瞪視着他,“來人,去拿竹子過來!”
等管家應諾了以後,陳然甩了甩袖子,冷哼了一聲道:“你們都進來,在院子裏給老夫現場編織一個竹具出來,老夫要看看,你們是怎麼只學會了一半。”
十幾個青年頓時鬆了口氣,齊齊跟在陳然和豪紳們身後,走入府邸之中。
府邸的院子裏,擺放着一根根竹子。
在陳然和豪紳們的盯視下。
十幾個青年盤腿坐下,開始熟練的用竹子編織起來。
很快,一個個竹具,被編織出來。
編織出的竹具,有竹椅,竹牀,竹凳等等,不一而足。
但卻沒有一個成型的。
竹椅只有靠背,竹牀只有支架,竹凳只有三條腿……
十幾個豪紳傻眼了。
陳然更是半晌沒回過神,許久,他才盯視着爲首青年,拳頭都握緊了,咬牙切齒道:“三天時間,你們就學會了這個?”
“你們幹什麼喫的!爲什麼不學全了?”
爲首青年愁眉不展,苦着臉耐心解釋道:
“家主,不是我們不想學全了,而是大總管府不給我們機會啊。”
他趕忙將這三天經歷的事,原原本本告知給他。
三天時間,他們從一開始的全天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到第二天他們分散開來學。
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們已經是上午去一個宅院,下午去另外一個宅院。
然而,讓他們崩潰的是,大總管府給災民們安排的用來編織竹具的宅院,每一個宅院裏的災民,編織的東西都不同!
不帶一個重樣的!
陳然聽的臉色鐵青,罵人的心都有了。
看着十幾個青年一臉無辜的模樣,他心裏也明白,這件事怪不到他們頭上。
陳然擺了擺手道:“你們下去吧。”
“小人告退!”十幾個青年頓時如釋重負,在爲首青年的拱手賠笑下,腥思娂娍觳诫x開。
陳然看着院子內一地的半成品,嘆了口氣,對着站在身邊的腥苏f道:“那個張頓,把咱們要做的事,都算到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弄這麼一出。
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不是災民卻混跡在災民當中的人,學不會編織竹具之法。
說白了。
以張頓爲首的大總管府,就是在防着他們。
十幾個豪紳一臉無奈,有人問道:“陳老,那現在怎麼辦?”
本來的打算,是從大總管府那邊,學到編織竹具之法,然後以現錢引誘那些災民過來,爲他們效力。
但是現在不行了。
派出去的十幾個人,編織竹具之法只學了一半。
現在冒然花錢讓災民們過來幹活,到時候弄出一堆半成品竹具,卻賣不出去,豈不是更窩心。
而且,真要這麼做了,大總管府那邊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喫力不討好!
陳然揮了揮手掌,讓他們先進廳堂,等所有人坐下以後。
他眯起了眼眸,沉聲說道:“你們說,姓張的欽差,弄竹具是爲了什麼?”
不等腥嘶貞惾焕^續說道:“他是爲了將竹具賣出去,賣的錢再分給災民。”
“所以,那些竹具,總得有人買吧?”
他掃視了豪紳們一眼,說道:“你們仔細想想,大總管府弄出那麼多的竹具,姓張的欽差,會往哪裏賣?”
其中一名帶着幞頭的中年豪紳開口說道:“一定是河東道周邊沒有受災的郡縣。”
“不錯。”
陳然微微頷首,道:“張頓將東西賣給河東道周邊,沒有受災郡縣的人最有可能。”
“畢竟,距離近啊。”
說着,他衝着站在廳堂外的管家招了招手,說道:“管家,去拿一張地圖來。”
管家應了一聲諾,沒過多久,一張布制地圖,攤開放在了廳堂內陳然面前的几案上。
陳然指着地圖,沉聲道:“河東道的西面,是關內道,東面是河北道。”
“大總管府弄出來的那些竹具,指定是要往這兩個地方賣。”
“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
“關內道和河北道,你我都有老相識,他們都是兩地的豪商,大總管府手中的竹具,也就只有他們能喫得下。”
說到這裏,陳然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目光凝視着腥耍瑩P聲道:“立刻發書信……不,立刻派人過去一趟,找到他們,務必不要買那些竹具。”
“大總管府的竹具賣不出去,他們就是自己搬石頭,把自己的腳給砸了!”
十幾個豪紳神色一肅,紛紛站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陳然坐在廳堂中,呼出了一口長氣,抬頭望着廳堂外的天空,神色仍舊凝重。
這個張頓,比他想的要棘手百倍啊,怎麼就對付不了他呢!
————
時間如白駒過隙,十五天時間,忽然而已。
十五天時間,越來越多的災民,都湧向了晉陽縣,來到大總管府。
原本準備的幾十個宅院,因爲人數越來越多,已經擴充到了二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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