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趕緊動起來!”曹斌往太師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一副看戲的模樣。
化妝師打開箱子,裏面全是瓶瓶罐罐和各種假髮假鬍鬚。
他先讓曹爽坐下,在那張圓臉上均勻地抹了一層暗黃色的底膏,遮住了原本紅潤的膚色。接着用細細的小筆,在眼角和嘴角勾勒出一道道皺紋,讓整張臉瞬間老了二十歲。
最關鍵的是粘鬍子。那是照着曹斌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精心修剪的,一根根粘上去,最後用熱毛巾仔細敷平,紋路清晰可見。
曹爽全程閉着眼,任由雙手在自己臉上游走。
他能感覺到膏體粘在皮膚上的觸感,感覺到假鬍子的毛刺感,心裏卻異常冷靜。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化妝師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成了。”
曹爽慢慢睜開眼。
屋裏響起了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鏡子裏的那個人——圓臉,厚脣,山羊鬍,眼神凌厲,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跋扈。除了那雙眼睛還沒那種殺人如麻的戾氣,簡直跟曹斌一模一樣!
“快,把衣服換上!”曹斌興奮得直搓手。
曹爽脫下粗布白褂,換上那套墨綠色的軍裝。軍裝裁減得體,緊緊裹在他壯實的身上,更顯威武。
最後穿上那雙高底馬靴——站直了身子,個頭果然拔高了一截,剛好跟曹斌齊平。
他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男人,肩章閃亮,腰佩指揮刀,腳蹬鋥亮的馬靴。
這張臉是大帥的臉,這身段是大帥的身段,連那股子刻意裝出來的威嚴,都像了九成九。
王福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趙振彪也驚得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又看。
趙鐵柱更是直接單膝跪地,脫口而出:“大、大帥……”
“滾起來!”
曹斌哈哈大笑,走過去用力拍了拍曹爽的肩膀,這一下動作太猛,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卻仍忍不住狂笑,“像!真他媽太像了!”
他退後幾步,越看越滿意,眼神變得無比陰冷:
“都給老子記住了!今日這事,除了咱們這屋裏的幾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誰要是敢漏了風聲,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腥她R聲應道,聲震屋瓦。
曹爽站在鏡子前,看着裏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慢慢抬起右手,輕輕摸了摸下巴上那撮假鬍子,又摸了摸肩頭上那顆閃閃發光的將星。
鏡子裏的那個“大帥”也在做同樣的動作,神情同步,分毫不差。
曹爽嘴角微揚。
鏡子裏,扮成曹斌的“替身”也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透着幾分詭異的笑容刀.
第62章 讓我當副官?!
朱漆大門“嘎吱”一聲拉開.
外頭上千號人正喊得震天響,羣情激奮,忽然看見門裏走出個人來。
一身筆挺的墨綠軍裝,肩上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圓臉,山羊鬍,臉上堆着威嚴與跋扈。
不是曹斌是誰?
喧鬧的人羣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口號聲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身上。眼神裏有憤怒,有懷疑,更有幾分本能的畏懼。
曹爽站在臺階上,手按着指揮刀的刀柄。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曹斌平日裏罵人的破鑼嗓,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吵什麼吵?!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這一嗓子吼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愣——像,太像了。
平日裏在竈房聽多了曹斌罵人,那股子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勁兒,早已刻在了他腦子裏,如今學起來,竟是信手拈來,毫無違和感。
人羣靜了一瞬,隨即炸了鍋,像是沸騰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水。
“曹斌!你還敢出來!”
“還牛家村公道!殺人償命!”
“打倒軍閥!打倒曹伲 �
雞蛋帶着風聲直奔面門。
曹爽本能地想側身躲避,身子剛一動,又硬生生忍住了。
曹斌不會躲。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帥,面對這種小場面,只會輕蔑地硬抗。
“啪!”
雞蛋正正砸在他胸口,蛋殼碎裂,黏糊糊的蛋清蛋黃糊了一身,墨綠色的軍裝前襟頓時髒了一大片,看着狼狽不堪。
底下頓時傳來幾聲叫好,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曹爽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污漬,腥味直衝鼻端。他沒有擦,反而抬起頭,咧開嘴笑了。
是特有的皮笑肉不笑,陰惻惻的,讓人心裏發毛:
“扔得好!雞蛋可是好東西,多少窮人一年到頭都喫不上一個,你們倒是大方!繼續扔啊!怎麼不扔了?”
這下反倒把人羣鎮住了,不少人面面相覷,不知這軍閥唱的是哪出戏。按理說,他這會兒不該是暴跳如雷,直接下令開槍嗎?
“各位同學,各位鄉親,”
曹爽往前走了兩步,走下兩級臺階,離人羣35更近了些。他聲音放低了,語調裏卻透着股無奈和“冤枉”,
“我知道,外頭都在傳我曹斌勾結土匪,殺良冒功。可你們用腦子想想——我就問一句!”
他頓了頓,掃過前排那些年輕稚嫩的臉龐:“我要真跟劉鎮山勾結,爲什麼要殺他?嗯?劉黑虎那王八蛋,是我派高手宰的!屍體現在還在警察局停屍房躺着,脖子上一刀封喉,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
人羣裏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是啊……劉黑虎確實是死了,聽說死得挺慘……”
“難道真是誤會?”
“可牛家村的事怎麼解釋?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啊!”
“牛家村的事,我曹斌對天發誓!”
曹爽舉起右手,三指朝天,一臉“正氣凜然”,“絕不是我乾的!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諸位想想,我曹斌坐鎮陽城十幾年,雖然收稅收得多了點,可曾無故屠殺過百姓?!那是斷子絕孫的事,我曹某人還想多活兩年呢!”
他說得斬釘截鐵,假臉上堆滿了“冤屈”和“憤慨”。
底下不少人動搖了。
是啊,曹斌雖然名聲不好,貪財好色,可這些年明面上還算“規矩”。殺縣長、搶新娘子這種事劉黑虎幹得出來,可屠村……似乎有點過了,不符合他一貫“細水長流”的作風。
林依人站在人羣裏,蹙着秀眉,死死盯着臺上的人。
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這曹斌,今日說話的語氣、神態,甚至那副裝出來的委屈,都跟往日不太一樣。
往日的曹斌,眼神裏只有兇狠和貪婪,那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狼。可眼前這個人……雖然也兇,可眼神深處似乎藏着點別的什麼,好像……好像一個人!
但像誰,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覺得有種熟悉感讓她心頭突突直跳。
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異變陡生!
曹爽正說到“我曹斌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幹那種偷雞摸狗的勾當”,忽然心頭猛地一跳。
練武之人對危險的本能感知——有殺氣!
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同時做了兩個動作:身子猛地往下一矮,縮成一團,嘴裏高喊:“趴下!”
“砰!!!”
槍聲炸響,撕裂了空氣,在嘈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子彈幾乎是貼着他的頭皮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上的假鬍子都飄了飄,火辣辣的疼。
緊接着,“噗嗤”一聲悶響!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王福捂着左臉,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老頭兒剛纔一直站在曹爽側後方,正捏着汗巾擦汗。這一槍不偏不倚,打掉了他左半邊耳朵,血“唰”地噴出來,濺了曹爽滿肩滿臉。
“有刺客!!”
“保護大帥!!!”
場面徹底亂了,像是炸了營的馬蜂窩。
親兵們瘋了似的湧上來,把曹爽團團圍住,用身體築起人牆。
學生們嚇懵了,尖叫着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鄭國權帶着警察衝過來,手裏的警棍見人就砸,不管是學生還是看熱鬧的百姓,只想趕緊把場面控制住。
哭喊聲、叫罵聲、槍栓拉動的聲音混成一片,亂成一鍋粥。
曹爽被親兵護在中間,透過人縫,他看見王福滿臉是血,在地上抽搐;
看見鄭國權正揪着個瘦弱學生的頭髮往地上撞,那學生滿臉是血,哭都不敢哭;
看見林依人被同伴拉着往後跑,卻在混亂中回頭望了一眼,眼神裏滿是震驚和疑惑。
“鄭局長!”
曹爽忽然開口。
鄭國權一愣,停下手裏的動作,小跑過來,一臉惶恐:“大、大帥……您沒事吧?小的護駕來遲……”
“驅散就行,別下死手。”
曹爽聲音壓極低,“都是些學生娃,不懂事,嚇唬嚇唬得了。要是打死了人,這事兒就真沒法收場了。”
鄭國權又是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這不是曹大帥的風格啊!
往常遇到這種事,曹斌哪次不是暴跳如雷,直接喊“往死裏打”、“給老子斃了這羣兔崽子”?今天怎麼轉性了?還知道顧全大局了?
他偷眼看了看曹爽——臉還是那張臉,鬍子還是那撮鬍子,甚至臉上的血跡都顯得格外猙獰. ..... 可那雙眼睛……好像真的沒那麼兇了,反而多了幾分深沉。
“聽見沒?!”曹爽加重語氣,瞪了他一眼。
“是!是!”
鄭國權不敢多想,趕緊轉身吆喝,“都別打了!趕走就行!別弄出人命!”
警察們收了手,只拿着警棍虛張聲勢地揮舞。
學生們趁機往外跑,如潮水般退去。不多時,府門前企惡嗖,伊,那片空地就空了大半。
只剩滿地狼藉:踩掉的布鞋,撕破的條幅,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王福被抬了進去,一路哀嚎,聽得人心裏發毛。親兵們開始清掃現場,用水沖刷地上的血跡。
曹爽站在臺階上,看着那片漸漸恢復平靜的空曠。
風吹過來,揚起地上的碎紙片,打着旋兒飄遠。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裏的雞蛋清已經幹了,結成硬邦邦的一塊,繃緊了布料。
臉上的假鬍子被冷汗黏住,有些癢,有些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着狂跳的心臟。剛纔那一槍,只要偏一寸,死的就是他了。
這替身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
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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