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雍正回道。
皇后聽後問道:“那將來就真留着年依柔在老四身邊嗎?”
“看弘曆和年依柔自己的表現吧!”
“年希堯和年妃到底和年羹堯不同,處事上還是忠慎的,只要弘曆將來能不爲美色所迷,她年依柔也能本分守禮,讓她留在弘曆身邊不做福晉,只當身份低微的侍妾,生個一兒半女,也好。”
“這樣對弘曆也是個考驗,現在沒有年依柔,將來他還是難免會遇到這類尤物,如果他經受得住年依柔帶來的考驗,朕相信,別的尤物也亂不了他的心志。”
雍正鄭重地說了起來。
第121章 伴君真幸福!
雍正元年,十二月。
先是,宗人府於雍正元年時奏稱,親王阿哥等名上一字,與御諱同,而請求更定。
雍正以名諱由先帝欽定,不忍更改爲由,下禮部會議。
禮部則奏請皇太后裁定。
只是,皇太后於雍正元年八月駕崩,未曾決定此事。
直到現在,當禮部、宗人府再奏此事,雍正便下旨說,朕曾奏聞皇太后,諸王阿哥名上一字,著改爲允。
同時,雍正又下旨說,朕弟怡親王,不必避朕名諱,著仍用原名。
此諭旨一下,朝野譁然。
大家對避諱倒是能接受,即便是滿洲王公,也因爲受漢化影響,也支持這種有定尊卑等級的文化制度。
但他們不能接受,老十三可以特殊地不用改名。
誰也不知道,雍正到底是怎麼想的。
腥酥挥X得,要不避諱就都乾脆不避諱,要避諱就乾脆都避諱。
因爲避諱是儒家禮教的傳統,而不是滿人的傳統。
雍正如果不願意徹底漢化,還要保留一絲滿人傳統,也可以不避諱,要是真的開始在制度上表明要更加徹底漢化,就乾脆嚴格避諱制度,哪有給個別兄弟在避諱上給特權的。
而且,這樣做,按照儒家禮教的邏輯,一位皇弟不用避諱帝名,與其他皇弟相區分,會有特別的政治意義的!
這會很容易讓人暗自揣測,怡親王是不是還會有可能成爲皇太弟?
雍正是不是把自己老爹看皇孫的遺言都不顧,打算將來把大位傳給弟弟,所以纔打算先試探一下,用不讓老十三避諱的方式?
尤其是,身爲首席總理王大臣的老八都得改名,偏偏老十三不用改名。
這自然,就更讓人不得不有所遐思了。
儘管,平時大家都看得出來,雍正對弘曆非常器重。
但現在,雍正的這個舉動,也還是難免讓人不得不有所懷疑。
畢竟,再小的石頭,只要丟進深不可測的水裏,都會難免引起漣漪的。
權力場也一樣。
握有最高權柄的人,即便不經意的在深不可測的權力場裏,隨便做個動作,也會難免引起漣漪,乃至風雨。
三阿哥弘時就特地來見了老八,因這事而問老八:“八叔,汗阿瑪不讓十三叔避諱,您覺得到底是爲什麼呢?”
“四哥的心思,難猜啊!”
老八也嘆了一口氣。
接着,老八又說:“也不知道他是爲了自己的新政傳承延續,連大位能不能傳給自己子嗣都不在乎,而給諸皇子更大壓力,還是就只是試探老十三,而在爲更加重用老十三做準備?”
“雖然,侄兒更願意相信是後者,但若說我汗阿瑪是不是真有讓大位傳於十三叔,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因爲,汗阿瑪做事,素來不能按常理揣測,他總是會下達一些匪夷所思的聖諭!”
“就比如放着我這個成年皇子不封爵,不派我這個成年皇子去代祭先帝陵寢,非先封了自己侄子弘皙、弘昌、弘春這些人的爵位,還讓弘曆去代祭。”
弘時皺着眉頭回道。
老八聽得出來,弘時對自己四哥還是有怨言。
老八對此格外高興,也就對弘時笑着說:“這樣,弘時,你去見見弘曆,跟他談談此事,說說你的擔憂,無論如何,你們兄弟倆,應該都不會希望你們十三叔被如此特殊對待,可能他弘曆比你還不願意。”
“見弘曆?”
弘時有些意外地看着老八。
老八點頭:“沒錯!”
“如果弘曆能做這個出頭鳥,對你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一則,他若因此成功阻止這事,也能避免真有你所擔憂的情況出現,同時,還能在這之後,略微挑撥一下,讓你十三叔和弘曆之間從此產生嫌隙;”
“二則,他若不能阻止,倒惹怒了四哥,對你也是一件好事。”
“八叔說的是!”
弘時一手握拳,一手變掌,然後在懷裏做了個抱拳的姿勢,還興奮地點了點頭。
他也開始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讓弘曆也不得不成爲自己利用的棋子。
其實,弘曆本人對老十三不避諱的事,不感到意外。
誰讓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事呢?
而且,他還知道,老十三會主動強烈要求雍正收回此命。
只是,歷史上,雍正在老十三薨逝後,又下旨恢復胤祥原名,目的是“志朕追念之情”。
那個時候,老十三已經不在人世,自然也無法再阻止雍正,而只能被動接受,自己被恢復原名了。
所以,弘曆一點也沒有多想,更沒有不安,依舊如往常一樣,枕海棠而香睡,喫佳餚而爽口。
但弘曆在這一天練完騎射後,就見弘時來見了他,且邀他在御膳茶房的後廊單獨聊聊。
弘曆也就與弘時單獨來了這裏,且問着弘時:“三哥突然找小弟爲了何事?”
弘時見弘曆一臉沉靜,神色也有些驚訝。
但他也猜測可能弘曆只是故作鎮定而已,內心說不準已經惶恐不安到不行,便還是開口問弘曆:
“四弟應該已經知道十三叔不用避諱的事了吧?”
弘曆點頭:“是知道了此事。”
他已基本上猜到了弘時的來意,故而心裏不禁暗笑,就你弘時也想趁機利用我?
雍正做的這麼一件事,就會讓你們按耐不住,那將來其他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比如要把帝王陵地給老十三將來陰宅的事,豈不是更加讓你們腦袋暈暈?
“四弟對這事如何看?”
弘時這時繼續問起弘曆來。
弘曆自然沒有打算上弘時的當,而只笑了笑說:“小弟覺得,汗阿瑪這樣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就這?”
弘時有些失望,他沒想到弘曆年歲不大,竟如此油滑,不肯透露出半點態度來。
弘時爲此皺眉:“四弟,雖然三哥平時不忍耽誤你功課,而少跟你來往,但你我畢竟是兄弟,也沒必要在我面前不肯說半點真心話吧?”
弘曆仍舊不以爲意地笑着說:“三哥錯怪小弟了!小弟是覺得,可能汗阿瑪也的確是因爲很看重十三叔,尤其是眼下的新政,汗阿瑪還很需要十三叔的輔佐,自然也難免要對十三叔更加恩寵。”
“所以,小弟纔會說,汗阿瑪這樣做當有他的深意,我們可以不理解,但也不能因爲不理解就對聖意妄加非議,您說呢?”
弘時被弘曆這話給回懟得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他在原地躊躇了好一會兒,纔有開口說:
“但,汗阿瑪再恩寵十三叔,再需要十三叔,也不應該這樣做,這會讓百官非議,讓十三叔很爲難的!”
“四弟說的固然有理,但我們也不能因爲不理解就不爲十三叔說話,也不能不讓汗阿瑪知道我們的意思。”
“你說呢,四弟?”
弘時問起弘曆來。
弘曆則故作認真地問向弘時:“那三哥的意思是?”
“我們三兄弟中,四弟你素來和十三叔關係最好,而且十三叔現在還是你先生之一;更重要的是,汗阿瑪也素來更重視四弟你的意見。”
“所以,我覺得,這勸汗阿瑪收回讓十三叔不避諱的事,非四弟你莫屬啊!”
“這樣,十三叔也會感激你這位學生把他放在了心上啊!”
弘時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且說後,就笑着看向了弘曆。
弘曆則搖了搖頭,然後拱手:“三哥有三哥的考慮,小弟也有小弟的主張,所以請三哥見諒,小弟不可能去勸汗阿瑪收回此諭。”
“爲何?”
“你這會讓十三叔失望的!”
“說不準,汗阿瑪也會很失望,因爲,沒準汗阿瑪就等着你去勸他收回成意,而看看你有沒有直言敢諫的膽魄呢!”
弘時頗爲失望地盯着弘曆。
弘曆故作凝重地點了點頭。
弘時則看得弘曆目光灼灼,而恨不得把弘曆直接綁去養心殿。
弘曆這裏則也越發嚴肅地對弘時說:“三哥能爲小弟着想,關心小弟,如今來給小弟說這事,也是給小弟面子,所以,小弟很高興,小弟也願意給三哥面子,只是小弟也有小弟的原則。”
“這件事,小弟絕對不能去做。”
“攤丁入畝這項新政,汗阿瑪已下旨令九卿公議,擺明是有意推行,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壞了汗阿瑪推行新政的大局。”
弘曆說後就轉身走了。
弘時張嘴欲再言,卻見弘曆已經走遠,加上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勸,也就只得閉了嘴,把拳頭捏得越發緊。
“好你個弘曆,你居然不上當,難不成你不覬覦大位?”
“你若不覬覦大位,幹嘛積極讓世人覺得先帝是因爲你才選定的汗阿瑪?”
弘時自言自語地詰問着,隨和又呵呵冷笑:
“現在想想,要是汗阿瑪真的有讓十三叔接大位倒是件好事,這樣,至少能讓你弘曆嚐嚐我嘗過的後悔滋味!”
弘曆這裏一回宮,就見弘晝在內右門等着他。
“四哥,十三叔不必避諱的事,你知道了嗎?”
弘晝在見到弘曆後,也問起了這事。
弘曆依舊點頭。
弘晝又問弘曆:“你說汗阿瑪是什麼意思?”
弘曆笑了笑道:“怎樣想就會有怎樣的猜測,所以,與其想那麼多,不如靜觀其變,我不是教過你嗎,波詭雲譎的事,先發往往爲人所制,後發往往能制人。”
“四哥說得對,小弟也只是爲你擔憂,小弟自己倒是不在乎。”
“只要四哥你自己不忐忑就好。”
“小弟自己是沒有凌雲志的,何況,小弟自己也的確上不去。”
弘晝則在這時表明了自己的真正心思。
弘曆笑着拍了拍弘晝肩膀,沒有多言,只與弘晝一起回了各自所住的宮殿。
而當弘曆回宮後不久,雍正就將他傳了去。
雍正在見到弘曆後就問他:“朕讓你十三叔不必改名避諱的事,知道了?”
“兒臣知道了!”
弘曆點頭。
雍正道:“但你十三叔現在又上摺子執意請求一同改名,對此你怎麼看?”
弘曆瞅了雍正一眼,心裏暗歎,這雍正雖現在是自己親爹,但到底是皇帝,總愛不停考驗自己,還主動給自己挖坑考驗自己。
“你在想什麼?”
雍正見弘曆一直沒回答,就沉聲問了一句。
弘曆立即抬頭說:“兒臣在想,伴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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