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蘇培盛!”
雍正這時喚了一聲。
沒多久,蘇培盛就走了過來。
雍正吩咐說:“拿去內閣,讓其明發上諭去江寧,告訴曹家,朕給他們五年時間,補足虧空,但不要想着有怡王給他們庇護,就敷衍塞責,不當回事,五年到後,還不齊虧空,就不僅僅是對不起先帝,也對不起怡王一片愛護之心!”
“嗻!”
弘曆和弘時這裏則在接下來退了下去。
而在離開養心殿後,弘時沉靜的很。
弘曆主動向他告別,他也只是微微點頭,神色寡淡。
弘曆不禁搖頭一笑。
弘時這時的確百思不得其解,他自問自己已經很努力的在討雍正的歡心了,在改變自己的形象了,卻次次都沒有成功。
向雍正獻個茶還被訓斥一頓,照着雍正的意思回答不能對曹家太寬,結果雍正採納了弘曆的建議,除夕時有意展現自己關心弟弟學業,也被雍正藉着弘曆的問話指責他是在落弟弟的顏面。
弘時覺得有些心累,更覺得自己這位汗阿瑪是明着偏心於弘曆。
恰巧。
在弘時回來時,老九胤禟請他去一酒樓密會。
因眼下,以日易月的大喪已經過去,天下釋服,私底下可以飲酒喫肉,只不準召妓宿娼,所以,老九才能叫了弘時來酒樓。
而待弘時來到老九相邀的酒樓後,就看見老八也在這裏,便向兩人都見了禮。
隨後,弘時就主動向這兩人提起了今日的事。
而接着,弘時就帶着不忿說:“八叔,九叔,你們說,侄兒在大位確定以前,沒有聽汗阿瑪的話,就有那麼大的錯嗎?而且,這事就只侄兒一個人的錯嗎?”
“弘時!”
“不能這麼說!”
老八胤禩忙制止了弘時。
弘時似乎差點壓制不住內心對雍正的不滿,而說:“侄兒就是要說!他要是當初給我透露一點風,表現出半點有意接大位的樣子,我何至於那樣!”
“弘時!”
老八胤禩再次加重了語氣,嚴肅地看着弘時:“你連八叔的話也不聽了嗎?!”
弘時這才閉住了嘴。
但老九卻在一邊看向老八:“八哥,你就讓弘時說!”
接着,老九就端起酒杯,給自己灌了一口,也一臉憤懣說:“弘時沒有說錯,一個巴掌拍不響,沒有哪個兒子會平白無故的不親近自己阿瑪,不聽自己阿瑪的!”
“他四哥跟自己兒子都這麼計較,難怪對我們這些兄弟那麼刻薄!”
老九隨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老八看了老九一眼,微微嘆氣:“不就是追補虧空嚴厲了些,這對你老九而言,算什麼,你是缺錢的人嗎?”
“我是看不慣他那氣焰!孫渣濟被逼死,盛京禮部侍郎巴濟納被勒令休致,吳爾佔被他革去正白旗都統與領侍衛內大臣之職。”
“連老十,他的親兄弟,都被他逼到去變賣家產了。”
“這哪裏是勒補虧空,他分明是報復舊怨,對心向老十四的人窮追猛打!”
老九說到這裏就道:“如今還要我把走私的家奴都交出來,明顯是要奪我海利!”
老八則在這裏看向老九說:“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你如坦然交出去,或許還能有一絲生路,而不肯交出去,反而連生路也沒有,老十隻是讓四哥難勘,你若不肯,則是在逼四哥對手足下死手啊!”
老九呵呵一笑:“八哥,你不要因爲現在他給了你一個親王和總理王大臣的身份,就處處爲他說話。”
說到這裏。
老九看向弘時:“弘時,你九叔我也不怕你把這些話去告訴四哥,甚至你九叔我也樂於你去告訴他!因爲你九叔我現在認了,海利我不會讓,他有本事就先要了我的命,再拿走!”
弘時也頗爲詫異。
他沒想到,自己這位九叔昨晚與自己汗阿瑪談了後,會情緒這麼激動,比他都要激動,也不由得勸道:“九叔,何至於此,汗阿瑪他再怎麼樣,也不會您下手的,畢竟您是手足兄弟!”
“而且,八叔說的也對,您沒必要真爲了一些身外之物,得罪我汗阿瑪,鬧得不愉快。”
“就算我汗阿瑪有那個狠心,也不至於在您都主動讓利時,還下狠手,我汗阿瑪固然不喜歡侄兒,但侄兒覺得八叔也沒說錯,我汗阿瑪不是昏聵之主,而真願意落個害手足的惡名於世!”
弘時非常理中客的說道。
老八也很讚許地點了點頭:“弘時說的是,九弟,你素來仗義疏財,不至於真爲此讓我大清皇族出現兄弟相殘的一幕吧!”
“八哥,我不是不願意讓利,弘時說的道理,我也明白。”
“哪怕四哥要了我這海利,只是爲了他自己享樂,我都認了,絕對都讓出來,也樂得逍遙自在,做一個閒散王爺!”
“可你知道,他要這海利是做什麼嗎,他是要從海外大量採購銀銅,辦銀莊,給低息於漢民,讓漢人老百姓日子更好過,奪漢人官僚縉紳大戶的利!”
“八哥,你說這種情況,我能讓嗎?”
“我大清是靠什麼得的這天下?”
“您清楚,弘時也清楚,就是因爲漢人士紳和官僚想一直騎在漢人百姓的頭上,在李自成凌虐官紳時,爲阻止李自成做第二個嚴厲的朱元璋,才需要我們入關的,不然他吳三桂幹嘛投降?”
“南方幹嘛派使臣要與我大清聯合剿伲俊�
“甚至,爲了我大清能坐穩江山,漢人官員孫之獬主動諫言,強烈要求當年多爾袞剃髮易服!”
“現在四哥卻要開罪漢人士紳,去把漢人百姓當人看。”
“除此之外,你知道他拿了這海利,還打算做什麼?他還打算去資助旗人開墾荒地,要旗人自力更生!爲的是,不讓旗人繼續靠圈地而佔漢人民田!”
“八哥,他這是比漢人皇帝都要把漢人百姓當人看啊!”
“我都懷疑他還是不是我大清的旗人,還是不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
第84章 雍正的見識讓弘曆敬佩(第六更)
老九胤禟這麼說後,老八胤禩和弘時都沉默了。
老九見兩人都沉默了,尤其是自己素來欽佩的八哥也被自己說的一聲不吭。
他也就更加來勁。
“所以,八哥,你不覺得不可笑嗎?”
“他居然要做一個真正爲天下各族做主的中國皇帝!”
“很多漢人的皇帝都沒敢這樣想,他一個滿人皇帝居然敢這樣想,真的,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大的笑話。”
“因爲,就連汗阿瑪,在位時,也沒敢這樣想過。”
“而他,真可謂是天真至極!一個各族真和諧的大清,那還是大清嗎?”
“他這是造反,是要亡我大清國!”
“不只是我們滿人會這麼想,漢人士紳肯定也會這麼想!”
“不然,漢人士紳也不會甘於在我們面前俯首貼耳,幫着我們鎮壓反清復明的勢力!”
老九說到這裏就再次問着老八:“八哥,你說是不是?”
老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也給自己灌了一杯酒,而神情嚴肅地說:“四哥面冷心熱,本質上更有仁善之心,所以纔會欲行天下之善,但這樣的確也壞了我大清的根基。”
“九弟沒有說錯,我大清能入主中原,一是旗人能居漢人之上,二是我們能助漢人士大夫永遠居於漢人百姓之上,使漢人百姓造不了反,亂不了禮。”
“他要讓漢人百姓日子好過,實現真正的滿漢乃至天下各族一家親和,那我大清統治的根基就沒了!”
接着,老八就又說道:“我會好好勸勸四哥的。”
然後,老八又看向弘時:“弘時,今日這些話,你最好還是不要給你汗阿瑪說,四哥的性格,你也清楚,何況他現在對你有成見,你一說,他反而容易怪罪你在從中挑撥你汗阿瑪和叔伯們的關係。”
弘時不禁一顫,隨即起身拱手:“八叔提醒的是,侄兒絕對一個字也不說!”
“有什麼說不得的。”
“無非是要命一條!”
老九卻不贊同,而依舊說着滾刀肉一樣的話。
接着。
老九還直接從袖中拿出兩張早就準備好的契書來,啪的一聲,豪氣地拍在了弘時面前:“弘時,這個你拿去!”
“這是你九叔我在廣州的兩處商行的分殳契書,如今贈給你。”
分殳即分股,是明中後期開始出現的一種商業活動形式。
如今清朝也依舊存在這種情況。
畢竟,大清起家就與晉商有關。
而這對弘時而言,自然很是意外。
弘時一時甚至不敢去接,只震驚不已地看着老九:“九叔,這如何使得,您在廣州的一處商行,誰不知道最少也要一年進個幾十萬兩銀子!”
“給你,總比讓四哥得了去,把這白花花的銀子給那些漢人中的賤民要強!”
老九有些醉意地揮了揮手:“你拿去!”
老八這時把契書拿了回來,揣入了老九的衣袖裏:“那怎麼能行,不要覺得四哥不清楚你九弟有多少產業,你今日敢隨便散出去,他就敢對你更加不講情面。”
“老九,沒必要激怒四哥!”
老八隨後也沉重地說了一句。
老九則又伸手從衣襟裏摸了摸,掏出一張會票來,笑了笑說:“我就知道八哥你會阻止。”
啪!
接着,老九就把會票也往桌子上一拍,而搖晃着手和腦袋對老八說:“那我直接給錢總行了吧?”
“弘時,把這十萬兩的會票拿去,這是九叔我專門帶來給你的,你不要這契書,就得要這會票。”
老九回頭對弘時說道。
弘時則訕笑說:“九叔,你沒必要給侄兒這些,侄兒估計着是沒希望爭過弘曆的,您就別白在侄兒身上花心思了。”
“我不是爲支持你爭大位給你的,我就只是因爲你是我侄兒給你的。”
“你九叔我現在不圖別的,只圖一個快活!”
老九胤禟揮了揮手。
接着,老九又指了弘時一下:“我不但給你一大筆錢,我還要給弘曆、弘晝一大筆錢。”
“我就不相信,他四哥還能抄自己兒子的家!把我撒出去的錢,從他兒子的家裏抄走,去補貼那些漢人賤民!”
弘時依舊不敢拿,只看向老八。
老八這時面色越來越不好:“九弟,你喝醉了!”
“我沒醉!”
老九擺手,接着就揪住了弘時:“你收不收,不收就不給你九叔我面子!”
弘時繼續眼巴巴地看向老八。
他心裏倒是很想拿,但又不知道該不該拿。
而老八這時倒點了點頭。
弘時也就忙拿了過去,而對老九訕笑說:“九叔,我拿了!”
“這纔對!”
老九鬆開了弘時,而喜笑顏開起來,隨即就又自酙自樂說:“四哥他對漢人大方,我不一樣,我偏偏只對咱滿人大方,尤其是咱愛新覺羅家的人大方!”
……
……
“朕不是對漢人大方,朕是爲了大清社稷,不得不這樣做!”
“不把大清變成全天下人的大清,那大清亡不亡就會跟天下人無關!”
“十三弟、十六弟,你們剛纔說,怕這樣會讓大清反而沒了根基,可我大清的根基能一直存在嗎?”
“我大清的根基本身就一直在腐朽墮落!”
“再這樣下去,我們拿什麼讓漢人士紳繼續認你們爲主?將來,八旗子弟全墮落後,他們拋棄你們,肯定不會比拋棄朱家更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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