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由於王亶望在整人這方面很有天賦,所以如今甘肅的官員,除了甘肅巡撫勒爾謹,基本上都被他整得與他成了一路貨色。
所以,甘肅省上下所有的官吏也就很願意配合王亶望,而動員起當地富戶來。
當地不少富戶都很配合地交了錢,買下了成爲新式學堂新學官的資格。
因爲他們也都很願意獲得這一身份,然後可以通過擔任學官的身份,去勒逼百姓們交錢。
至此,弘曆推行三年免費新式教育這事,在甘肅地區算是變了味。
百姓家的孩子不但沒有真的進入公辦社學的學堂讀書,反而不得不交錢,幫助官府建起社學來。
而催逼百姓們交錢最狠的人,就是這些被任命爲社學學官的人。
因爲,他們想通過這種方式撈回自己花出去的錢。
甘肅地處偏遠,弘曆只能通過巡撫勒爾謹和布政使兼學政王亶望的奏摺來了解當地情況。
當勒爾謹和王亶望奏請要在甘肅設師範學堂時,弘曆自然是支持的,對於他們報上來的社學學官名單也同其他省份一樣予以承認。
但與歷史上的乾隆後知後覺不同,這一世的乾隆是開卷考試。
所以,乾隆對王亶望這個官員,一直是暗中關注着的。
原因無他。
王亶望這個貪官在歷史上實在是太出名了!
可以說,在整個大清乾隆朝,除了和珅外,就他最出名,名氣遠在李侍堯、高晉之上。
在電視劇裏出現過很多次不說,做視頻的自媒體都提到這個人無數次。
因爲這個王亶望實在是膽子太大了,也太會操控上下官員了。
在歷史上的他居然整了個冒賑案而夥同甘肅上下所有官員騙了乾隆很多年。
歷史上的乾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被王亶望騙得認爲他是一位能臣,也就不停地給他升官。
所以,歷史上的王亶望騙乾隆一直到他都在甘肅離任去浙江任巡撫後,才被乾隆自己從阿桂的奏摺裏發現端倪。
這讓極度自信的乾隆自尊心嚴重受損,也就把包括王亶望在內的甘肅省上上下下所有官員都給清洗了一遍。
如今,弘曆也就不好對這個王亶望掉以輕心。
他可以坐視此人仗着自己父親是高官的關係而在官場中如魚得水,一直升官,但他可不能容忍自己也像歷史上一樣被這個王亶望一直騙着。
弘曆便再次傳密諭給阿桂,讓他回京朝覲,彙報新疆推廣棉花的情況,還讓阿桂順道祕密調查一下甘肅推行義務教育的情況。
因爲王亶望的原因,他這次偏偏要把甘肅作爲重點抽查的對象。
王亶望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皇帝盯上。
他現在正讓徵募來的各處賬房,覈算着從各地富戶手裏收上來的銀元,而準備銷贓。
整個大堂內連帶着兩邊的耳房和抄手遊廊內,全都是賬房們在打算盤,算盤珠子的撥動聲密集得如暴雨天裏不停捶打地面的雨點。
同時,銀元也如流水一般迅速地從這些賬房間流過,漸漸匯聚成一箱又一箱。
這些裝銀元的箱子更是堆積成了塔。
王亶望看着這一幕,神情很是滿足。
而交了銀元的富戶們這時卻在鄉下帶着僕役正瘋狂地勒逼百姓們交社學束脩。
“不交是吧,不交就給我打,狠狠的打,就是打死,也得讓他們交出束脩,支持皇上推行三年的義務教育。”
一穿上了正八品訓導官服的富戶鄧顯和這天就喝令着自己的僕役用鞭子抽打着被掛起來的一名百姓。
因爲這名百姓拒絕爲他的孩子交束脩。
這名百姓一時被打得遍地鱗傷,最終還真的因此斷了氣。
鄧顯和在知道這些百姓真的斷氣後,纔沒再讓僕役抽打這百姓,只啐了一口:“還真是頑固!寧死都不肯遵行皇上的旨令,爲自己孩子交束脩,拒絕教化!”
這百姓的兒子姜田只流着淚看着這一幕。
在這一刻,他自然不覺得去社學讀書是什麼好事,只認爲這是害死他爹的一件惡政。
姜田二叔姜不餓在看見自己哥哥姜不冷被打死後,也不敢不聽,忙將自己曾經在平準期間徵準得來的五個銀元交給了鄧顯和。
鄧顯和則看了姜田一眼:“把你這侄子的也交了。”
姜不餓不敢不從,只得去沒有孩子的人家借了五個銀元來。
鄧顯和收了後,非常滿意地丟下一句話:“儘快準備明年的,這只是今年的束脩。”
說完,鄧顯和就帶着僕役們離開了。
姜田聽了這話,當晚就在自己父親被裹草蓆下葬後而離家出走了。
他不想再連累自己二叔家。
像姜田一樣往外逃的百姓還有很多。
因爲在底下徵收束脩的許多學官徵收的非常猛,有貪婪的直接徵收堪比百姓們全年收入的數倍乃至數十倍。
但這些百姓很快就被這些學官佈置的眼線抓了回去,然後丟進牢裏,活活折磨而死。
姜田年紀小,倒是沒有被抓到,且反而遇到了悄悄來甘肅的阿桂。
阿桂問明情況後,就繼續深入調查了下去,結果在又問了好些個百姓後,就徹底清楚了社學學官變成下鄉催收閻王的事。
阿桂甚至還帶着隨行的海蘭察和何元寬等抓了幾個當地的學官。
鄧顯和甚至在回家途中被阿桂設伏抓獲。
阿桂連夜審訊了這些人,還給弘曆立即去了急遞密奏。
但王亶望在甘肅也不是喫乾飯的,他在甘肅的勢力早已是盤根錯節。
所以,王亶望很快也因爲許多學官失蹤而察覺到有外地人來了甘肅,爲此讓甘肅肅州鎮總兵德祥帶兵扮演成匪,而消滅阿桂這些人。
阿桂在遇到這些人後,就拿出弘曆給他的諭旨,還直接表明了身份,說是皇帝派他們來的,且大聲喊道:“你們可以殺了我們滅口!但你應該清楚不讓主子看見真實情況的後果!”
德祥抿了抿嘴,隨後立即跪了下來:“卑職肅州總兵德祥向天使請罪!”
阿桂見狀微微一笑:“果然你們不是真的馬匪!”
“誰派你來的?”
阿桂問起德祥來。
德祥直接供出了王亶望。
“王亶望,好一個王亶望,他是真的把朕的告誡當耳旁風啊!”
“居然還派兵假扮馬匪去殺調查此事的人,他就不想想,如果不是朕授意,誰會在路過時去調查他?”
“怎麼,他難道真覺得來調查的人只是在路過時,被心中正義驅使?”
“那看來,他還是相信這世上是有正義存在的嘛。”
“但他既然相信,爲何還要這麼做,是覺得朕會顧忌盛世的面子,不敢讓這件事大白於天下,怕讓天下人知道乾隆朝到現在還有這種窩案嗎?”
弘曆在收到阿桂的密奏後,在軍機大臣們面前厲聲飭問着。
傅恆等軍機大臣皆沉默不言。
“朕不明白!”
“他爲什麼有這樣的錯覺。”
“但無論怎樣講,他既然要這樣做,那朕就不能客氣。”
“即刻擬旨,將王亶望全族,不九族發配大洋洲服苦役!”
“王亶望本人押解進京立斬,首級傳於各省,令各省官員觀之寫奏摺陳述觀感!”
“其餘甘肅上下官員先押解進京候審處置!”
“著阿桂兼任甘肅巡撫,立刻停止推行義務教育之制。”
“吏部立即從實業學堂選任官員去甘肅赴任,擔任各衙正官,配合阿桂選任佐官胥吏!”
弘曆對王亶望本人直接下達了處置旨令,而沒有要求先審再判。
因爲王亶望是此次事件的第一責任人。
王亶望這時已經被德祥派兵控制扣押住了。
因爲德祥已經選擇了聽從阿桂這個欽差的命令。
而王亶望在被德祥帶兵扣押住時,也非常驚訝:“德祥,你這是做什麼,你不願意一起發財了嗎?”
“我這是在按照天使的命令辦事。”
德祥回答道。
王亶望頓時瞪大了眼,過了一會兒後才道:“陛下已經派人來調查了?”
德祥沒有理會他。
但王亶望卻身子一顫,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陛下怎麼這麼快就注意到甘肅了?”
德祥這裏則眼色一遞,一親兵就過來拿了王亶望的頂戴,還將王亶望提拉了起來。
王亶望頓時勃然:“我乃朝廷大員,你們安敢無禮!”
“你現在已不是朝廷大員,而是欺君大罪,我們作爲主子的奴才,不需要對你有禮!”
阿桂這時走了來,沉聲說了一句。
王亶望聽見後,一時面如死灰,隨後又抬起頭來,喊道:“天不容我啊!”
第764章 文官傳首,大洋洲服苦役日子!
“沒錯,天不容你王亶望,因爲你自己欺天了!”
兼任刑部滿尚書職位的兆惠在王亶望被押解進京後,就代天子來見了王亶望,向王亶望傳達了旨意。
雖然弘曆沒打算再審王亶望,但還是讓王亶望有個陳述案情的機會,如此也避免漏掉重要案情。
王亶望則當即叩首撞地。
“撥款變收銀、招考變賣官,臣實有其事;但這原系總督勒爾謹主議,臣不過奉行而已啊!他是巡撫,節制兵馬,臣若不聽,只會死於非命啊!”
“至於底下諸學官亂來,才導致百姓受苦,非臣所貪啊!”
隨後,王亶望就自我辯解了一番。
兆惠聽後嘆息一聲:“你還是在把主子當傻子看待。”
王亶望當場啞住。
……
“他確實還在把朕當傻子看,都這個時候了,還狡辯。”
“既如此,直接行刑!”
弘曆在聽兆惠彙報後,也就板着臉說了這麼幾句。
兆惠當即口稱遵旨照辦。
王亶望在看見給他綰髮和插犯由牌的差丁跟着兆惠來後,立刻就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因此上下牙齒猛烈碰撞起來。
“不,不,家父是先帝嘉獎的清廉之臣,我的朋友遍佈天下,陛下不可能真的想殺我,他殺了我,他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王亶望也不禁開始往後退,然後喋喋不休地說着。
當兆惠讓人把王亶望扣押起來,安上犯由派,綰起死刑髮辮時,他更是淒厲地喊了起來:“你們這麼聽他的話,就不怕將來,你們也會被他這樣任意處置嗎?”
“我們沒你這麼傻!”
兆惠只回了這麼一句。
王亶望臉色一下子漲得血紅。
待他被押上刑場時,他忽然又哭喊了一聲:“我不想死啊!”
“我真的不想死啊!”
王亶望接着涕泗橫流起來,不停這樣念道着。
但到了行刑時刻,刀還是落了下來,讓他的人頭落了地,且由刑部的人撿拾起,而用石灰等硝制裝盒,用快馬先送去了保定。
因爲直隸總督的駐地如今就在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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