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紀曉嵐收到旨意後,也就還是奉旨立了孔子諸聖賢的像。
紀曉嵐對此也不得不感慨說:“我確實是糊塗了!這看上去本沒有什麼意義,因爲今人就沒幾個真願意信孔孟程朱的思想,也沒幾個願意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去恪守,但依舊這樣去宣傳,卻可以讓天下人不得不相信,先要推崇我中華之文化,纔能有技術之進步!所以,陛下到底是陛下,確實是比我們更高瞻遠矚啊!”
與紀曉嵐不同,王鳴盛從創辦江南財政學堂開始,就把孔孟程朱的像立在了校園內。
被王鳴盛聘請的外夷教師問王鳴盛問他原因時,王鳴盛則告訴他說,大清能有如今之財富,皆因爲中國這些古聖賢道理,對大清如今掌握世界最多財富最多土地很有幫助。
這些外夷教師對此是深信不疑,且也給國內寫信,言東方的學問或許真的是其更加強盛更加一統的真正原因。
他們對此是不得不信,畢竟事實可以說明一切。
如今的確是大清的技術更先進、國力更強盛。
而如紀曉嵐已經想到的那樣,弘曆對此確實是贊同的。
他願意看見國人因爲國家更強盛而在文化上更加自信。
但紀曉嵐因爲如今技術更進步,而覺得今人應該更自信,倒也沒有錯,且也更利於今人跳出古人的桎梏,變得更加創新。
所以,弘曆也沒有因爲於雯峻的彈劾就懲處紀曉嵐。
只是出於政治戰略需要,他還是要求紀曉嵐在師範學堂繼續立孔子等諸聖賢的像而已。
……
“啓奏陛下,日本請求官派留學子弟來我大清新式學堂學我中華之禮,而在將來好憑這些官派留學子弟更好地教化日本!”
這一天,弘曆在乾清門御門聽政時,禮部尚書王安國則提到了外夷希望派子弟來大清接受新式教育的事。
弘曆對此陷入了思考,他知道日本是這樣的風格,一旦覺得你比他強大很多,就會積極主動來學;當然,一旦讓他覺得你比他弱的多,他也會積極地來入侵。
但現在是否允許日本官派留學子弟來大清學習新式教育,則需要他這個皇帝對此做出決斷。
第758章 乾隆的皇權有多強?說斬就斬!!
“允其來學,但需要先進行經文考試,若過關後方可選考相應新式學堂。”
“擬旨,開設京師經文學堂,以作外籍士人蔘加經文考試的先期學校。”
“另外,雖說傳學於外邦,利於教化,但教化所需的支出豈能由本國之民承擔?外邦既有心接受教化,當出束脩以犒天朝,而且這束脩不能低,當足以覆蓋天朝可以藉此廣招外邦學生而帶來的擴建學堂之費、以及獎掖本國師生教化外邦之費。”
弘曆對此下達了自己的諭示。
接着,弘曆就吩咐說:“諸卿若有異議,可提出來。”
一時間,朝堂上鴉雀無聲。
弘曆見沒有誰提出異議,就沉聲吩咐說:“那禮部就照這樣辦。”
“嗻!”
禮部滿尚書伍靈阿和漢尚書王安國皆應了一聲。
“這樣纔好!不用爲廣爲教化外邦,而免學費,乃至給廩食,導致國帑支出增加,這樣就能因此少累本國之民。”
兩人雖然不敢在朝堂上擅自發言,但在私底下,朝會結束後,伍靈阿還是對王安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安國點了點頭:“這都是因爲我大清不受限於外,而受限於內;無論是內帑還是國帑,皆賴本國小民購買而增收,所以陛下自然是能不因爲一些政策短民收入就儘量不短民收入;如果外夷足夠富足,人口足夠多,那就不一樣了。”
“呵呵,外夷能怎麼富,怎麼人口足夠多?”
“公沒聽日本的使臣說嗎?”
“他們現在最賺錢的買賣就是給我大清賣糧食、賣銅礦;所以,他們的將軍嚴禁種棉,更增加了徵糧徵銅比例,就是爲了給我大清賣更多的糧食,增加更多庫藏收入。”
伍靈阿呵呵一笑,提起了眼下的日本現狀。
王安國嘆了一口氣:“天下是跟以前確實不一樣了,以前沒有利害的機器,商品都是賣給達官貴人用的,百姓都是自產自用,所以即便是官商也是看達官貴人的臉色,對外國也一樣,也是更看重外國的達官貴人;但現在不一樣了,厲害的機器一出現,大量商品都是更適合賣給百姓用的,無官商還是民商,都得看百姓的臉色。”
“而天下百姓,就我本國最多,自然就得更看本國百姓臉色。”
“沒錯,但這樣真的好嗎?”
伍靈阿問道。
王安國笑了笑:“自然很好!我覺得這纔是陛下真正足以彪炳史冊的大功,統一西域都比不上此功!百姓總算在朝廷這裏變得更加重要了!”
……
“好個屁!”
“糟糕的很!”
“我就沒見過這麼糟糕的時代!”
“外夷主動請求派子弟來學我文化,本是一件很彰顯我天朝國威的光輝耀眼之事,結果就這還要考慮到百姓利益。”
“天子是君父,百姓是子民,君父要佈德於鄰,還要顧忌子民受沒受損失。”
“正常的忠孝之國,君父佈德就不必顧忌子民感受,如同正常的忠孝之家,父母要與四鄰和睦,也不必管子女高不高興一樣,否則,人倫體統尊卑何在?”
梁詩正這裏在散朝後也在戶部左侍郎裘曰修,說起了自己對這項政策的看法。
他是不怕裘曰修出賣他的。
因爲裘曰修和他是兒女親家。
但裘曰修在梁詩正這麼說後,倒沒有因此表示贊同,反而一臉嚴肅地說:“我倒是不認爲眼下時局很糟糕,恰好是真正被聖人所推崇之時代出現的徵兆!”
“因爲,從如今開始,以民爲本,真的不再是一句空話了。”
“聖賢道理,也很可能不再是隻嘴上說說,而行的卻是法家之術了。”
“儒學可能不是消亡,而是真正的涅槃重生!”
裘曰修說到這裏就朝北拱手:“而這都是當今陛下文治之功啊!若非陛下高瞻遠矚,就不會有如今這樣可能重現三代之治的情況,可以說,自秦以來,真正能比肩堯舜的聖君,恐陛下是第一位也!”
梁詩正的神情,逐漸怪異起來。
“這裏是私宅,你我又同氣連枝,沒必要說這些吧?”
梁詩正笑了笑。
“我這是真心話!”
裘曰修強調了一下,接着反問梁詩正:“難道雙湖兄(梁詩正的號)沒看出來嗎,現在確實是讓朝廷不得不更加在乎天下蒼生了啊?”
“天下蒼生這四個字還輪不到你來說!”
梁詩正冷冷地回了一句。
裘曰修頓時也神色一沉:“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梁詩正陡然變色道:“你說我什麼意思,你不過只是侍郎,我好歹已經是吏部尚書,要操心天下蒼生也是議政大臣,哪裏輪到你!”
“兄怎麼這麼說?人人都該爲天下蒼生想,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陛下雄才大略的地方就在於,他讓最有權的人不得不發自內心的開始去考慮天下蒼生!”
“因爲天下蒼生要是日子過的不好,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這不像以前,只要不大批凍餓而死,就可以視而不見!反正田有人種,田租有人交就行。”
裘曰修這話讓梁詩正越聽越臉色難看:“你走!以後我們不再爲友!”
唰的一下。
梁詩正把自己的長衫袍裾撕下了一長條塊的布來,丟在了裘曰修面前。
裘曰修瞳孔大睜,隨後就撿起布條走了。
兩人都明白,這事已經沒法談。
因爲……
一個更看重等級秩序,認爲儒學的核心就是基於人倫而定的尊卑等級,百姓就不該變得需要被更加在乎。
一個更看重以民爲本,認爲儒家的核心思想就是以民爲本,以天下蒼生爲念,而上千年來,儒家的這一理念被農耕嚴重限制,以至於被歷代君主只用來作表面粉飾,實際上很少被徹底執行,反而一直在實際上更願意用法家爲裏子。
而裘曰修與梁詩正還有一點不同的是,他的家族已經開辦了水泥廠和磚廠,這些年士民收入增加,砌磚瓦房的人增多,讓他家收入大增,且收益已經超過了田租收益。
所以,裘曰修現在就希望百姓更加富足,以及打破等級秩序,讓沒有資格住大宅子的庶民百姓也能住大宅子。
因爲他在任工部侍郎、推廣水泥修堤期間,已經調查過,許多庶民百姓已經因爲自身勤儉加上參與哞F、呒Z以及開路等工作收入增加,有不少已經可以承擔得起水泥青磚所造磚瓦房的成本。
畢竟蒸汽機水泥磚廠已經非常成熟,水泥和磚石成本也已經變得非常低。
而唯一的阻礙就是一些還沒有廢除的等級制度和傳統觀念在限制百姓買水泥和磚石造大宅子。
比如,按照大清的律例規定,庶民造房最多三間五架,不許斗拱、不許彩色雕飾、不許歇山重檐、不許琉璃瓦,大門只能有一間,不許用黑油和鐵環,門釘只能用鐵,不可用銅或者金。
裘曰修爲此也在接下來上了奏摺,以官辦水泥滯銷以及民戶人口增加需要更大房子才能住人,且更顯盛世富貴爲由,請旨放寬對民間造宅的限制。
弘曆爲此把裘曰修的這道奏摺下了禮部議覆。
而禮部爲此事是吵翻了天。
支持者認爲這是爲民着想的仁政。
反對者認爲這是紊亂尊卑、鼓勵民間競奢。
最終還是支持者勝出。
因爲支持者佔大多數,再有就是,皇帝都下部議覆,那就意味着不反對。
只是反對者在力爭之下也還是讓禮部尚書伍靈阿和王安國做出了妥協,那便是請旨廳五間七架以下不做限制。
弘曆收到後則硃批改成七間九架以下不做限制。
這也就意味着,一品和二品以下大員的宅子不再做相應限制,算是略微的放寬了權利限制。
但即便略微放寬,這一政策也對保守主義者產生了極大的衝擊。
他們本來就因爲最近朝廷推廣新式教育、又不厚待外人卻重視自己國民利益而不滿,如今連對自己國民的居住限制也開始鬆綁,這自然讓他們更加憤怒,覺得這天下已經變得特別荒誕糟糕。
裘曰修這個上奏摺的人自然也遭到了他們的口誅筆伐,被這些人恨之入骨。
“他就是裘曰修!”
這一天,裘曰修散完衙回來,準備回家時,就在路經國子監的地方,被一羣監生攔住了去路,其中梁承書更是大喊了一聲。
於是,這些監生就衝開裘曰修身邊的長隨,其中一人還直接打了裘曰修一拳。
裘曰修兩眼一黑,隨後冒起金星來。
整個人也倒在了青石板上。
“你們幹什麼!這裏可是天子腳下!”
“打死你這個壞天下尊卑的狗官,你將來是不是還要百姓能跟天子一樣!”
這些監生一邊對裘曰修拳打腳踢,一邊罵着裘曰修。
等步軍統領衙門的人聽聞趕來,且把這些監生都抓起來時,裘曰修已經奄奄一息,且在被擡回去後就嚥了氣。
弘曆聞知,自然是非常憤怒:
“豈有此理!”
“簡直豈有此理!”
“他們一邊口口聲聲說要維護尊卑,一邊卻又悍然以監生之資打死朝廷大員!實在是豈有此理!擬旨,涉事監生,不論旗民,一律斬首!民籍三代內不準科舉!”
負責擬旨的軍機大臣們皆大爲驚訝,但也都立即應答了下來。
於是,這些監生也就先被押去了步軍統領衙門和刑部,而等候被處斬。
梁承書等監生在得知此事後也非常驚訝。
梁承書在被押去刑部時,更是接着遇見刑部滿尚書達爾靈阿的機會,大聲喊道:“達公!家父梁雙湖,還請救我一命啊!”
達爾靈阿倒也朝他走了過來:“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雖莽撞但也確實是爲維護綱常!”
……
“去他媽的維護綱常!”
“他達爾靈阿這話是說朕在破壞綱常嗎?!”
“真要講究綱常,那朕的一切決定就該遵守,理解要遵守,不理解也要遵守!”
“總之,朕受命於天,一切尊卑特權就來源於朕,朕說給就給,說收回就收回,不能自賦自棄!”
弘曆倒是很快知道了達爾靈阿說了這話。
因爲達爾靈阿是在刑部衙門說的,而刑部自然有官員會密奏給他。
所以,他爲此勃然,還闡述了一番自己對天下權力的看法,以讓天下人真正明白,他這個皇帝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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