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是真心向四福晉烏喇那拉氏表示賀喜。
須知,這樣一來,他由皇后親撫養的政治因素也就更加名正言順。
更重要的是,隨着詔書發往全國乃至外邦,天下人也會越發重視他。
說不準,還會有人開始打探有沒有辦法向他獻媚送禮。
而這也就意味着,他的影響力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賞!”
烏喇那拉氏這裏也笑着喚了一聲。
於是,陳士順就端着一瑪瑙盤走了來,笑着舉在了弘曆面前。
瑪瑙盤裏盛着五枚金錁子,每一枚金錁子上都寫着吉祥話。
弘曆謝了恩後,就讓海棠接了過去。
而沒多久,弘時和弘晝也來了烏喇那拉氏這裏,向烏喇那拉氏賀喜。
烏喇那拉氏這次見了他們,且也給他們賞了金錁子,只是金錁子由五枚變成了三枚。
而同他們一起來的李氏與耿氏則都被賞了寰劇�
至於弘曆的生母鈕鈷祿氏也在跟着弘曆一起來賀喜時,也被賞了寰劇�
只是鈕鈷祿氏也多了一些。
而且弘曆身邊的海棠也得了賞賜。
弘曆明白,這是烏喇那拉氏刻意讓他和他身邊的人與其他人顯得不同。
不過,弘曆不滿足自己的努力,只給自己跟身邊的人帶來改變。
作爲來自後世的人,他還是希望對這個世界帶來更多改變。
只是,教他的儒學老師仍舊每天在教他嚴密控制天下思想,用禮教約束天下各階層的正確性,希望他更加保守。
而他的騎射與西學老師,也就是他的叔叔們,雖然已經對西方有所瞭解,也支持對內以挽救大清社稷爲目的改革。
但他們對西方還沒有完全認識,而不知道帝制會因爲西方工業文明的到來而宣告結束。
而弘曆自己清楚,只要工業文明出現,這片土地上,帝制宣告結束是難以避免的事。
因爲,這片土地只要有皇帝存在,官僚地主們就可以一邊不把百姓當人,一邊將這罪孽都甩鍋給皇帝,而證明自己是白蓮花。
只有帝制徹底消失,他們才能原形畢露。
百姓才能發現,敢情光把皇帝拉下馬不夠,還得把躲避在帝制下的地主官僚都消滅纔有用。
所以,弘曆很希望能在帝制結束的前夜,用莫大的權柄,去爲將來帝制結束後的世界打下一個更好的基礎。
總之,帝制就算結束,也要能結束的好一些。
讓後面的多民族國度,能夠有更好的資源去做更偉大的事。
爲此,弘曆心裏還是有些急的,也一直在關注着朝廷動向,想着如何爲將來自己的帝業做更多的準備。
而近段時間,朝政上,最大的新政,莫過於追補虧空。
甚至,追補虧空已經演變到非常激烈的地步!
由於內務府都整頓了的緣故,雍正也就更加有底氣要求外朝補足虧空。
所以,他把這項新政已經推進到,逼迫王公大臣向戶部等官衙償還借款的階段。
因爲造成虧空的一重大原因就是,許多王公大臣會向戶部等官衙借錢取利或者直接挪用,而有司不敢找他們索要。
康熙在世的時候,有意維持寬仁之政,沒有追討。
但現在,雍正即位,沒有選擇留情面,甚至先以整頓內務府的方式堵大家的嘴。
所以,許多王公大臣也就不得不開始補虧空。
滿洲鑲紅旗的戶部滿尚書孫渣濟,就因爲嚴重拖欠庫銀被革職,且回家後不久就選擇了自殺。
接任的戶部滿尚書徐元夢爲此上疏請暫緩追補。
而徐元夢作爲滿洲正黃旗人,屬於上三旗的人,儘管他現在同孫渣濟一樣,已改用漢名,但旗人素來講究的是旗,對族別反而不重視,比如下三旗和漢軍旗也有女真人一樣。
所以,按理,皇帝也該給徐元夢一個面子。
但雍正沒有應允,只勒令徐元夢嚴催。
而這樣一來,許多王公大臣爲此更加不滿,不少宗室覺羅更是在去壽皇殿拜祭時對康熙哭訴。
也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許多宗室王公還直接去大街上叫賣,說是要還欠款。
其中就有老十胤?。
當然,這與某電視劇不同的是,雍正真正的大力度追討虧空其實是在雍正元年,而非康熙晚年。
而弘曆也在知道胤?去大街上變賣家產的事後,陳士順來找他說,皇后要見他。
不等弘曆問,陳士順就主動稟告說:“宜妃她們,藉着來向主子賀喜的機會,向主子提了一下十爺在外面給萬歲爺難堪的事。”
弘曆點頭:“然後,她是想求額涅讓我去汗阿瑪那裏爲十爺說說好話?”
“四爺您英明,宜妃也是從九爺那裏知道這事,她怕萬歲爺因爲十爺這事怪罪九爺,因爲九爺其實不是不想幫十爺,是九爺現在有筆款子沒回來,一時也幫不了十爺。”
陳士順笑着回道。
弘曆相信,老九才不至於拿不出錢來幫老十,無非是既想看見老十去變賣家產給雍正難堪,又故意用這種理由,把事情傳進宮內,讓後宮的人也能給雍正追補虧空的事施加壓力。
但陳士順面前,他什麼也沒說,只在見到皇后,聽皇后說起了此事。
“宜妃求到了我這裏,我也不好視而不見,但後宮不宜干政,你是宗室,又有貝子身份,就替額涅幫這個忙如何?”
烏喇那拉氏也知道這件事會讓弘曆爲難,所以也就用了詢問的口氣。
弘曆頷首:“額涅放心,說起來,兒臣也欠了十叔一個人情,替他說說情,求汗阿瑪寬限他一些時日,也不是不可以,兒臣待晚上去請安時就對汗阿瑪說這事。”
烏喇那拉氏問:“你該知道怎麼說吧?”
“知道,只說是兒臣自己在外面聽聞到的,不是後宮的人說的。”
弘曆回道。
烏喇那拉氏笑了笑,摸了摸弘曆的胳臂:“難爲你了,我的兒!”
“額涅萬勿如此說,爲額涅分憂,是兒臣應該做的。”
在當晚,弘曆在見到雍正後,就對雍正說起了此事:“汗阿瑪,我聽說十叔被勒令補虧空,給逼到去大街上叫賣了?”
“怎麼,你是來爲他說情,覺得這勒補虧空的新政不該這麼嚴?”
雍正冷聲問道。
弘曆道:“不是,兒臣是覺得還應該更嚴些,因爲矯枉不能不過正,不過正則不能矯枉!要讓王公大臣將來被人求着借公帑都不敢纔好!”
第81章 向雍正獻策(第三更)
雍正抬頭看向了弘曆,停住了手中的筆。
半晌後,弘曆見雍正沒有動一下,也沒有說話,就主動問道:“兒臣說的不對嗎?”
“矯枉不能不過正,不過正則不能矯枉。”
“這話說的極好!足見,你是真學到歷來治國者智慧的精髓了。”
“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弘曆呀,阿瑪就對你說說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知道的話。”
雍正說着就把弘曆拉到了身邊,握住他的手,沉聲說:
“雖說,眼下追補虧空已經導致朝中沒了一滿郎中和滿尚書,但阿瑪我還沒覺得夠!宗室裏怎麼也得有人沒命!”
“因爲,不死人不能叫整肅朝綱!不死最頂層的人,不能叫徹底整肅!”
弘曆聽着這話,看着雍正那冷厲決絕的樣子,微微點頭。
接着,雍正又笑了笑:“你能跟阿瑪一樣的想法就好,畢竟阿瑪做這些也有爲了你的心思,如果你能理解,自然更好!”
雍正此時,彷彿喫了興奮劑一樣,整個人紅光滿面起來。
而弘曆見此則主動拱手:“汗阿瑪,您既然這麼說,那兒臣就大膽對您的新政多提幾個意見了,誰讓你說也是爲了兒臣,那既是爲了兒臣,兒臣更加不能馬虎!”
“你說!”
“你說的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得知道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私底下,你只喊阿瑪就是。”
雍正笑着看向弘曆道。
弘曆“嗯”了一聲,接受了獨屬於自己的特殊稱呼,而抬頭凝重地看向他說:“阿瑪,您有沒有想過,突然嚴厲追補虧空,讓大量金銀銅這些可以充爲民間貨幣的貴重金屬,進入國庫,會不會讓百姓出現錢荒的情況?”
“百姓錢荒,交易不便倒在其次,最大的問題是方便持錢多的大戶藉機重利盤剝。”
“同時,糧價等會過分走低,銀錢反而更貴,百姓所產也相對貶值,而稅賦是不變的,這會讓百姓不得不用更多糧食換銀錢繳稅啊!”
“再有,這樣反而不利於增加歲入之財,而不如適當以借貸與興修各類利民工程的方式放出一些銀錢到百姓手裏!”
弘曆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他主要是以前看經濟學相關的數學題時,遇到這方面的問題,而記得有人提到,歷朝歷代整頓財政時,會把地方和民間的錢大量收入朝廷後,就常蓄積起來,而不把錢流出去,結果造成民間貨幣通縮。
這導致本來是良法的改革,在經濟上天然產生了通縮的副作用。
最終,良法也就變成惡法。
所以,弘曆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雍正沒有多驚訝,但也還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難怪先帝最後兩年很看重你,你在治國理政上的天分,確實讓阿瑪我也驚喜不已。”
“但弘曆,你應該記得《過秦論》裏有一句話。”
“這句話是: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爲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歷朝歷代,整肅朝綱、革新除弊,固然是爲了富國強兵,但也有弱民的目的。”
雍正這麼說後,弘曆點了點頭:“但阿瑪,時代是在變化的,俗話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我們不能刻舟求劍;我大清要弱的是‘民’應該是官僚地主,而不是百姓!”
“一來,我大清是以少數統治多數,非以百姓制衡、非建大功得人心不可,至少得維持百姓基本生存,而不使天下流民遍野。”
“二來,我大清百姓太多,已非前幾朝可比,如今天下,士人庶民的數額差距更大,已非秦漢唐宋可比,人多地少越發明顯,不少更是以工商爲生,真要一味窮民間之錢,只會製造更多亂民,畢竟沒多少地可分!”
“三來,我大清到了現在,旗人生齒日繁,不少底層旗人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再讓民間的錢貴物賤,讓旗人中的大戶更加積極於剋扣其錢餉,那我大清的根基也會保不住。”
弘曆這時從清朝在政治上與歷史進程上的特殊性與清朝的基本盤方面向雍正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他知道古人不笨。
畢竟王安石的“青苗貸”也類似於朝廷放款。
南宋也出現了類似準備金的“堆垛本錢”概念。
但由於這個時代的人思維慣性以參考前代爲主,所以對“窮民”這種儒表法裏、守內虛外的理念很崇信。
而弘曆也就需要讓雍正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問題。
雍正顯然是聽了進去,也就在弘曆這麼說後,而笑着說:“你說的沒錯,朕其實也知道當立大功才能延續國祚,才能消除滿漢隔閡,畢竟只有這樣,人人才願意合爲新族,而只分旗民,不分滿漢。”
“而朕所言的弱民,也是爲弱天下大戶,也就是你所說的官僚地主之家。”
“但你剛纔有一點說的沒錯,治國不能刻舟求劍,眼下我大清與前幾朝也不完全相同。”
“庶民百姓的力量已非前幾朝可比,不能爲窮大戶而不顧他們的死活。”
雍正說到這裏,就看向弘曆:“所以,以你之見,當如何辦?”
弘曆先說了一個最簡便的:“首先,當從海外多購銀銅以資民用,我大清銀銅需求太大!上下之民皆愛儲蓄,又少大礦,故不多購不行。”
他記得歷史上雍正後期有大量從海外購銅解決百姓缺錢交易不便的問題,也就知道雍正不會牴觸增加市場銅錢流通量,便主動把雍正晚年自己採納的辦法提前說了出來。
雍正笑了笑說:“這個倒是!你能想到這一點,真的很好!”
可隨後,雍正又嘆了一口氣:“但可惜,海貿主要是你九叔把持着,要想多購銀銅以資民用,還得問問他。”
接着,雍正又問道:“其次呢?”
弘曆咬了咬牙說:“其次,設官辦銀莊!這樣所得之利,還能彌補內務府日益增大的開銷。”
“爲保障皇權,阿瑪不好對內務府貪墨之弊大力整肅,但隨着宗室羣體的擴增,內務府的開銷只會有增無減,而遲早會拖累國帑民財。”
“以官辦銀莊,由親信獨立經營,不交給官衙,以免有安石青苗之弊,所取之利,貼補一下內務府,至少能進一步減輕內務府對國帑民財的拖累,也讓內務府不只靠皇莊地租等方式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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