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晉商們因而更加恐慌,也更加憤怒。
“他乾隆有什麼資格查抄我們?當年要不是我們,哪有他們愛新覺羅的今天?”
“如果是朱明查抄我們,我們還沒有話說,可他們愛新覺羅家憑什麼,這是卸磨殺驢!”
“我們不過是想對外賣點鐵料,賺點錢而已,如今從大洋洲呋貒鴥鹊蔫F料那麼多,賣點出去又不傷筋動骨。”
不少晉商們因此還感到很委屈。
但他們再委屈也沒有用。
因爲弘曆就是這麼不講舊情。
他可不管這些晉地老官商曾經對大清有什麼貢獻,他只知道前明出現的教訓,在大清朝不能再出現。
“務必仔細查抄!以償西北軍需所耗,更作爲卿平準襄助之功,而得世襲之位於家族。”
弘曆在張廣泗請旨離京時,也給張廣泗給予了鼓勵,相當於明示張廣泗要知道這裏面的好處多多。
張廣泗當即面色凝重道:“奴才定不辱使命。”
而張廣泗在接下來去山西后倒也的確盡忠竭力地查抄起來,甚至依舊用他的老一套辦法,即先微服買通內部的人暗查,待一切明瞭後,再亮明身份,帶着兵馬去突擊查抄。
這一下子,讓各地晉商連作假掩藏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甚至還等着張廣泗出現,先好好巴結張廣泗,探聽到張廣泗的底細呢。
誰知道,張廣泗對他們依舊來這一招。
只是張廣泗這一查不要緊,查了後是真的驚呆了弘曆。
因爲據張廣泗密奏,他從這些晉商的私庫裏查抄到了鐵料、火藥不說,還有大清目前最先進的擊發銃以及最新型的蒸汽機乃至還有各類機密資料手抄件。
弘曆自然是勃然大怒。
“株連九族,除該斬首外,全部流放大洋洲服苦役!”
“令當地新軍協助,不得走脫一人,否則當地官員同受其罪!”
弘曆對此做出如此批示。
一時間,各地官員收到此諭旨如臨大敵,絲毫不敢懈怠,特別是當地新軍體系的官員。
於是,這些許多從明朝時期就開始興旺發達的晉商皆被連葉帶根的拔了出來,男女皆被押上了車船。
“張廣泗,你這樣刻薄酷烈,就不怕遭報應嗎?”
“張廣泗,你今日這麼對付我們,就不怕將來有人也會同樣這麼對付你嗎?”
“張廣泗,我肏你祖宗,肏你祖宗十八代,你還是不是漢人啊,對我們這樣狠辣!”
……
這些被押走的晉商家族成員不敢大罵乾隆,也就只能把憤怒發泄在張廣泗身上。
張廣泗只是冷着臉。
他知道這樣做很得罪這些晉商以及晉商背後的龐大腐敗集團。
但他沒辦法。
畢竟皇帝已經說的很明確,要他必須這樣做。
他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對抗皇帝。
甚至都不能拒絕。
因爲如今的乾隆皇帝權勢之大不用多言,特別是在現在平定大小金川以及平準又相繼取得大勝的情況下。
不過,張廣泗慶幸的是,他爲皇帝這樣做,也不會白乾。
皇帝會給他張家一個世襲爵位。
另外,皇帝已經暗示他,他可以從中貪贓,只要抄得的資財夠支付西北軍費,其餘的就可以歸他自己,他皇帝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爵位加上部分晉商家財。
可以說大富大貴都給了。
然後,他張廣泗又沒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他張廣泗只能盡心辦事了,當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了。
對於張廣泗而言,只要給的夠多,當奴才也不丟人!
轟!
可在張廣泗回京途中暫歇於太原府介休境內時,卻突然遭遇了一炮彈襲擊。
他的馬車當時就碎裂開來,本人也倒斃在地上,口鼻都是血。
護衛他的官軍大驚失色,待恢復鎮定後才循聲去搜尋。
但結果只看見一門還是崇禎年間造的佛郎機炮留在原地,外加一些炮彈,和一個洞口,人早已跑的沒了蹤影。
隨行官員只得立即將這一事上奏。
弘曆知道後自然明白,這是當地晉商背後的勢力在報復張廣泗,也給天下做事的官僚一個警告。
“擬旨,除不直接負責地方民政的新軍官員外,山西上下官員全部處斬!三族全部發配大洋洲服苦役!”
“朕現在,沒有那麼多耐心去管是誰包庇這些勢力在做如此猖狂之舉。”
“但既然朕的軍機大臣在他們的地盤上遇了難,朕就得讓他們擔下這趾J差之罪!”
弘曆板着臉,表現出了一個帝王前所未有的強勢霸道。
軍機大臣們也徹底震驚了,都沒有立即回應。
弘曆理解這些軍機大臣們的反應。
他沒有再像歷史上的乾隆一樣,從中後期開始,把越來越強大的皇權,集中用在文字獄方面,用最嚴苛的方式禁錮天下人的思想,而是把越來越強大的皇權,集中用在打擊出賣國家利益上面,用最嚴苛的方式逼着天下人學會建立國家意識。
這無疑是會讓軍機大臣們不明白皇帝爲何不藉此機會鞏固自己的統治,反而是在逼着天下人心裏裝着國家。
但他現在確實更在乎後者,因爲前者已經夠鞏固,他再鞏固下去,意義不大。
後者卻是更利於他在百年後能夠更加被尊重。
話說,歷史上的乾隆確實在統治鞏固、取得文治武功方面很多成就後,並沒有利用自己越來越強大的皇權再去管控貪贓枉法之事,反而不如年輕時候,對很多貪官說殺就殺,哪怕是總督巡撫級別的也是一樣。
但到中後期,他不但在皇權越來越強大時,刻意無限縱容,甚至帶頭腐敗。
這讓歷史上乾隆朝中後期的官員雖然各個很怕皇帝,但在貪贓枉法方面反而越來越大膽。
然後,乾隆在後期還刻意對外界發展視而不見就不提了。
反正弘曆沒有打算繼續這樣做。
他得順着潮流來。
“主子容稟,山西巡撫恆文是正黃旗滿臣,當不至於勾結晉商,協助他們背後的人,暗殺軍機大臣。”
而軍機大臣們過了好一會兒後,纔有軍機大臣傅恆壯着膽子說了一句話。
弘曆笑了笑:“現在這世道很難說,滿漢一起瞞着朕胡來的事是不少見的,在這種事情上,他們很多時候是不分自己是哪個族的!所以,不管是誰,只要擔了干係,那就這麼處置。”
“嗻!”
“另外,下旨厚葬張廣泗,追贈太保,以襄助平準軍功,賜世襲三等伯,給祭銀三千兩!”
“遵旨!”
……
……
“你們到底是想幹什麼?!居然讓軍機大臣在我的地盤被暗殺!知不知道,主子要是怪罪下來,會有多嚴重?”
烏佳·恆文在知道張廣泗被殺後就立刻將山西官員們傳到了自己的巡撫衙門,對這些官員怒喝不已。
這些官員大都也耷拉着腦袋,露出很委屈的樣子來。
只有個別暗自勾起嘴角,顯然是早做了心理準備,沒打算再保自己官位的。
但恆文見這些僚屬各個都沉默不言,心中怒火更盛,也就把桌案一拍:“說話!各個難道跟死豬一樣,不怕開水燙嗎?!”
“中丞,我們也很冤枉啊,明明小心再小心了的,可誰知,還是不知怎麼就冒出了一尊佛郎機炮來。”
“是啊,聽說那炮還是前明時期的炮,只怕是什麼前明餘孽,要反清復明!”
“我們是真的很無辜,上面要查抄晉商,還對查抄的直接懲治九族,這確實會激起民怨的,即便我們再認真也避免不了有反倮妹裨箒y來呀!”
一些山西官員委屈巴巴地解釋道。
恆文呵呵冷笑:“你們覺得主子會願意聽你們這些話嗎?無論怎麼說,這都算我們失職的。”
“中丞,不管陛下願不願意,我們總該聯名上個摺子解釋解釋纔是,也算是表現我們山西上下官員的一片赤膽忠心啊!”
“是啊,中丞,我們至少得向主子乞求給我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保證儘快抓出幕後元兇,以護朝廷綱紀啊!”
這些山西官員相繼說了起來。
恆文雖然憤怒不已,但實際上也處於六神無主的狀態,更何況,他平時也沒少收晉商們的孝敬,對張廣泗其實不怎麼滿意的,感性上甚至也巴不得張廣泗這種只爲皇帝認真辦事的軍機大臣出事。
所以,他如今聽這些人說,也就只能點頭:“也罷!那就都上請罪摺子。”
“不用上請罪摺子了!”
“主子已有旨意!”
這個時候,都統常保帶一干御前侍衛和護軍校走了來。
恆文見此,神色大爲不安,當即和泄賳T一起跪了下來。
常保也來到案前,展開諭旨:“有旨,山西上下正堂官辜負聖恩,全部押解進京處斬,三族皆發配大洋洲服苦役!欽此!”
第752章 設伊犁將軍府,國威大振!
諭旨在宣達後,這些山西官員頓時如遭雷擊。
一個個面色蒼白。
他們就沒想過會這樣。
即便是剛剛還悄悄得意的人,也不禁目瞪口呆。
“還請欽差幫忙傳話給主子,雖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奴才等着實冤枉啊!”
恆文先大聲喊了起來。
“張中堂遇襲確實不是奴才等有意爲之,奴才等也確實竭盡全力保障了沿途安全啊!”
“許多地方晝夜都有人值守的,因爲誤闖欽差必經之地而被抓的百姓,各縣都不下上千啊。”
“奴才等即便有天大的膽子,即便真跟那些晉商有來往,也斷不敢做這種事啊!”
恆文說完就嗚嗚囔囔不已。
別的山西官員也有許多開始跟着嗚囔哭喊。
常保見狀說:“你們的話,我會向主子稟明的,但主子的旨意還是要執行的,都趕緊脫下頂戴,跟我們走吧。”
這些山西官員,以恆文爲首,都還是配合的上了囚車。
不上不行。
否則,皇權磚制的鐵拳只會砸的更狠。
而在次日,常保率兵押着所有山西官員正回京時,居然有許多百姓突然主動跑了來。
這些百姓跪在了他們面前。
“請欽差老大人留步!”
不少百姓中的老人還先喊了起來。
常保見狀冷聲問:“你們要做什麼?”
“我等山西父老,叩請欽差老大人傳信給皇上,諸位老爺都是好官啊,還請皇上對他們開恩啊!”
這些百姓中的幾名老人先喊了起來。
“請皇上對他們開恩啊!”
“請皇上對他們開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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