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如此一來,紀昀就主動申請去了師範學堂。
他覺得師範學堂或許更適合他這種不善於做實驗的。
與實業學堂的課程按照數理、冶煉、機械等類別進行區分不同,師範學堂是按照弘曆的要求直接分成國文、歷史、格物、數學等科來分的。
而這些學科的教材是弘曆讓京師大學堂的文人提前編好的。
紀昀選擇了國文。
讓他高興的是,國文不只是學儒家經學,還學詩詞歌賦,而且學的經學也是儒家經學裏的精華內容。
因文化基礎不錯,而直接被調到速成班入學的他,甚至一入學就會被要求編寫關於對李杜、蘇辛等的詩詞進行評判賞鑑的文章,而且要求能夠通俗易懂,便於學生掌握。
除此之外,讓紀昀驚喜的是,他還得以閱讀到許多來自外國的文學書籍。
“這都是九皇叔翻譯的?”
紀昀還從穆郎寧這裏知道了這些外夷文學書籍的來源。
穆郎寧點首:“正是,我家三叔原是被派去九皇叔身邊伺候的人,他說,主子很早就讓九皇叔做這個活了,但想來,我天朝什麼樣的好詩詞好話本沒有,還非得從外夷譯,還要我們去做什麼對比,評出優劣!這用評嗎,蠻夷怎能跟我泱泱中華里那些古往今來的大家比?”
“話也不能這麼說,很多來自外夷的書,也是很有啓發,而開人宿慧的。”
“比如佛經就來自於外面,還有明時《幾何原本》裏的內容,連如今曆法測算都是用的西洋方法。”
紀昀在實業學堂學了一段時間,也算增長了些見識,便對穆郎寧說出了不同的看法。
穆郎寧聽後沒再言語。
與紀昀不同的是,劉墉也因爲蒸汽機的出現,而被劉統勳要求去新式學堂讀書。
劉墉爲此專門來了京師,見了已升任刑部侍郎劉統勳:“老爺讓兒子去報考新式學堂,兒子不敢不遵,可祖父與老爺兩代進士,兒子若因此就斷了進士之路,豈不可惜?”
“從新式學堂出來,一樣是進士。”
“這是難得的機會,將來入學堂者,未必出來就是進士。”
“更重要的是,陛下這樣做是順大勢而爲,我剛從奉天巡撫任上回來,非常清楚,蒸汽機的出現,會給天下帶來怎樣的改變,那些妄想天子一換乃至王朝一換就可以迴歸舊制的人簡直是癡心妄想。”
第537章 乾隆對皇子們的影響,睜眼看世界!
京師實業學堂。
晨曦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穿透者層層樹葉,把一道道光圈打在了長條石上。
劉墉坐在了這長條石上,眯眼看向了渾沌不清的朝陽。
“天子不是在倒行逆施,而是在順應潮流,應該慶幸大清在這個時候即將迎來大變,而不是在西方先大變時再改變。”
“將來的士大夫如果不專擅一技,那隻會被更加看輕。”
儘管,他已經遵父命入了實業學堂的水利速成班,但劉統勳的話彷彿依舊在他的耳邊迴響。
因爲劉墉也沒想到,才短短三年沒見,自己父親對天下的認識就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也讓他不得不跟着改變,爲保萬全,也一邊繼續舉業一邊進入新式學堂。
“這就是蒸汽抽水機,我們實業學堂只有這麼一臺,還是鄂閣老上數道本從陝甘總督手裏奪來的。”
“你們水利速成班的,倒不必看他的原理,只看他抽水的功效就可以,將來你們出學校爲官,興辦水利,自會對你們要做的事大有裨益。”
而在這沒多久,劉墉甚至還和同班同學,一起在實業學堂的教師帶領下,見到了蒸汽抽水機。
當他看見這臺鋼鐵猛獸一般的機器時,心裏也不禁好奇這機器到底是怎麼把水抽上來的。
不過,他很快就得以瞅見這一過程,在他發現這臺機器開始冒白煙,瘋狂吞噬煤炭,且隨着低窪處的水被大量抽到高處大坑裏時,劉墉自己就當場呆在了原地,而開始發現,他父親的選擇似乎確實更明智。
松江,弘曆下旨創建的中央船政學堂內。
而永珉在看見來自英吉利的一級戰列艦模型時,倒是沒有驚訝,只是兩眼一亮,反而是他的同學都呆在了原地。
因爲,他的同學們都沒想到還有戰船能配上百門火炮,而且每門火炮都配有炮車滑軌,和六分儀,船體還包裹銅皮。
“這是英吉利的一級戰列艦,九瑪法從英吉利有寄回過草圖。”
“不過,那草圖畫的戰船更大,有一百二十門火炮。”
“與我大清戰船一般每船隻有二三十門火炮的配備相比,的確顯得西夷的戰船要強大許多。”
永珉還在接下來主動爲同學們講起了這戰船。
來自宮裏的他,跟着弘曆瞭解過許多來自西方的新奇事物,眼界上自然比這些許多來自中下層地主的同學們高,甚至比他的老師們都高。
他的同學們雖然來自中下層地主家庭,但因爲時代變革而有幸和皇子成爲同學,自然也有幸從皇子永珉這裏瞭解到許多他們未曾聽聞過的知識。
永珉對此也很有成就感,特別是在這些同學一臉崇拜地看向他,乃至他老師都一臉崇拜地看向他時。
但在有成就感的同時,來自英吉利的一級戰列艦模型也深深的刺痛着他的眼睛。
“堂堂天朝上國居然在戰艦規格和規模上不如西夷,在外佔據的良港海灣也不及西夷,這像話嗎?這很不像話!”
而在這時,永珉也想起了自己汗阿瑪弘曆的話,且彷彿一直在耳畔迴響。
這讓他不由得捏住了拳頭,且很想把這話說給自己的同學們聽。
沒錯,弘曆在宮裏會讓自己的皇子們睜眼看世界。
而永珉之所以申請來船政學堂,也是因爲他已經提前對整個世界有所瞭解,知道如今的海上世界是多麼的精彩。
“什麼蒸汽機、大帆船、大馬車,不過是些奇技淫巧!”
“我大清以騎射爲本,以儒學爲綱,如今卻來推廣這些奇技淫巧,不重騎射,不重經學,這樣下去,未來天下豈不是刁民叢生,皆重機巧而輕道義?”
而在新式學堂如火如荼的進行時,在越來越多的人接受到新知識開始產生新看法時,也有保守的王公大臣越來越不安。
布蘭泰此刻就在幾位留京的蒙古王公子弟面前控訴着自己的不滿。
蒙古王公子弟巴爾吉安慰着他說:“您老這話是沒說錯,可即便不整這些,天下人也漸漸忘了騎射,忘了經學啊!說句實話,我們這些人在京師待久了,也不會騎馬,弓也拉不開了,經學的書也沒讀懂幾本,寫不出什麼好文章來,隨便看一篇時文都覺得頭疼,覺得寫這些時文的漢人都虛僞空泛的很,想必不過是爲求官才寫這些枯燥乏味的文。”
“是不是漢人那些詩詞話本,你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是不是唱戲賭牌之類,你們倒是學的很精?”
布蘭泰這時問起巴爾吉等蒙古王公子弟來。
巴爾吉等點了點頭。
布蘭泰見狀深呼吸了一口氣:“你們還好意思點頭!你們再這樣下去,我們蒙古王公遲早都得失去跟皇族結親的資格!”
爲此,布蘭泰決定上奏摺,提議加強對八旗子弟和蒙古王公子弟的騎射考覈。
如果是歷史上的弘曆收到此奏摺會很高興。
但這一世的他也懶得再去違抗歷史大勢,而強逼着八旗子弟和蒙古王公子弟學習騎射了。
何況,他就算強逼也沒用,到最後還是隻會變成底下的八旗子弟和蒙古王公子弟爲應付考覈給考覈者送錢行賄,而他這個皇帝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整個考覈變成一場撈錢的遊戲。
原始貴族的墮落是阻止不了的。
皇權再大也沒有用。
所以,弘曆只批覆“知道了”,然後繼續關注改革和對外擴張的事。
他爲此召見軍機大臣訥親等說:
“扶持朝鮮的事,務必要放在心上,特別是其訓練和擴充禁軍的事,讓其將來能夠爲我大清出徵日本,且有教訓教訓日本的實力是接下來的重要對外方略!”
“至於近來所謂八旗和蒙古王公武力不振的事,不必執拗於使之恢復祖宗之雄風,而是要學會因勢利導,讓他們在新朝有新的貢獻就行。”
“還有漢人士風漸墮的事,也不必太憂心,不過是盛世無患讓他們耽於享樂而已,只是要明令各地學政,誰不正就流放到關外屯田歷練。”
訥親等軍機大臣在弘曆這麼吩咐後,自然也明白皇帝是真的更把改革和對外擴張的事放在心上。
布蘭泰也在收到硃批後明白了這一點,爲此,他失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牆上那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寶弓出神。
那把弓是當年老十七分管旗務時贈予他的。
這時,他也想到了老十七,便突然站起身來,向老十七投了帖,而見到老十七,且一見到老十七就跪了下來,哭着道:
“果王爺,您可要說句話呀,如今朝廷不以騎射爲本,反學夷狄,豈不是真要社稷日漸衰亡嗎?”
第538章 皇叔覺悟高,乾隆對外邦的影響!
允禮擰着眉頭,讓布蘭泰先起了身。
接着,允禮就抬眼看了他一下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明白,就算皇上重視騎射也沒有用。”
“世家子弟墮落之勢已難遏制,至於學夷狄,這說法本身就不對,我大清本就有造辦處,造辦利國利民之計,而雜以外來之技學之,也不是不可。”
“奴才自然明白這些道理,可除騎射外,滿蒙只怕難以與漢人相爭啊。”
布蘭泰繼續辨白着,還爲此繼續撇着嘴。
允禮點了點頭,隨後也繼續勸他說:“這天下大勢要這樣,不是你我可以對抗的,也不是皇上可以對抗的,滿蒙是以騎射爲優,可天下承平後,滿蒙自己也不願意勤練騎射而受苦,你難道還能強迫滿蒙子弟繼續受苦,乃至將定居關內已久的滿蒙子弟遷回關外,令其繼續喫苦嗎?”
“奴才覺得也不是不可以。”
布蘭泰回道。
允禮站起身來,哼了一聲,就撣袖轉身說:
“你覺得可以,不代表着朝廷可以這樣做!可以不顧社稷安危!”
接着,允歷就說:“你走吧,對於現在的朝廷大政,我是不會隨便參言的,你也別隨便參言,你要記住,你只是一位副都統,不是中樞執政,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嗻!”
布蘭泰擅自進言狠抓騎射的事,的確已經犯了忌諱。
因爲,他作爲一名副都統,上奏這樣的事,居然沒有跟領班軍機大臣訥親通氣。
這在訥親看來,布蘭泰是明目張膽的沒有把他這個大清第一執政放在眼裏。
所以,訥親在回軍機處後,也就把布蘭泰的奏摺往案上一拍:“一個副都統,也敢不把軍機處放在眼裏,還想影響主子的決策,什麼玩意兒!”
訥親這麼說後,馬爾賽跟着說道:“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重視騎射這事。”
徐本在這時倒是一言不發。
這種涉及滿洲權貴間的矛盾,他沒有想參言的想法。
他只在這時把一道關於富察·福清的奏摺拿來,遞給了訥親和馬爾賽說:“你們也看看吧,主子要求現在關注朝鮮的事,這是朝鮮來的最新奏摺。”
馬爾賽接過了奏摺。
訥親這時瞅了馬爾賽一眼。
馬爾賽一怔,便把奏摺遞給了訥親。
訥親坦然地接了過來,看了起來。
而按照富察·福清的奏報,朝鮮禁軍已經擴編五萬餘人,其中步卒佔了三萬多,還有炮兵五千餘,騎兵五千餘,另有火器兵一萬。
除此之外,富察·福清也在奏摺中提到了朝鮮新編禁軍的開銷。
訥親看後對此不禁咂舌:“年需銀居然要三百多萬兩,這去打日本能賺回來嗎?”
“應該是能的,日本每年歲入折銀元就有三百萬兩左右,甚至如今正是其財力豐厚之時,一度有折銀元四百多萬兩的歲入的時候,總之,足可抵半個江蘇給朝廷每年繳納的錢糧。”
徐本這時開了口。
話說,日本幕府如今的確是財政豐厚的時候。
畢竟現任幕府將軍德川吉宗還是比較善於理財的。
而在眼下,江蘇每年給大清朝廷繳納的錢糧合計折銀在七百五十萬到七百八十萬兩之間,具體要看歷史上乾隆免了多少。
當然,這也足可見,這個時期的大清國力。
日本作爲大清周邊經濟實力非常強的國家,但其財政收入,也還抵不上大清江蘇一省的一半稅收。
所以,歷史上的大清在對外掠奪方面不怎麼積極,也的確是因爲外面的利益誘惑不夠大。
即便歷史上的乾隆也發動過數次對外戰爭,但核心目的都不是爲了經濟掠奪。
當然,這不意味着現在的弘曆就沒必要看重一個再怎麼富足也不過是隻相當於半個江蘇的日本。
誰讓他讓大清出現了蒸汽工業呢,還有其他方面的生產力進步?
對於弘曆而言,他的對外擴張不是把人家土地上的財富搶過來那麼粗暴簡單,而是也要改變人家土地上的生產方式,讓這些土地上的財富總量也因爲他的殖民而大幅度增加。
訥親現在倒還沒明白弘曆爲何要針對一個歲入只相當於半個江蘇的日本。
但皇權獨大的現實,讓他知道,不明白也要執行,只要不虧,就沒必要跟皇帝對着幹。
所以,訥親在徐本這麼說後,也沒有說沒必要,只點頭道:“雖然主子要教訓日本爲的不是什麼三瓜兩棗,而是爲了天朝的上國威嚴,但若不至於太耗費國帑,乃至收支相抵,也是好事,畢竟,朝鮮這新編禁軍,實際上還是我天朝在替其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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