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如此下去,戰爭、衝突、糾紛、仇怨、覬覦必然會增加,以和爲貴的局面徹底不存在。”
“我天朝上國雖然不畏懼這些,可常年爲此窮兵黷武,乃不吉之事呀。”
史貽直就很不想支持弘曆這種真的讓利於民的政策,也就對學士梅以燕感慨了一番。
梅以燕是康熙朝數學與天文名家梅文鼎之子,因也是江南士紳出身,和史貽直關係匪湥裕焚O直纔敢在他面前袒露心聲。
梅以燕屬於技術型官員,對這些倒是不太感興趣,只是微微一笑。
史貽直見梅以燕沒有理會他,只得去與另一名江南士紳出身且如今也負責股票交易事的翰林官員沈渠宗說起這麼一番話來。
沈渠宗倒是深有同感的嘆氣說:“不敢瞞大司農,卑職也正有此慮!”
“本來,在這天下,能富貴者,無論是官是商,所得大財皆來路不正,所以才無官不貪,無商不奸,進而才能使得商畏官,官畏君,君亦因此才能真的操控天下;”
“可現在,從內務府奴才到市井小民,都能通過買股票發家致富,那誰還會爲了發更多更大的財來巴結官員?誰又會爲了自己不被查出貪贓枉法事,而不得不對君王一味諂媚?”
“陛下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真願意做起聖人要求的聖主仁君來,而不擔心因此有人更加敢反對他。”
“而且,他這一讓利,大清簡直就是白入關了!”
沈渠宗越說越大膽,乃至吐出了這一句肺腑之言,史貽直嚇得臉色一白,忙噤聲讓他閉嘴。
接着,史貽直還壓低聲音對他說:“這些話,你給我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再給其他人說,連你家子弟都不要說!”
“爲何?”
沈渠宗問起來。
史貽直非常嚴肅地道:“還能爲何,你是正房嫡脈,掌着家裏銀糧各庫用度,自然不用在乎錢財,但你家子弟呢,他們不在乎嗎?”
“被削爵圈禁的弘暹就是例子!”
“我聽說,他是前腳因爲自己長子支持此政而訓了自己長子,揚言要打死自己長子,後腳就被泄露了私編宮史的事。”
“陛下此政高明着呢,貪利短視的都支持,而如今天下,往往這種人才最多!”
史貽直說道。
沈渠宗聽後不禁感嘆了一聲:“人心不古啊!”
“人心早就不古!”
史貽直非常正經地回了一句,接着就又沉着臉說:“只是當今陛下偏偏要按照古聖人的那一套來做事,殊不知,天下士大夫不怕天子真沉湎酒色,只怕天子勵精圖治啊!”
“我就是那個意思,天下人是皆欲爲伲什蓬娨庾尨笄迦腙P的。”
“從君父到小民,欲富貴榮華,就得貪就得偷就得搶!”
“總之要所得皆爲不義之財纔好!”
“如果人人都能靠得正義之財而大富,誰還願意伏低做小,接受尊卑之別?”
“所以,大清能入關,是因爲天下人皆欲讓大清天子先爲伲渌撕酶排ψ鲑的,不然當年大家也不會屠掠起來那麼肆無忌憚。”
沈渠宗因爲史貽直這麼好心提醒他,也就越發大膽的直言不諱起來。
史貽直也沒再指責他:“現在是得想辦法讓陛下願意爲倮u好,願意不把天下人當人才好,特別是我們漢人!”
沈渠宗想了想道:“不如勸陛下下一趟江南,只要陛下去江南,就有辦法讓陛下知道沉浸在溫柔富貴中的好處!”
“這是個辦法!”
“那不如就照着弘暹被揭發出私編宮史這事,我們也主動揭發幾個江南士族私編明史的事,進而勸陛下巡幸江南,穩江南民心,同時,震懾江南士紳。”
史貽直這麼一說,沈渠宗忍不住拍掌而嘆:
“好主意!”
“看似主動出賣江南士族以表忠心,實則讓陛下認識到享天下之極樂,做天下之大俚暮茫 �
“而陛下即便知道我們的目的,也不能拿我們如何,畢竟我們是在爲朝廷表忠心,纔出賣鄉黨,此乃陽忠玻 �
第501章 新乾隆面對文字獄事,頑固派破防!
三個月後的乾隆七年春。
這一天,弘曆收到了來自江蘇巡撫楊永斌的奏摺。
楊永斌在奏摺裏言說:江蘇常熟生員朱思藻,私編前明史書,且私藏莊氏前明史書。
弘曆對此呵呵冷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會有官員想讓他這個皇帝整文字獄。
讓他意識到到江南漢人士大夫有多麼不臣服大清,進而讓他這個皇帝繼續把重點放在震懾江南士紳這事上。
但弘曆如今是真沒心思陪官僚們玩這種把內部整得人心惶惶而萬馬齊喑的把戲。
他知道,大清要想江山永續,是得多多提防佔天下多數的漢人有不臣之心。
但他更清楚,比起提防漢人有不臣之心,他更應該提防的是已經在悄然越來越領先的外夷。
“不過是狂生不知其中利害而已。”
“將本人流放寧古塔就是,至於所編所藏書籍,悉數抄沒,由南書房檢閱。”
弘曆也就在給楊永斌的奏摺中做了如此硃批。
由於楊永斌的奏摺是明奏,不是密奏,可以明發《邸報》。
所以,很快,朝臣們也就知道了弘曆的處置方式。
這讓史貽直和沈渠宗皆感到非常驚訝。
他們沒想到皇帝會將此事處理的這麼輕。
朱思藻居然只是被流放,而沒有被處死。
整個常熟朱氏一族也沒有要被滿門抄斬。
“怎麼就只是流放?”
史貽直爲此忍不住喃喃自語着。
沈渠宗更是臉色鐵青:“可能是因爲只出現了這麼一起,所以還不足以讓天子警覺,甚至反而只會讓天子猜到,是我們在故意讓他去注意江南民心的問題!”
史貽直對此點首:“那隻能再多尋找一些。”
弘曆這裏也召見了軍機大臣徐本,而對軍機大臣徐本批評說:“讓史貽直他們抓緊些,別把心思放在別處,皇產覈算不至於覈算的如此慢,到現在都還沒結果。”
“嗻!”
“請陛下放心,臣會去催的。”
徐本頷首察覺到了弘曆的不滿,而因此在接下來也立刻找到了史貽直:“公等怎麼回事,到現在都還沒讓交易開始?”
史貽直沒有直接說覈算結果已經出來,奏請開市的奏摺也已經草擬好,只是被他一直壓着而已,而僅僅在徐本面前訕訕回答道:“快了,快了。”
徐本倒也沒不是喫素的,察覺到史貽直在有意拖延,而好心提醒他說:“鐵崖呀,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既然天子有勵精圖治之心,我們就該竭盡全力的致君於堯舜。”
“您說的是。”
史貽直鄭重的點首,但心裏卻是不以爲然。
在他看來,胡人皇帝欲做堯舜之君簡直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比漢人皇帝欲做堯舜之君還要可笑!
天下人真需要堯舜一樣的聖君仁主,幹嘛還要奉迎胡人爲皇帝,完全可以在明朝乃至宋朝時,就真心輔佐皇帝爲堯舜之君了。
說白了,大清能入關,愛新覺羅家能成爲皇室,不就是因爲漢人士大夫更看重的不是天下大治,而是可以更輕易更放心的克削天下百姓嘛。
徐本抿了一下嘴,又道:“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要不然鄂中堂也不會看中你,力薦你做戶部尚書;所以,我如今也推薦讓你來負責這交易所的事,你可不能因此跟天子反着來,反而應該讓天子看見你的才幹。”
“下官明白。”
“多謝閣老提點。”
“下官豈敢拖累閣老,耽誤自己?”
史貽直拱手作揖而答,且在接下來,也的確還是老老實實的上奏言交易所開辦的時機已到。
畢竟,他是真的不敢對抗皇帝。
弘曆在收到這奏摺後,就予以了準允。
於是,京師交易所如期開辦,第一批本屬於皇家利益的股票在很短的時間內被一售而空。
那是因爲權貴顯宦中的子弟們早就等着這一天,而提前打聽到了消息,且早就買通內部的人,預定好了份額。
弘曆倒是懶得去關注這裏面的細節,他只是要讓利成功,使更多人支持他對外擴張而已。
而隨着第一批股票的順利交易,也就意味着弘曆成功讓出了一部份皇家產業的利益。
但這也讓許多頑固派更加破防。
他們無法面對許多年輕子弟因此獲得合法收入,而不再需要通過巴結他們才能獲得增加收入的機會,而且是灰色收入。
這讓他們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在受到衝擊。
“主子,奴才請誅朱思藻九族!”
“朱思藻私藏私編明史,其意本在復明,而反我大清,此等逆伲徽D其九族,不足以震懾宵小。”
副都御史趙之垣在這一天於聽政朝會上,突然進言嚴懲朱思藻。
而弘曆明白,他這是不好直接表達對自己讓利的反感,才依舊拿朱思藻這件事來說事,大有要強行讓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江南士紳是否臣服大清這事上的意思。
弘曆爲此沉着臉道:“朕已經做出了諭示,對於此等狂生,不必太在意,流放已足以懲戒世人!汝是要逼朕濫用嚴刑峻法,而同無道昏君嗎?”
弘曆說到這裏就非常自信沉着地說:“誰不知道,朕素來講究好仁多慈,只欲做一寬厚之主!”
趙之垣被弘曆這番話給整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他自然不能在朝堂上,直接指着弘曆說,你們看,那個人好不要臉。
他只能深深呼了一口氣,說:“主子明鑑,朱思藻只不過江南諸多不臣士紳中浮出水面的一個例子而已,他一個生員尚能如此不臣,誰也不知道別的士紳會有多大膽!所以,不誅九族不足以震懾江南士紳,奴才覺得,主子還應該仿聖祖爺南巡,撫定江南爲妥!”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江南士紳就算全都對大清不忠,朕也不懼,他們要是能造反成功,不用等到現在!”
弘曆再次回懟了趙之垣。
趙之垣則更加破防,而忍不住以頭撞地:“主子明鑑,他們雖然現在造反不成功,但不代表將來不會成功,不讓他們徹底怕,徹底臣服大清,則我大清江山將難以長治久安啊!”
“將來的事且不論。”
“朕且問你是何居心?”
“當年聖祖爺南巡,難道還沒有撫定江南士紳嗎?是聖祖爺無能,還是你在否定聖祖爺?”
弘曆這時詰問起趙之垣來。
而這一世,雍正的確依舊給康熙的廟號是聖祖。
所以,弘曆和趙之垣也都在這時如此稱呼起康熙來。
而弘曆這麼問後,趙之垣一時啞然,但心裏卻更加如火熾,也就猛地抬起了頭,瞟向了弘曆。
弘曆也目光肅然的注視着他。
第502章 乾隆舌戰腐儒,腐儒俯首說祖宗有罪!
弘曆又看了一眼滿朝的王公大臣,而冷着臉說:“別以爲朕不知道你們當中一些人的心思。”
“無非是想讓朕做不了聖主仁君,要讓朕墮落成昏君懦主!”
“這樣,你們當中一些人就好放心大膽的貪,安安心心的壞!”
“朕也知道,你們是真的不想朕做中國之主,而非得要朕把你們不當人,做天下最大的夷伲 �
弘曆說到這裏,就起了身:“聖賢道理在你們眼裏,徹底就成了一門生意,也快要被你們徹底拋棄。”
“奴纔沒有此意!”
“臣沒有此意!”
這些王公大臣皆跪了下來,否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趙之垣這時也跟着否認說:“奴才也沒有這樣想,奴才只是想問主子,主子這樣以利收買人心,就不怕將來子孫被送上斷頭臺嗎?”
“朕讓利於民,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以利收買人心?”
弘曆冷聲問道。
趙之垣咬着牙道:“因爲讓利於民也要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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