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當傅恆領了此旨來見弘曆時,弘曆就對他說:“朕讓你任內務府總管大臣,是因爲眼下新政推行到這個地步,內務府也還得進一步改革纔行。”
傅恆聽後忍不住問弘曆:“那要怎麼改呢?”
弘曆起身走到傅恆面前來說:“改變內務府諸包衣靠暗地裏壓榨克削皇莊與皇產壯丁獲取收益的方式,讓他們獲取好處的方式能夠擺在明面上,能夠不需要欺壓皇莊與皇產壯丁,乃至侵佔皇莊與皇產附近民產的方式來獲取大量收益。”
弘曆知道,內務府出身的包衣們對刑律改革明顯提高百姓地位的事反感,本質上還是因爲他們的收入主要來源是靠通過土地剝削百姓的方式。
無論是通過自己的土地剝削百姓,還是當皇莊的莊頭,即二地主,而替皇室剝削百姓,都是要百姓被綁在土地上才能利益最大化。
這也就讓這些被剝削的百姓跟他們的人身依附關係很高。
這些包衣也就習慣了不把百姓當人,而是當成地位比他們更低的奴才。
畢竟,大清皇莊推行的生產製度,本質上還是農奴制。
歷史上,要到乾隆中後期,纔開始漸漸改爲僱傭制。
當時之所以改制,是因爲農奴制的確越來越不符合新時代,導致逃亡情況越來越嚴重,所以沒辦法不改。
話轉回來。
內務府的包衣們長期習慣用對待奴隸的方式對待百姓,讓他們對提高百姓地位這事會本能的擔憂,擔憂這會讓他們沒法再輕易的從百姓身上榨取更多利益。
至於要不要把百姓當人看,倒還只是表象。
如果善待百姓,能讓他們日子過的更好,他們會比皇帝還願意待百姓好。
現在,弘曆就是要改變這種剝削方式,讓內務府的包衣更加不靠直接欺壓百姓來獲取收益,而是基本上靠經營和投資分潤的方式來獲取收益。
哪怕是勾結奸商盜竊內帑,也比打着爲皇家辦事的名義從百姓身上壓榨好處的方式好。
而這就需要,弘曆這個皇帝首先把皇莊和皇產的利益分配方式進行改革。
首先是皇莊土地,得承包出去,皇家不再把皇莊的土地收益全部收入囊中,而是讓包衣也能享受利益分成。
其次是非土地的皇產也以吸資分潤利益的方式,讓包衣也參與分潤好處,甚至對個別貢獻突出的包衣可以通過賞賜的方式。
這樣一來,就讓爲皇帝和皇室服務的內務府包衣們,主要收入就來自於土地經營分成和其他產業經營分成。
如此,內務府的包衣們才能覺得皇帝把百姓當人看,是爲了讓皇莊和皇產經營的更好,自己也能分得更多好處,讓日漸龐大的家族團體生活的更好。
而爲了子子孫孫日子依舊好過,對底層百姓更加一絲仁德又算得了什麼?
總之,核心還是皇帝願意讓利,願意自己首先改變分配製度。
弘曆現在是願意的。
這不僅僅是因爲他不想再讓自己的子弟在辦事時面臨更大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皇家收入需要將農奴經濟爲主的剝削模式進行轉型,而且未來要大幅度增加收入是不能指望靠土地來剝削的。
傳統小農經濟能剝削到的總財富已經到了極限。
要讓皇家越來越有錢,還是得靠對外殖民和資本化咦鳎热绺笃髽I合作,要麼投錢參與分成,要麼通過出售相關特權來參與分成。
弘曆也在接下來,將自己的想法說給了傅恆知道。
“給包衣奴才們分好處?”
“姐夫,他們有資格參與分潤嗎?”
“他們按理只有接受恩賞的資格纔是。”
傅恆聽後不禁問起弘曆來。
第496章 乾隆的偉大抉擇,宗室王公大受震撼!
這一天,富察家的大門外堵滿了內務府的官僚。
他們都是來拜會傅恆這位新總管的,也都帶來了豐厚的賀禮。
而且,他們也清楚,傅恆這位內務府總管不簡單,作爲皇帝的小舅子,曾經被雍正當皇子養的人,無疑在皇帝面前,會比別的內務府總管更有份量。
所以,他們都不敢怠慢傅恆,都立刻推開其他事務,搶着來拜見傅恆。
但年輕的傅恆很厭惡這種社交,所以沒收他們的拜帖,也沒見他們,只坐在自己的書房內發呆。
他發呆是因爲弘曆讓他做的事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有挑戰性。
畢竟,他要做的是讓皇家所有產業轉型,分配方式也大爲改革。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皇帝姐夫是真的被這次皇長子遭綁架的事給嚇着了,要不然也不會願意給包衣們分潤皇家產業的利益,也不會選擇把土地承包出去,即有償的讓出經營權。
他不知道將來的皇帝會不會因此埋怨他會配合弘曆這麼做。
但傅恆非常敬佩的是,自己這位皇帝姐夫雖然在權力上是一點也不願意讓渡,但在利益是真捨得讓。
他不敢想象,三百萬畝皇莊田以承包出租的方式讓渡利益,會讓渡多少好處給底下的包衣。
一想到這些,傅恆還是忍不住先將自己最近已經初步統計出的會讓渡多少好處給底下包衣的結果,寫進了奏摺裏。
“奴才不知,這樣做,將來會不會讓皇家的收入大減,進而讓後面的皇室貴胄的日子越發難過?所以,還請主子三思。”
傅恆還是在奏摺裏主動向弘曆提起了自己的擔憂,儘管,弘曆已經對他解釋過奴才有沒有資格與皇家分潤好處的疑惑。
而弘曆在看見傅恆的奏摺後,沒有立即回答。
因爲,弘曆不好直接給傅恆說,未來工業革命一到來,他讓出去的那點土地剝削得來的好處,跟全球殖民和貿易剝削來比根本不算什麼。
但弘曆爲了讓傅恆放心,意志堅定的去執行自己安排給他的任務,也主動蒐集了一番資料,把庫頁島和科布多地區以及嶺北地區的煤礦以及京師化肥廠、馬車廠等將來有計劃擴充市場後所產生的收益也做了統算。
隨後,弘曆就通過統算,列出了將來關外開發與市場擴張後的商業收益會多麼有前景,讓渡的那點土地收益有多麼不值一提。
傅恆看見弘曆的硃批內容後,心裏懸着的那顆石頭才落了地。
於是,傅恆這才見了內務府諸官員,向這些內務府官員傳達了自己想改革皇莊皇產的事。
內務府官員們聽後都感到非常震驚,而且都不敢支持傅恆。
因爲,他們都怕這樣會讓將來的皇帝記恨他們。
畢竟,讓皇帝讓出這麼多利益,還願意跟底下的包衣奴分潤好處,而不是全部歸皇帝支配,簡直就是在虎口奪食。
這些內務府官員通過潛規則賺取灰色收入還敢,哪怕是貪污腐敗呢,也是不怕的,但他們的確不敢明說願意跟皇帝直接分好處。
“六爺,您明鑑,奴才們哪裏配跟主子分潤好處,也沒資格向主子要的,畢竟奴才們的這條命都是主子的,主子要是想要隨時都可以拿去,何況其他呢?”
“這事,您還是別提,一提就犯上了。”
另一位內務府總管常在傅恆說了此意後,還主動勸起傅恆來。
而他之所以喚傅恆爲六爺,則是以前雍正有旨,底下的奴才皆稱傅恆爲“六爺”。
所以,內務府的人無論官再大,哪怕是內務府總管大臣,也得這麼稱呼傅恆。
傅恆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事還是得主子自己下旨爲妥。”
常在爲此拱手:“六爺您英明!”
雖然,常在等內務府官員都不敢明着支持傅恆,但也都很期待這種讓利的恩旨真的出現。
畢竟,誰不想正大光明的賺錢呢,誰又不想多分得點好處呢?
即便他們之前有所擔憂,擔憂這樣會讓皇家損失慘重,而導致皇家財政因此在將來喫緊,但在傅恆拿弘曆提供的數據進行溝通後,他們也就沒有這類擔憂,而只盼着真有這樣的恩旨出現,讓他們可以名正言順的收益大增。
傅恆也就在接下來將內務府官員們對此項改革的態度告知給了弘曆。
弘曆聽後道:“朕就下一道這樣的諭旨,你接下來就帶着內務府諸官按此照辦。”
“嗻!”
弘曆也就在這之後讓張廷玉擬了這樣的一道旨。
此旨一下,內務府上下所有包衣皆因此高興不已。
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弘曆這位皇帝主子本就有此意,還是傅恆真的說服了弘曆,但他知道,這意味着他們會增加許多收入。
傅恆也因此開始按照弘曆的旨意,聯合其他內務府總管對皇莊和皇產進行改革。
這實際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爲內務府的管理制度是同時設幾名內務府總管大臣,有時候還會在內務府總管之上,增設一名王公署理。
而每名內務府總管都會輪值一天。
即在這一天,該內務府總管纔是內務府的最高領導。
但前提是沒有王公署理的時候。
而這種制度的目的本身就不是爲了改革,而是爲了在恪守祖宗規矩的同時,實現內務府權力的制衡,讓每一位內務府總管都不能絕對的任人唯親和貪污腐敗,只能通過官官相護來實現任人唯親和貪污腐敗。
所以,傅恆來負責這事,也是需要和其他幾名內務府總管合作。
他需要,在他不輪值的時候,其他內務府總管也願意認真執行弘曆提出的內務府改革方略。
當然,傅恆作爲乾隆的小舅子,在地位上比其他內務府總管本就更加超然,其他內務府總管除非是腦子犯渾,也不至於不願意配合傅恆。
只是人有賢愚之別,所以,在幾名內務府總管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弘曆提出的內務府改革方略執行的很好。
弘曆自然需要通過傅恆盯緊這項改革事務。
實際上,在君主獨治的大清,什麼事都需要天子盯緊。
只要天子對某一件事疏忽了,底下的人就會跟着疏忽乃至胡作非爲起來。
可弘曆的精力畢竟有限,所以,他還是得指望傅恆能替他盯緊一些。
而傅恆倒是願意爲弘曆盯得緊一些,但他現在遇到的問題還不是其他內務府總管能不能執行好的事,而是一些王公大臣們找到了他,向他提出了對這樣改會讓皇家收入大降以及大清江山不穩的擔憂。
固山貝子弘暹就在這一天問着傅恆:“改了祖宗的舊制,讓奴才也參與分利,還重商輕農,讓出土地之利,這樣下去,皇上還是以農爲本的皇上嗎,奴才還能有個奴才樣子嗎,只怕還得爲了增加礦產,諸如金銀銅鐵還有煤炭、石灰之類,而要繼續與外邦爲敵,征伐不休吧?”
“傅恆啊,你是皇上的小舅子,還受兩代帝王看重,但也不能因此就只知道順承其意,而不爲我大清社稷的將來着想啊!”
因爲曾在宮裏教過傅恆射術,所以,弘暹問着就還對傅恆教導了一番。
第497章 乾隆的更大手筆,教導傅恆!
傅恆在弘暹這麼說後,就看向了一直放在自己書案上的金色八音盒。
而此時,明媚的陽光正好撒在上面,點上了亮晶晶的光澤。
他忍不住伸手去轉了轉。
樂聲頓時出現。
風格沉穩豪邁又質樸,還富有生機。
“貝子爺知道這曲叫什麼嗎?”
傅恆還在這時問起弘暹來。
弘暹微微皺眉:“倒是第一次耳聞,所以不知此曲是何曲。”
“此曲名喚玉盤。”
“當年主子賞給我此盒時,我還小的很,而我長大後纔算明白,主子賞這個給我,其實就是要我能聽懂此曲,進而能知道其心意。”
傅恆繼續轉動着案上的八音盒,兩眼還注視着。
弘暹陷入了沉思。
“主子是有大志向的!”
“至於您所擔憂的那些事,主子也是有考慮的。”
傅恆又把目光從八音盒上收了回來,而看向了弘暹。
弘暹在傅恆這麼說後,也好奇地朝傅恆看了過來。
他想知道弘曆是怎麼考慮的。
傅恆突然慘笑了一下:“主子其實對我們王公大臣們的敵意很大!”
傅恆這話讓弘暹大驚失色,且讓弘暹不由得站起身來。
傅恆伸出手掌:“您先別急,最近皇長子的事,您也知道,所以您也不能說,主子不該對我們這些王公大臣抱有很大的敵意。”
“那只是個別!是他海保自己豬油蒙了心,忘了體統!”
弘暹強辯了一句。
傅恆笑了笑:“您這話可以騙您自己,可別拿去騙主子,主子是不會信的!主子只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必是人心對他積怨到了一定地步,纔會發生。”
嘭!
上一篇:红楼:庶子贾琮,开局收保护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