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嗻!”
弘曆雖然是皇帝,但他也是人,精力有限,而偏偏每天要處理的事和人很多,所以對於開泰和周學建具體該信誰,他也不能完全有把握。
但他清楚,他既不能死板的以滿漢之別來分清楚該信誰,也不能以表面來分清楚該更信誰。
因爲,無數例子已經證明,滿人不一定比漢人更忠绽蠈崳首魑咭膊灰欢ㄊ钦娴奈�
但弘曆願意選擇去信任鄂爾泰和張廷玉這兩領班軍機大臣。
畢竟,作爲皇帝,對中樞執政最該遵守的默契,就是對其絕對信任。
只要沒想過撤換這位中樞執政,就不能對其猜忌懷疑,甚至要對其徇私舞弊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不能太叫真。
如果到較真的時候,那就是真的不打算用這人的時候。
不然,就算是換七次八次的中樞執政,皇帝也會體驗不到輔政大臣帶來的好處,只會更加不好操控官僚集團,而絕對官僚們都在跟自己對着幹。
崇禎就是最好的例子。
首輔不停換,結果朝局卻越來越糟糕。
好像大明在他當皇帝的時候就真沒一個靠譜的首輔一樣。
鄂爾泰和張廷玉來後,弘曆就對兩人說起了開泰反饋的周學建欲影響諸皇子反對弘曆國策的事。
弘曆說後就問着兩人:“周學建是鄂爾泰舉薦的,開泰是你張廷玉舉薦的,你們說,朕該信誰?”
不等兩人回答,弘曆就再次強調:“你們可要想好,被舉薦者真若居心不良,而被發現有何危害社稷大罪,那舉薦者也是要被追究罪責的。”
鄂爾泰和張廷玉兩人聽後,心裏都有一種失控感。
即底下的官員越發不按照他們的意志來,總愛給他們找些麻煩,讓他們不得不在人事上耗費很大的精力。
不過,他們到了這個位置,皇帝又信任他們,他們自然也不能不做出選擇。
鄂爾泰和張廷玉都露出了認真思考的樣子。
隨後,鄂爾泰先出列道:“啓稟主子,奴才相信周學建不會有這樣的心思,他素來謹小慎微,對朝政從不多作置喙,能被奴才認識,也只是因其文章卓絕而爲奴才賞識而已,奴才舉薦他任諸皇子師傅,也是因爲他素來謹慎。”
“奴才願以身家性命擔保!”
鄂爾泰重重頓首。
周學建非常感激地朝鄂爾泰投來一瞥。
開泰這時則面色有些不安的看向了張廷玉。
弘曆也看向了張廷玉。
但張廷玉老態龍鍾的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睡着了一般。
“衡臣!”
“你是開泰座主,你說說看。”
弘曆還爲此喚了他一聲,說了起來。
張廷玉這才抬起了頭,隨後又頓首說:“回陛下,開泰雖然是臣所薦,但臣實因他乃滿人中學問較爲出姓卟潘],爲的是不惹人非議臣只薦漢臣。”
“至於他的品行,臣也知他本分恭謹,然臣不能保證,他如今是否心性未改,畢竟,他近來也少找臣坦露心意,慎重起見,臣請更換起居注官。”
開泰這裏睜大了眼。
弘曆也瞅了張廷玉一眼。
他見過學生出賣老師的。
但老師出學生,不肯爲學生擔保,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弘曆明白,這是張廷玉沒想跟鄂爾泰爭權的意思,也沒想爲依附他的官員做保護傘的意思,屬於主動擺爛。
自賜園失火又被弘曆安排清丈分田的事後,張廷玉就沒再指望能夠與官僚集團們好好相處了,便乾脆也就懶得庇護,也懶得去跟鄂黨去鬥。
“既如此,朕就準你所奏,革開泰的起居注官,留京聽用。”
弘曆爲表示對張廷玉的信任,也就採納了他的提議。
接着,弘曆又看向周學建說:“既然鄂中堂力保,你就繼續擔任原職,朕選擇相信你沒說過這些話,而是開泰在誹謗你。”
周學建對此喜極而泣,立即叩謝天恩,也對鄂爾泰更加感激涕零。
隨即,弘曆也看向了開泰:“而開泰,你奏報周學建的話也因爲沒有實證而不能界定真假,朕也不能就因此治你誹謗,只革你職,懲你輕浮之過。”
“主子懲的是,奴才該受此罰。”
開泰滿眼含淚地跪了下來,叩首而答。
他很委屈!很怨恨!
他委屈怨恨的是,張廷玉沒有庇護他。
“都退下吧。”
弘曆這時說了一句。
這些人也就退了下去。
鄂爾泰和張廷玉在退下時,皆一言不發,因爲天子對這事所表現出的冷靜和沉着,讓他們實在是感慨良多。
而這事也很快被當值的軍機章京阿思哈知道。
阿思哈對此特別不能接受。
儘管,開泰是張黨的官員,但他更知道,開泰是滿臣。
不過,真正讓他不滿的是,不配合他們的周學建,居然沒有因此被罷免。
“主子爲何不相信滿臣之言,而相信漢臣!”
所以,阿思哈說了這麼一句,且來到了奏事處遞了牌子,請求面聖。
弘曆因而見了他,皺眉問:“可是軍機大臣有何不妥?”
軍機章京有遞牌子單獨面聖的權力,爲的時候,起到監督軍機大臣的作用,所以,弘曆纔會在見到阿思哈後,這麼問起他來。
“不是軍機大臣有不妥,是主子選擇信漢臣不信滿臣,讓奴才覺得不妥,故斗膽進諫於主子,請主子不要不信任我們滿臣!”
阿思哈叩首道。
第477章 加強對西伯利亞統治,乾隆遇萬言書!
“這是什麼話!”
砰!
弘曆把御案一拍,站起身來,瞪着阿思哈:
“周學建是鄂爾泰力保的,難道鄂爾泰就不是滿臣嗎?!”
“你不能只在看見滿臣被罷、漢臣留任時,才說朕不信任滿臣,空口詆譭朕的聖譽!”
阿思哈張大了嘴。
接着,阿思哈慌忙以頭叩首:“奴才死罪!”
“滾!”
“看在你不知內情的份上,寬恕你這一次,但要是以後再這麼動輒拿滿漢說事。”
“仔細你的腦袋!”
弘曆放了狠話,伸手指着阿思哈。
阿思哈只是陳述意見,根據自己看到的結果,在主觀上判斷弘曆在輕視滿臣。
這讓弘曆也不好直接把他怎麼樣,而讓軍機章京們從此不敢再面聖陳詞。
這樣,他讓軍機章京監督軍機大臣的作用,就會失效。
要讓小官敢跟大官爲敵,皇帝就得對小官有些縱容纔可。
當然!
理想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小官會把皇帝給與的這份寬容,而選擇去與大官交易,進而與大官構建官場同盟。
不過,這不代表乾隆就不遵守這種保障皇權的規矩。
所以,弘曆只是先威脅了一下阿思哈,沒把他怎麼樣。
但這對於阿思哈而言,已算是在皇帝這裏留下了一個極壞的印象。
對他的個人政治前途,自然會是一件嚴重不利的事。
可以說,他的半隻腳已經踩進了政治死亡的深淵裏。
“奴才叩謝主子不殺之恩!”
“奴才這就滾!”
阿思哈連忙退了下去。
弘曆看着阿思哈疾步離開的背影,倒是有了幾分確信,確信周學建沒有問題。
要不然,阿思哈不至於對開泰被罷的反映這麼大。
人只有在極度失望的時候纔會失去理智,去爲所謂的一個集體爭取利益。
而阿思哈也不可能真的只是爲整個滿洲貴族爭取利益才這麼有勇氣。
畢竟,滿洲貴族素來也不比漢人士大夫內部團結多少,互相使絆子、下黑手的不少。
近的不說,就是清朝才入關的時候,鰲拜和蘇克薩哈的鬥爭就非常激烈。
但同時,弘曆也微微搖了搖頭。
他不得不承認,鴿派的王公大臣們是真的已經在企圖接近他的皇子們,而欲影響下一代,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這些鴿派的王公大臣明顯已經感到很不安,對眼下他瘋狂讓大清展現侵略性、擴張性的現狀。
弘曆對此也就知道,自己需要在國內進一步於政治、經濟、思想文化等各方面進行改革,才能讓鴿派思想不再成爲統治階層的主流思想。
否則,他要想繼續對外擴張只能靠皇權強壓。
可皇權強壓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且不能持續到後面幾代。
雖然在大清,因爲內務府包衣制,讓皇帝的日常保障更安全,但誰也說不準,皇帝會不會由於舉國上下都反對擴張而出現意外。
比如從外朝到內廷,乃至到後宮,要都把他弘曆視作隋煬帝一樣好大喜功不顧社稷民生的瘋子。
那無疑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沒有真正的君權神授思想,如果他這個皇帝不能給全天下各個階層的人帶去安全感,那無疑會讓越來越多的人質疑他的權威性。
好在,弘曆現在也沒有打算在近期對外擴張。
因爲,新得到的大批領土還需要去消化一段時間。
羅剎國這邊願意讓出這麼多土地,也是爲了讓自己有充足的時間去應對瑞典的威脅,而讓大清爲了消化這麼多土地暫時無力應付他們。
畢竟,一旦明確對一些地區擁有主權,就得往這些地方投放人力、物力,以做到對這片土地的絕對統治。
而建立統治基礎,也從來不是在條約上一簽,就真的統治了該地方那麼簡單的事。
坦白而言。
大清眼下新增的土地皆是苦寒之地。
經濟上的收益的確不高,屬於賠本買賣。
因爲大清眼下的主要經濟形式還是小農經濟。
別說石油沒有成爲大清主要能源,就連煤炭都還沒成爲主要能源。
那擁有很多石油和煤炭卻不怎麼產糧食的這些新土地,自然怎麼看都比不上關內的漢地,甚至都比不上西南改土歸流的地區。
西南地區至少現在還能發展梯田。
而這些地方唯一能種的糧食只有土豆。
哪個正常人願意去西伯利亞天天喫土豆?
但弘曆看中的就是這些地區在未來的價值。
所以,他沒打算放棄,而是打算好好消化這些土地。
至於,這些地方人少,沒有人願意去這些地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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