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徐石麟忍不住閉眼,且剛閉眼就覺得眼前一黑。
一顆血淥淥的人頭滾到了鄂爾泰的靴子邊。
鄂爾泰用腳踢到了一邊:“我鄂爾泰既不從民意,也不問公心,只知奉皇命行事!”
說到這裏,鄂爾泰突然停住腳,回頭看向一干人。
“承蒙諸位喊我一聲中堂,但請別把我當中堂真宰相,我只是主子身邊的奴才!”
“爾等也一樣,也請不要擅自覺得自己能代表民意和公心。”
鄂爾泰說着就退後來,對允禵行禮:“請恂郡王進城!”
允禵此時已紅了眼。
他這是感動的。
他知道,鄂爾泰敢這麼做,皆因爲弘曆在授意他,而鄂爾泰完成的很好,且決心明顯比自己還要堅定!
他剛纔已經動搖了。
“好奴才!”
允禵也就因此發自內心地說了這麼一句。
……
“真是個好奴才!”
勤政親賢殿。
弘曆看着兆惠的奏摺,高興的說了這麼一句。
因爲,兆惠順利的平定了山西王五之亂!
王五也已被他活捉,且供認出,他造反並不是出自允禵的授意,只是爲了報答老九允禟的恩德。
所以,弘曆纔會稱讚這麼一句。
但,這事又因爲牽連到了允禟,所以弘曆也就吩咐說:“傳輔國公允禟。”
對於弘曆而言,他也沒想到,允禟還是不老實。
但他倒是不覺得允禟真會挑唆他的人造大清的反。
因爲大清真要是亡了,對他這個皇族子弟沒有半點好處。
不過,弘曆可以肯定的是,允禟想借此撈好處的膽子應該有。
他知道,允禟是大手大腳慣了的人。
以前被圈禁起來時還好,沒辦法大肆消費。
但現在,他不是被弘曆示恩解除圈禁了嘛,自然也就恢復了以前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
輔國公爵位帶來的收入明顯是不夠他花的。
所以,弘曆能夠猜到,允禟現在應該很想賺錢,且爲此又在做壞規矩的事。
對此,弘曆自然要好好警告一番允禟,同時應該思忖一下如何安排允禟,避免這個皇叔爲了錢的事又給皇族丟臉。
弘曆想到了允禟的專長和優點。
專長是外語。
其學習外語的天賦,在整個大清朝,無人能敵。
可以說,他在政治上有多蠢,在外語上就有多強。
優點是對被他當人看的人豁達大方。
所以,即便當年雍正和允禟在政治上屬於敵對陣營,但允禟依舊把他當侄子愛待。
據記載,與老九有來往的許多官員商賈也很喜歡老九,因爲老九的確大方。
歷史上,老九被雍正發往西北,就捨得用超高價格收購漢商賣去西北的貨物,整得去西北的漢商都稱頌他,也大把大把撒銀子賑濟貧寒士子,讓很多士子也很同情他的遭遇。
雍正也因此氣得把老九抓了回來,直接圈禁。
所以,對於弘曆而言,老九這種人留在朝堂上肯定是不合適的,放在地方也不合適,除非圈禁。
但他才爲了表現自己親睦宗室的態度,把人家放了出來,再把人家圈禁起來,也不合適。
畢竟,按人倫,允禟無論如何也是他的叔父。
弘曆這時無疑瞥見了自己面前掛在牆上的輿圖,看向了歐羅巴和奧斯曼所在方向。
他突然想到,奧斯曼和羅剎國在打第四次戰爭。
這讓他一時有了主意。
一個大方愛賺錢非常外向有人格魅力,又不講規矩還身份尊貴的人,在國內只會讓自己這個皇帝頭疼,但放在國外呢?
“臣允禟給皇上請安。”
允禟沒多久就來了弘曆這裏。
弘曆對此笑了笑:“免禮,給九叔賜座。”
“謝皇上。”
允禟有些驚愕,他沒想到弘曆還會對他面帶笑容。
弘曆接着就問着允禟:“九叔,朕記得您說過,你很想去體驗一下異域風情是吧?”
允禟微微一愣,隨後有些明白了弘曆的意思,而臉色大變,也就忙訕笑着回道:“臣不想。”
“不,你想!而且是非常想!”
“朕成全你。”
“表彰你翻譯之功,賜你貝子身份,授你節杖,去一下奧斯曼,然後出訪一下歐羅巴,跟他們交流一下,順便替朕去見幾個大學究,且想辦法把他們請到大清來,即便請不來,也跟他們交個朋友。”
“朕知道你喜歡交朋友。”
“臣不喜歡交朋友。”
“不,你喜歡,朕的九叔最喜歡交朋友了。”
弘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允禟說道。
允禟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主子!我錯了,您別讓我去那等不洗澡、街市臭烘烘、治病靠放血的蠻夷之國去!”
沒誰比允禟清楚現在西方的真實底色了,所以別看他西方學問掌握的嫺熟,但最怕去西方。
第436章 比雍正還狠的乾隆,只能感恩!
允禟是真怕了眼前這位皇帝大侄子。
所以,他直接喊起了弘曆主子,表現的非常恭順。
要知道,他以前是很驕傲的一個人的。
連雍正都沒放在眼裏。
據歷史上雍正自己回憶,他最恨允禟的地方就是,允禟在他當皇帝時,竟對他箕踞對坐,也就是岔開雙腿對着雍正。
這在清朝是很不禮敬的一種行爲。
所以,這也說明,他連雍正也是不怎麼放在眼裏的。
但現在,允禟不得不求弘曆。
弘曆依舊笑着說:“九叔,你肯承認自己錯,朕很高興,但你不肯爲朝廷做事,去出訪外夷,朕很不喜歡!”
“你知道的,我大清不養懶人!哪怕宗室,也得做事,得有爲朕當奴才的覺悟。”
“而朕能想到也給你一份差事,沒讓你做閒散宗室,也是你的榮幸,你既然自稱奴才,也該高興纔是。”
“再說了,你這也算是出公差,一應花銷就是由朝廷買單了,也用不着你自己自掏腰包,還不白白費你輔國公府的錢糧,何樂而不爲呢?”
弘曆起了身,走到靠窗的一排炕牀坐下,雙手垂在膝蓋上,而笑着看向了允禟。
允禟一臉無助。
雖然,弘曆話說的漂亮,可他的主要開銷是花在競奢比闊講排場上面,可離了京師,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他去跟誰比?又怎麼擺闊?
既請不來某個名角,也沒法去搜羅名人字畫。
再說,他也不需要去讓一羣蠻夷推崇他是講究人。
可允禟現在也沒法再多言。
畢竟,弘曆決心已下,非要他去出訪外國。
允禟也就最終還是領了旨,只是在離開圓明園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到底是雍正的兒子啊!”
允禟還爲此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弘曆看着允禟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
“召圖裏琛。”
弘曆決定讓圖裏琛陪允禟出訪外夷,讓圖裏琛這個精明又不失情義的人,替自己監視老九在出訪過程中的事務,同時也繼續用他擅長的繪圖能力,繪製更精確外夷地理情況。
圖裏琛自從在雍正朝牽聯進延信案被處置後,到如今弘曆即位後,才被他以侍郎起用。
所以,這對於圖裏琛而言,是重新獲得弘曆重用的一個機會。
老九要代表大清朝廷出訪外夷的事,也很快爲朝野所知。
河南巡撫常安不久後也知道了此事,且爲此感到一絲震驚和失望。
“我們是徹底沒指望了,主子畢竟連九皇叔都處理了。”
常安爲此在金國泰和方兆倫面前感嘆道。
金國泰則一臉擔憂的說:“我們因爲不及時上奏戶部所撥工程款未足數,且擅自做主戕害百姓而被抄了家,如今還只是戴罪立功,可戴罪立功不代表就真的在抄家後就會沒事,也不知道主子最終還會怎麼處置我們。”
“說的是啊。”
“仕途上沒什麼指望能再進步了,只求留一條命吧。”
方兆倫爲此感嘆起來。
常安深深一嘆:“即便留一條命又有什麼用?家產都被抄了!做官做成了賠本買賣,簡直是亙古未聞的事。”
“就是,戶部的損耗爲什麼就只算在我們頭上?”
“他戶部難道就真的乾淨嗎?”
“主子爲什麼就只抓住我們河南官員不放呢?”
金國泰爲此憋屈地質問起來,同時看向常安和方兆倫。
方兆倫苦笑了一下說:“因爲陛下到底還是需要用鄂中堂的人,而且戶部的水太深,治我們的罪好治,有理有據,可戶部沒法治,畢竟負責押糧的戶部員外郎已經沒法再開口,損耗情況也無從查證。”
常安點了點頭:“主子就是衝着我們爲戶部以及戶部上面的鄂中堂遮掩而懲辦我們的。”
“那早知道,我們就不該爲此遮掩。”
金國泰頗爲懊悔道。
方兆倫再次苦笑:“誰也沒想到主子會因此就要抄家啊!”
常安這時站起了身:“不說這些了,是殺是剮,只能聽天由命了,我們不據實上奏,還有我們爲難恂郡王的事,鄂中堂是會如實上報給主子,以證自己忠心的。”
“毋庸置疑!”
“徐石麟都被砍了腦袋,我們到時候也會被治罪的。”
方兆倫附和着,神情顯得非常沮喪。
鄂爾泰的確給弘曆上奏反饋了徐石麟因阻礙允禵被他奉旨斬首的事,以及河南巡撫常安和兩司主官在他面前建議讓允禵調走的事。
弘曆對此奏摺,直接批覆說,徐石麟死有餘辜,河南巡撫常安和兩司主官等河南官員不據實上奏在先,詆譭宗室在後,可謂不忠無義、見識短湥豢盃懘罄簦荒钇湎堤匣试谖粫r所歷練之臣,也蒙恂郡王求情,有戴罪立功表現,故給個機會,著以候補官協助河南巡撫處理事務,而派去河南的候補官則署爲現任官。
也就是說,現任改爲候補,候補改爲現任。
讓因爲已經熟悉河南地方政務的原任官,繼續協助現任官幹活,同時利用其對河南的熟悉而監督現任官,發揮一下餘熱。
而鄂爾泰帶去的候補官,轉爲現任官,則是給這些候補官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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