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這一定是官逼民反,是官逼民反所致!”
“恂郡王在河南肯定私自聯絡蒙古各部王公等舊人,而讓山西因之前逼捐而不滿朝廷的百姓爲此起了反意。”
“劉統勳一介書生,只怕是招架不住這種民變的,估摸着還是得前山西巡撫覺羅石麟才擔當此任。”
爲此。
有朝臣在私底下侃侃而談道。
“那這麼說,恂郡王是真的要反?”
“不管恂郡王要不要反,都得先把恂郡王調回來,只要恂郡王肯回來,那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大家也就安心,說不準叛亂也能迅速平定。”
“恂郡王和當今太上皇的矛盾太深了!是早在康熙朝就埋下的,要不然,太上皇當年也不會圈禁他這位還同母的親弟弟,這位親弟弟肯定也因此有怨氣積壓在心,所以才反!”
“當今聖上還是太輕率了,就因爲恂郡王是親皇叔,就敢重用,其實啊,說不準,人家就是去收攬人心,好準備東山再起的。”
“沒錯,即便要親睦宗室,摒棄舊怨,也只該榮養不該委以重任纔是。”
“是啊,宗室哪能隨便用,甚至最好不用爲妥的,前明很好的地方就是不讓宗室參政,才能綿延近三百年國祚才失天命。”
“我們還是上奏請天子爲江山穩固起見,先下旨讓恂郡王回京吧。”
“應當上奏。”
跟着也有許多王公大臣在私底下開始議論這事。
弘曆也在接下來陸續收到這些奏摺。
但他全都只批“知道了”。
他懶得與這些王公大臣們理論,只在這一天御門聽政時,站起身來,往丹墀下面走去:“列位臣工,檄文和山西民變的事,你們想必也都知道了。”
“但朕很失望的是,你們當中許多大臣爲此就真的各個聽風就是雨,毫無古大臣之風!”
“膽小如鼠、人云亦云不說,有的甚至還包藏禍心,別以爲朕瞧不出來!”
“關鍵是還蠢的可以,三歲小孩都能看出來,這是準噶爾人慾亂我大清的陰郑觞N爾等就是看不出來!”
弘曆在這時直接來了個強行下結論,把這件事說成是準噶爾人的陰帧�
他當然知道,這事本質上是內鬥,與準噶爾沒有關係,準噶爾近來還在恢復元氣,老實的很。
但他是皇帝,皇帝要對外轉移矛盾和視線,倒打一耙,誰也不能阻止。
第433章 乾隆有多壞?恭順的也往死裏整!
“主子聖明!”
“奴才怎麼就沒有想到!”
“這應當是準噶爾人的陰郑瑴矢翣柸苏媸翘氨煽蓯毫耍 �
進京述職的駐蒙大臣馬爾賽,也參加了這次御門聽政,且率先開了口,在許多王公大臣還處於震驚中時。
畢竟,現在隆科多已經被圈禁至死,鄂爾泰又離開了京師,所以論拍馬屁的反應,已經沒有誰,能跟馬爾賽匹敵。
實際上,應該有一個人,可能與之匹敵,只是這個人還沒出生,且也是滿洲八旗貴族。
弘曆看向出了朝班的馬爾賽,滿意的點了點頭。
“衡臣!”
張廷玉這時站了出來。
“擬旨,馬爾賽述職結束後,不必回蒙,在軍機處行走。”
弘曆吩咐道。
馬爾賽當即跪在地上,眼含熱淚:“奴才叩謝主子隆恩!”
因爲,他終於可以回京師,不用在大草原忍受孤獨和冷了。
弘曆滿意地揚了揚嘴角。
而軍機大臣慶復見狀,也跟着出列:“奴才也是這麼認爲的,且正欲上奏摺,反映此事當與準噶爾人有關,但既然主子已有明斷,奴才倒是不用上這道奏摺了。”
慶復說着就真的從袖中拿出一道奏摺來,明顯的確是早有準備。
弘曆點頭:“很好。”
但他沒有對慶復賞什麼。
因爲慶覆沒有急着上奏摺,可能有觀望的嫌疑。
但弘曆能夠肯定的是,這傢伙無疑也很想進步。
須知,慶復與隆科多都是佟氏家族的人,而且慶復還承襲了隆科多被剝奪的一等公爵位,如今也就成了真正的佟氏家族主理人。
所以,慶復的政治表現和隆科多也就顯得很相似,都愛投機,但也的確腦袋瓜子聰明。
畢竟,在這個時候,能準備一份說這事是跟準噶爾有關的人還是少。
“其餘臣工,可有異議者?”
弘曆這時回到龍椅上,問起諸王公大臣來。
“臣等無異議!”
弘曆微微一笑:“很好,內閣擬一道諭,要嚴飭準噶爾這種挑撥離間的行爲,同時也要告戒天下臣民,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要人云亦云,要清楚,這是準噶爾的陰郑掖笄寤适覜]有那麼多矛盾,更不會有皇族子弟會爲了一個位置要起兵造反!”
“嗻!”
張廷玉作爲保和殿大學士,代表內閣應了一聲。
王公大臣們這一下子也是真的被弘曆這一嫁禍之舉給幹沉默了。
許多的確想借此興風作浪,說至少應該把老十四調回來的王公大臣們,也都不敢再言。
因爲,他們也無法作證這不是準噶爾在挑撥離間,如同他們也無法作證老十四真的要反一樣。
畢竟,一道檄文還說不了什麼。
而且,他們還不得不擔心的是,他們再這樣逼下去,只怕皇帝就要乾脆直接興兵討伐準噶爾了,只是會在討伐準噶爾之前,來一波名正言順的內部清洗。
所以,聰明的王公大臣們選擇了沉默。
“子窪先生,這乾隆爺是真會栽贓,竟然把我們犯的罪,嫁禍到準噶爾的頭上!”
當晚,一停靠在通惠河邊的官船裏。
落秋給一身布衣的子窪先生端來一杯清水。
這子窪先生則笑了笑嘆息說:“高明啊!是真的高明!”
“的確!”
“真相是什麼,對他而言不重要,他只在乎這件事能不能爲他所用。”
落秋回道。
“他總是這麼不按常理出牌,也的確跟別的帝王不一樣。”
“別的帝王是怕得罪外夷,他是巴不得得罪外夷,別的帝王是生怕自己叔伯兄弟威脅了自己的統治,他是外夷稍微有點不恭,就讓他暴怒,準確的說,即便外夷恭順,也會讓他覬覦。”
“軍機處已經在開始奉旨商議,派一欽差大臣去朝鮮。”
“可見,這位帝王還盯上了素來很老實的朝鮮;再加上,如今準噶爾也沒有不敬的情況下,也這麼做。”
“這位乾隆爺,怎麼就把那些野蠻的外夷當成頭號大敵?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就因爲不想有外夷再走大清的路?”
這子窪先生說後就飲下手中的一杯清水,一時涼意入喉,也讓他煩躁的心平和了不少。
四川成都。
兆惠正神采飛揚地走到一飯桌前坐下,在坐下後,就取下了頭上頂戴,而觀摩了上面的單眼花翎一樣,不禁因此揚起了嘴角。
每看這單眼花翎一次,他就倍覺皇恩浩蕩,同時食慾大開。
所以,兆惠隨後就將頂戴放在了天青色帽筒上,而看向了面前的一大份鮮紅髮亮的鹹燒白,一大份黝黑深沉的火鞭子牛肉,而兩眼放起光來,喉嚨更是不停吞嚥着。
但這時,弘曆給他的奏摺硃批到了。
兆惠心想等會兒再看也沒什麼,便拿起了筷子。
但一看到桌上有單眼花翎的頂戴,兆惠海是咬牙放下了筷子,先重新淨了手,讓人設了香案,而焚香拜讀起來。
“在四川呆得如何,民情物價如何?”
“去山西時,不必進京求見,直接去山西,協助劉統勳平叛。”
“要和劉統勳處理好關係,不可因是自己是旗人就不顧官場上下規矩。”
兆惠收到的硃批是他請旨覲見聽訓的奏摺。
按例,四品以上的大員升官,都得請旨覲見,聆聽聖訓。
兆惠自然也這樣做了。
不過,這次弘曆沒有讓他進京,而只是囑咐了他幾句。
“奴才前得恩命,今又得主子聖諭,恭敬誦讀之時,載欣載頌,只是不能備聆主子矩誨,實在是遺憾,唯遙祝主子食福無量。”
“奴才在四川。”
兆惠在給弘曆回密奏時,寫到這裏,就不由得擱筆,而不知道該怎麼寫。
但他想了想後,還是覺得照自己生活實情說。
“奴才在四川頗好,只見五穀豐登,民邪踩唬上驳氖牵瑔说揭唤袩椎拿朗常�有火鞭子牛肉,以及羊肉格格,蜀地士大夫尤其喜愛,奴才也連續喫三日而不膩。”
“四川物價倒有微漲,然不至於累民,成都米價爲每石一兩一錢;鹽價爲每斤六釐……”
“主子聖諭,奴才自當遵從,與中丞劉公必以禮相待,攜手克敵。”
兆惠也就如此回覆起了弘曆,且在接下來,也因爲弘曆的囑咐,而思忖着如何跟劉統勳交好,最後想了想,便乾脆把自己往日喜歡喫的四川美食都帶了些。
兆惠也聽聞到了老十四要造反的謠言。
但這對於他一個只想立軍功的大臣而言,在得知此謠言後,倒是沒有感到可怕,反而是感到興奮。
彷彿他巴不得老十四真的造反一樣。
江南。
福惠在得知自己晉爲貝子和被賜貝子第後,非常高興。
他因此也立即給弘曆去了謝恩以及請求回京覲見的奏摺。
同時,福惠也在江南宴請弘晝和一干在江南的官員。
現在的他走路都是輕飄飄的。
畢竟,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爵位,還有了自己的宅子。
在清代,皇子有自己宅子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這讓福惠在接下來分田的事中,也更加的賣力。
“你們都要認真點,我會微服抽查的,知道了嗎?”
福惠這時就正對參與分田的幾個官員囑咐着,而這幾個官員皆連稱不敢。
福惠則翹起嘴角,端起茶來,呷了一口,說:“知道不敢就好!”
“貝子爺,這是舅爺來的信,說是京師傳聞恂郡王要造反,山西已經有反民響應!”
而就在這時,福惠身邊的哈哈珠子端榮疾步來到了福惠身邊,把年希堯的一封信,遞到了福惠面前。
福惠聽後就這麼端着茶,半晌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幾名參與分田的官員也都神態各異。
福惠只得立即來找到弘晝。
“五哥,十四叔真的要反嗎?”
福惠在見到弘晝後,就如此問起他來。
弘晝雙目注視着手裏被他不停轉動的綠扳指,沒有說話。
對於在江南的弘晝和福惠而言,他們在得知此傳聞後,的確也是感到了一絲不安。
因爲,他們和弘曆一樣,畢竟都是雍正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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